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宁_分节阅读_3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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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气氛便顿时松快了起来,宋氏挽着她往厢房去,一边让人准备吃的。

    一路上,莎曼一行人日夜兼程奔赴京都,时至此刻,她也的确是疲乏得很。虽则好不容易见到了宋氏母子三人还有新姑爷,她心里头高兴,但这倦意一涌上心头,就止也止不住。

    略用了两口吃的,她便先在厢房中歇下了。

    剩下的事,自有舒砚去忙去安置。

    北城的热闹渐渐平息,东城却一如既往的时刻处在喧嚣热闹之中。

    东城最大的酒楼雅间里,纪鋆正在等一个人。

    他临窗而坐,自半开的窗子望出去,正好能隐隐约约地瞧见燕淮跟谢姝宁的宅邸,一角琉璃碧瓦在初秋的日光下流光溢彩。他面前的桌上只摆了一壶酒,凉的,清醇绵甜。一只白瓷的酒盏,盛着满满一盏的酒,酒色清冽,倒映着他手指上的那枚玉扳指。

    那是一枚颜色质地都极为常见的玉扳指,只这般看过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这枚玉扳指,却形同虎符。

    穿了一身常服的梁思齐步入雅间的那一瞬间,第一眼瞧见的,也正是纪鋆手上的这枚玉扳指。

    这枚玉扳指,代表纪鋆能够任意调用靖王府明面上的势力人马,也能调用靖王手下的暗棋。若较真一论,他虽还只是世子,可靖王府却的确已被靖王交由他来掌管。

    这也便让梁思齐得以肯定,纪鋆是有资格同自己谈事的,他也因此愿意亲自赴会来见纪鋆一面。

    雅间的门被重新闭合,严丝密缝。

    梁思齐一步步往里头走,朝着临窗的酒桌靠近,笑声浑厚:“世子爷喜欢竹叶青?”

    纪鋆也笑:“梁大人不喜欢?”一面亲自提起酒壶沏了一盏,用根手指轻轻推到梁思齐面前。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梁思齐哈哈笑着在纪鋆对面的椅子上落了座,笑意却并未深达眼底。他爱喝酒,爱的便是这一壶竹叶青,可见纪鋆已暗中查过他,将他的喜好查得一清二楚。

    这才一见面,纪鋆便将他的态度摆明白了。

    梁思齐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上许多岁的年轻人,眼神微微变了变。

    他举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下,赞叹不已:“果然是好酒!”

    纪鋆提起酒壶,再沏一盏,“梁大人懂酒,想必也懂人。”

    “世子爷,吃酒吃酒,喝干了这一壶,咱们再说旁的如何?”梁思齐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摆出豪爽姿态。

    纪鋆微笑:“自然合该如此。”

    俩人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酒来,谁也不提正事,只拣了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来说,笑一笑,聊几句。

    一壶酒本不满,很快便只剩零星,但在场的二人谁也没有让人再送酒入内的意思。

    纪鋆杯中仍有残酒,他却已不再喝,只摩挲着瓷杯光滑的表面,半垂着眼睑,笑着道:“不知梁大人可曾听说了,先前皇上派去敦煌探路的人马,无一人生还。”

    “这事不是秘辛,朝中早已传遍,在下当然也曾有耳闻。”梁思齐淡然道。

    纪鋆依旧笑着:“听说皇上有意再派一支队伍出关?”

    梁思齐沉默片刻,问道:“不知世子爷是从何得来的消息?”

    这件事,他并不知情。

    纪鋆微微敛了嘴角笑意,将酒杯搁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轻声道:“胡乱听来的,也不知真假,这会见着梁大人才想着该问上一问。”

    胡乱听来的?

    这显然是在胡诌。

    梁思齐不动声色地说:“哦?可惜在下并不曾听说这事。皇上还病着,只怕也下不了这等命令。”

    然而话刚出口,他便愣了愣,他忽然想起也许纪鋆口中所说的这件事并不是假的,也许是肃方帝早在派了人出关探路时便已下好的命令。此去塞外,风沙千万里,生死难料。肃方帝如今的确是不成气候了,但他并不是一脑子稻草的傻子,只怕他早就已做好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二手准备。

    死了一支队伍,第二支队伍的人,立即再次出关,务必为他将完整的地图绘制出来,将敦煌城里大大小小的动静都给他调查清楚。

    这等事,肃方帝的确做得出来。

    梁思齐再次沉默了。

    这时,他听到坐在对面的纪鋆用一种漫不经心地语调道:“皇上糊涂,胆子大了脑子却不如过去好使,梁大人您说是也不是?”

    梁思齐早在收到纪鋆邀约的时候,便已暗自揣测过纪鋆的用意。

    靖王久居南边,不说他,便是他的儿子们也从来没有在京都露过面。

    如今身为世子的纪鋆却突然出现在了京都,甚至还给他下了帖子,他焉能不作他想。

    然而等到这一刻他真从纪鋆嘴里听到了自己揣测过的话语,他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纪鋆在拉拢他。

    刹那间,梁思齐心中已是百转千回。

    他举杯而饮,面沉如水:“是。”

    纪鋆遥遥望着东城一隅的眼眸里,野心毕露毫不掩饰,灼灼逼人。

    “梁大人再饮一壶如何?”纪鋆转过头来,淡笑着问道。

    *****

    这一场会面,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京都的天,风起云涌。

    乌云已团团积聚于众人头顶,似乎下一刻闷雷便起,电闪风狂,雨落如坠。

    皇城里,肃方帝在病榻上躺了多日,却终于能同皇贵妃说上两句话了。

    第428章 慎重

    他自病榻上醒来,又过数日,这才能开得了口。然而吐字依旧艰难,只说上短短几个字便仿佛要力竭了一般,一天里头大多数时候都依旧只能躺在那,静静休养。

    来往宫人,皆小心翼翼,不敢大声喧哗。

    可即便四周已经足够静谧,肃方帝却始终觉得不够。哪怕只是檐下鸟雀扑棱翅膀的轻微声响,落在他耳里,都像是一道道惊雷一般,令他心烦意乱。皇贵妃端来的药,亦叫他心烦得紧。舌上满是苦涩,一路苦到了喉咙里,再苦到心尖上,让人几要喘不上气来。

    太医说他的身子正在好转,皇贵妃也这般说,但肃方帝却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因身上乏力,先时还只自己生自己的气,闷闷不热地躺着,该吃药吃药该睡觉睡觉,旁的倒不去理会。可一等到他能开口了,他的脾气便也跟着冒了头。

    这一日,宫人送了药上来。

    他睁着眼望着皇贵妃一双纤纤玉手贴在了药碗上,将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汁从托盘上端了起来。调羹在里头搅拌着,带起一阵又一阵浓烈的药味。他嗅着,心头便情不自禁地涌上了一阵烦闷,霍然抬起头来打在了皇贵妃的手上,嘴里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来,“不吃……”

    伴随着话音,药汁泼洒,遍地狼藉,瓷碗竟是没碎,只在地上歪歪斜斜地打了两个转便安静了下来。

    白的瓷。浓稠到发黑的褐色药汁,在镜面地砖上纠缠成了一团。

    他冷眼瞥了瞥,别开脸去。一言不发。

    皇贵妃亦没开口,也不叫人进来收拾,只兀自弯下腰去将药碗捡了起来搁回托盘中,一面轻声道:“皇上,这药再吃上两帖也就妥了,到时便不必再服。”

    素白的手指上沾染了药汁,微微发热。

    她掏出帕子来轻轻拭去。动作间,眼神却是不偏不倚地落在肃方帝身上的。

    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妇人。望着丈夫的眼神,温柔含情……

    肃方帝同她对视上,不由得愣了愣。这样的眼神,竟叫他觉得分外的陌生。似乎已经有许久许久都不曾瞧见过。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当年他们还住在端王府里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也不记得,皇贵妃过去是何样,自己又曾是哪般样子。

    时光飞逝,物是人非。

    他忽然一哽,心肺间似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令人捱不住。

    他看到皇贵妃站起身,朝着外头去。隔着帷幕轻声吩咐了两句,少顷便有宫人重新端了药送进来,仍是由皇贵妃亲手接过。亲手持了调羹来喂他。肃方帝心中微动,可那股郁燥之气也依旧盘旋不去,似有个讨人厌的小人一直附在他耳畔嘀嘀咕咕说个没完没了。

    即便闭上眼,堵住耳朵,埋首于被褥里,也丝毫没有用处。

    肃方帝勉勉强强将心中想要施暴的念头压了回去。靠在柔软的大枕头上,就着皇贵妃的手将这碗新端上来的药给吃尽了。

    不一会。药性上来,他便昏沉沉睡了过去。

    皇贵妃盯着他睡着后的脸仔细看了两眼,这才沉下了脸来,嘱人入内将地上狼藉收拾干净。

    她坐在肃方帝床前的锦杌上,垂着眸暗暗地想,这药果然还是吃得不够……若换了往常,方才肃方帝摔了药碗后她一劝说,他就更该恼火了才是,可肃方帝这一次却将怒气忍了下去,乖觉地将药吃尽了。

    皇贵妃在那一瞬间不禁有些恍神,她迷迷糊糊地想,肃方帝会不会就此变回原来的样子,变回原先那个伟岸睿智的男人?

    可她心里头其实一直都是明白的,这样的机会太过渺茫,渺茫到几乎看不见。

    何况就凭借他在惠和婚事上打的主意跟他对太子做下的事,就足以叫人再不愿意站在他那边。

    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做人也是如此。

    一个好人要变坏,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然而一个坏人要洗心革面变成好人,需要的就绝不单单只是个契机而已。

    若说肃方帝身后是无间地狱,那他已进去了半个身子。

    皇贵妃很清楚这一点,她同样也明白,自己也早已迈进去了一只脚。

    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她必须下定决心。

    她在心底里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万不可自乱阵脚,坏了大计。

    她已同父亲商量妥当,只等父亲亲自入京来。等到肃方帝薨了,太子即位,她再为惠和另择一门好婚事,此生便也算是圆满了泰半。但她也烦躁着,宫里头的女人,平素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能斗个你死我活,瞧着似乎个个胆大包天。而今可好,人人都战战兢兢,日夜担心着不知肃方帝说不好什么时候便驾崩了。

    好在她也不嫌她们晦气,便由得她们担心去。

    肃方帝也是不负众望,好好地活了下来,状况一日赛一日的佳。

    事情不慌不忙,正一点点沿着皇贵妃跟白家老爷子商量妥当的进行着。

    不过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背地里的暗潮涌动,亦不容小觑。

    但这些事于汪仁而言,那都是破事。

    自打莎曼一行人从敦煌来了京都,他就只愁这么一件事了。

    舒砚几个回来的那日,燕淮跟谢姝宁一早便动身去了北城候着,他都知道。

    那天一早,还未至卯时,他便睡意全无从床上爬了起来,焚香沐浴,梳洗更衣,将自己捯饬得足足年轻了数岁,这才算是满意了……

    可事到临头,他却又迟疑了,在东厂大门口踟蹰着踟蹰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慢慢退了回去。

    宋氏就只有一位兄长,只这么一个嫂子,如今人大老远来了京都,乃是为的见一见多年未见的宋氏,看一看谢姝宁的新婚夫婿。

    他同宋氏母子三人相熟,北城更是没少去,可他终究只是个外人,即便谢姝宁尊他一声义父,他也不是她亲爹。这种日子,按理他不该出面。他心神恍惚地躲回了屋子里,拣了块自己最钟意的石头,拿把刻刀雕石头去了,到底忍住了没往北城去。

    谁知第二日,小五来了东厂见他。

    当初他将宋氏从惠州带回京都后,便把小五留在了宋氏身边,但凡需要跑腿的,宋氏多半都是打发了小五的,小五也只听她的。

    这会小五一大清早就来了东厂,必是宋氏打发他来的。

    汪仁刻了一整夜的石头,在石头上雕出一个人形来,粗粗看去分明便是宋氏。

    听到小五求见,他手一抖,刻刀差点划在了自己手上,好容易才稳住,匆匆搁下便往外头去。

    小五态度恭敬:“印公。”

    “出了什么事?”彻夜未眠,汪仁面色有些发白,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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