钻出来，在山脚，山上是有一些花丛，但离百里相去甚远。

    我看看老虎，他一挥手：“上山。”

    拨着遮挡视线的草叶，我们在小路上蜿蜒前进。还好是春天，若是夏天，草丛会长到一人多高，锋利的边缘一拉一个血口子。

    我呼哧呼哧的喘气，出门在外穿休闲鞋就是方便，要是穿皮鞋，脚上早打了两个泡。

    周遭散布着植物的清甜气息，这使得爬山这个苦差事有了一些兴味。

    “到了。”前面老虎的声音遥遥传来。

    我加快脚步赶上去。拨开最后一丛草叶，我扒拉着粘在头上的叶子，抬眼看去。

    呵，这是怎样一副波澜壮阔的景象啊！

    我站在山顶上，脚下层峦叠嶂的山峰，一阵山风掠过，吹散了笼罩其间的雾气，漫山遍野的花丛蓦地出现在眼前。

    大丛大丛的，大红的、粉红的、雪白的……

    怒放着，招展着，粉嫩着……

    连绵不断，从脚下一直远至目光不能及处，远至天边。

    我转身，身后更多的花朵在舞蹈着，在山间奔放着。

    我们就在花间，如天地间的一粒芥子，被层层叠叠的花儿包围着，呵护着，流连着，嗅着漫天的花香……

    我呆在那里，心里涌出一个渴望：“袁朗，你看见了吗？将这满山的娇艳送给你做生日礼物，你高兴吗？这刚烈的山风属于你，这承合的花儿属于我，若此时你在此地，我想说，同我zuo爱吧，在这世间最美的地方，让我们融入天然……”

    对袁朗的思念与渴望一直延续到回家。

    清晨时分，挟着薄雾的余味，我背着从西南带回的资料与样品以及工作笔记，乒乒乓乓的开门进屋。

    屋里有人！

    我敏锐的嗅觉告诉我，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呼吸，屋里有人熟睡。

    将外衣挂在衣架上，我轻手轻脚的进到卧室。

    立在门边，我禁不住眼里的浅笑。给我整个世界我也不愿换取这一刻的光阴。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上，柔软的丝棉被下，一个让人心神激荡的身形。

    我轻轻走近，蹲下。一张陷入甜美梦乡的脸庞，睫毛盖下，嘴唇微张，吐气如兰。

    我不敢打扰他，虽然我知道，其实在开门的那一刹，即使他在睡梦中，他也知道我回来了。

    洗了手脸，我悄悄溜进自己的被窝。

    我舒服的吐了一口气，翻身。脚尖触到袁朗温滑的肌肤。

    我闭着眼往被中摸去，心想：“占占便宜就睡。”

    腰线以下，圆滑紧致的臀围。我脑中一阵发懵，心里一直渴望着的被压抑的那根弦“啪”的断裂了。

    爬上去，抱着头脸颈项一阵狂吻，身下的人微微哼了几声，并不睁眼。我索性啃咬起来，这是我的思念，这是我的爱，你知道吗？

    腰上被抱紧，一个强健的躯体将我压翻在下面。我一乐，反应很正常嘛，没睡醒就乖乖在下面吧。

    我一使劲，重新翻上来。耳边有人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笑：“再翻就滚下床了，老婆。”

    我凝视，那双如黑水晶一样通透的眸子，藏着海一样的深情的眸子。

    “老公……”我喃喃的轻唤了一句，吻向那柔软的双唇……

    袁朗在厨房里忙活，我在整理行李。

    “明天小杨他们要来。”袁朗端出煮好的饺子。

    “是吗？那我呆会儿去买点菜买点酒，家里什么都没有。”我坐到桌前，腰酸，腿还有点发软。

    “买点水果就成。小杨带着东西来做。”袁朗往饺子里倒醋，然后搅几下，白白的饺子变成酱色。

    “让人家买菜不好吧？”我不吃醋，去兑了一碟辣椒蘸水。

    “年底他要转业了。上次你说想吃人家的拿手菜，他一直记着呢。”一口一个。

    “转业了？”我深深地为小杨遗憾。

    “12年的老兵了。接收的部门还不错，效益挺好。”袁朗尝尝我的蘸水，辣得一哆嗦。

    “那就好。不能吃就别勉强，喝水吗？”我递了杯冰水给他。

    “想同你并肩作战嘛。”

    ……

    小杨背了一个大包来，打开，全是瓶瓶罐罐。

    我帮他把要用的炊具拿出来，小杨很客气：“嫂子，您休息吧，我自个来行了。”

    客厅里，袁朗和连虎一家，高兴同徐睿一家，打牌打得象打仗，围魏救赵，暗度陈仓，十面埋伏，三十六计……

    小许在我书房里找书看，爱学习的好孩子。

    成才和吴哲在研究我的茶具，把铁观音、滇红、普洱、湄潭绿、玫瑰、人参乌龙，包括苦丁茶，但凡家里有的全泡了个遍，全尝了个遍。我看着俩人兴致勃勃，心想，这俩孩子今晚别想睡了。

    后来吴哲说，那晚他和成才喝了一肚子浓茶，整夜都神采奕奕，结果第二天黑眼圈，被袁朗罚了去375加餐。我大笑。

    开饭时，我看着一大桌子菜眼花，特别是中间那一大盘。

    “小杨，不至于吧？这得花多少钱啊？”我以为我看错了，是用百灵菇做的吧？

    “没事，嫂子，是大连鲍，罐头的，不贵。”小杨很憨直的笑。

    “这不是你要吃的吗？”袁朗说。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吃鲍鱼了？”我瞪他。

    “你自己说要吃小杨的拿手菜。整个大队都知道，小杨最拿手的是粤菜，粤菜里最拿手的是鲍鱼。”

    我看看四周，其他几个人猛点头。我一脸悔意。

    “嫂子是行家，懂烹饪的，换了他们几个，我就不费这力气了。嫂子，这杯敬您，明年我出来，就可以经常过来跟嫂子讨教了。”小杨的笑意里隐隐透出a大队特有的豪气干云。

    我笑了，端起酒杯：“经常过来，我这儿就是你们的窝，干了！”

    我今生是要在这里长相守的，同袁朗，也同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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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真的爱你

    更新时间2008-11-19 16:54:21  字数：2206

    送走小杨他们，袁朗收拾屋子。看见他穿着那件温暖牌毛衣，我想起包里有给他带的东西。

    “我顺道回了一趟家，家里人都挺想你的。”我在包里翻着。

    “是吗？我也挺想他们的。”袁朗随口说道。

    “知道谁最想你吗？小表弟。”我笑道。

    “他才几岁呀，就知道想我了。”袁朗很意外。

    “你不是上次教他打拳吗？他一见我就说，我等你们好久了！然后发现你没来，气哭了。”我终于翻到了。

    把电脑打开，把碟片塞进去。家里立即充满了欢声笑语。

    “袁朗，赶紧过来，录给你看的。”我叫道。

    袁朗扔下东西跑过来。一看之下，笑得象朵花似的。

    屏幕上他的老泰山老岳母和老泰山的老岳母，就是我爸我妈我外婆，以及家里的姨父姨妈舅舅舅妈、表弟表妹，一干人等，七大姑八大姨，但凡当时在家的亲戚，全凑到了一块，笑着闹着跟袁朗打招呼。

    “小袁啊，工作还好吧？那边的天气好吧？要注意加减衣服别生病……”这是外婆在说话。她老人家最操心儿孙的身体。

    “小袁，余蓓脾气不好，让着她点，委屈你了……”这是我爸。其实这不是真心话，他一向奉行的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自个闺女那就是天上的凤凰，谁娶了谁就是吃了天鹅肉的癞蛤蟆。

    “小袁，上次的毛衣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寄回来，我给你改……”这是我妈。爱好手工活计，我建议她开个手工毛衣厂，娱乐赚钱两不误。

    “袁哥袁哥，我跟我同学说，我姐夫是特种兵，还会弹钢琴，把他们都听傻了……”大表弟，还没到他呢，就抢镜头说话。

    “该我了，该我了，你们都靠边。袁朗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小表弟等得不耐烦了。

    “袁哥，下次你们一起回来，余蓓一个人回来没意义，搞得家里天怒人怨……”大表妹，找个机会我得拍死她。

    “小袁你不实在，那次你说你不会打牌，后来听余蓓说你打牌打得好的很。赶紧抽空回来，陪我们打个八圈……”家里的赌神，小舅妈。

    ……

    镜头掠过，七嘴八舌，如实记录着每一个人的笑容、语言，每一个细节。

    我看袁朗，他微笑着一个一个看过去，从一开始笑得很开心，到后来笑得很深沉。

    “我会回来的。”袁朗喃喃说道。

    光碟放完，袁朗看到我在看他，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搂过我，把头挂在我肩上：“我们家在新疆没什么亲戚，老家那边的很多，可二十几年没怎么来往，都淡了。难得家里人都想着我，感觉真好。以前不觉得，探亲回家也不敢多说什么，邻居朋友碰见了，问什么都保密，人家还以为你性子傲，不喜欢说话。不好解释，回家就更少了。我没想过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有人在惦记着自己……”

    说着说着，头埋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递张纸巾给我。”

    我听见轻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袁朗，你不会感动得哭了吧？”

    袁朗抬头，用纸巾擦着嘴角：“我没哭，我就是闻着你身上的味儿流口水。”

    我一阵狂扁：“叫你学周星驰，叫你学周星驰……”

    我在阳台上晾着洗好的衣服，他的，我的。

    “袁朗，今年中秋你回不回家？”我问道。

    “你不是刚回去过吗？”袁朗在电脑上修改着作训计划。一般来说，他不会把工作拿到家里来做，实在要做，做完就剪切到u盘里。

    “我说回你家。”我抖着他的军绿圆领衫。

    书房里敲字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不回。”

    我晾完衣服，到厨房煎了一盘煎饺出来。偎到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

    袁朗关机出来，坐到我身边一块吃起来。

    “你不是挺想回家看看的吗？怎么，今年没假呀？”香菇粉丝葱花馅，好吃。

    “等天冷了再回。”袁朗吃得挺香。

    “为什么呀？天寒地冻的，穿得跟两个熊猫一样。”我反对。

    袁朗停了嘴，转过来面对我，脱衣服。

    我眼睛瞪得溜圆：“干嘛你？你，你耍流氓啊？”

    袁朗脱下上衣，露出上身的肌肉和纠结的疤痕：“热天回去穿短袖，这满身的疤能给老爷子老太太看吗？不得吓出心脏病啊？”

    我凝视。

    真的，我已经视若无睹了，忘了别人身上是不会有这些的，忘了他的工作实质是在死神的刀尖起舞，忘了他绝大部分的时间是在训练场与战场……

    我轻轻摸上那些已经平复的和尚未平复的伤痕。这具我珍视的躯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平常人意想不到的惊险，而他，还笑得这么开朗，一盘亲友的问候光碟也让他开怀，让他满足。

    他穿上衣服。我放下碟子，倾过去抱住他的腰，把头放在他胸前。听着胸腔里心脏的跳动，简单而有力。

    “老公，你眼睛又大了。”

    “是吗？”

    “老公，我知道你一直看着高城的大眼睛眼红，可我不嫌弃你，你不用这样，真的不用。”

    “……”

    “你看着我干嘛？真的，在我眼里，你真的很帅，虽然你腿没有齐妈长，腰没有锄头细，记性没小许好，眼睛没高城大，酒窝没花花深，气质没铁队酷，个子没小石高……”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剩不下什么了。”

    我抬头望着他哭笑不得的脸庞，良久，吐出一句话：

    “可我，真的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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