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宁_分节阅读_27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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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脚步,吁了一口气,接过小六捧上的茶。呷了一口,问道:“可走了?”

    小六道:“是。小七接了人才出的门。”

    汪仁闻言面色一冷,将手中的汝窑茶盏往小六手里一塞,嗤了声道:“她倒真就这么走了,也不知来道个歉。”

    小六小心翼翼觑着他的神色,斟酌着小声道:“您没解释,也没辩驳……”

    那话说的,倒同认下了差不多。

    汪仁听着,忽地一笑,侧目望向小六,作亲切状,温声说道:“去,拿把笤帚把前庭仔细扫上二十遍。”

    小六眼神一变,心中暗道不好,可听了汪仁的话,他也不敢再多言,只得应了是背过身去这才敢哭丧着脸朝前头去。

    前庭修得宽阔,又恰逢暮春夏初,那边植的几株数爱掉叶子,风一吹便哗哗落雨似地往地上掉。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怪树,天天这般掉叶子,却还茂盛得吓人。绿油油的树冠浓密异常,像柄巨大的伞。小六提了笤帚战战兢兢地扫起地来。

    若罚他做旁的,倒也就罢了,偏生罚他扫地……

    谁不知印公爱洁到了近乎非人的地步,这地不扫掉一层砖,只怕印公都不会满意。

    小六低着头,仔仔细细地连砖缝也不放过。

    前庭人来人往,走过路过的都忍不住朝小六打量两眼,等一发现汪仁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凉处看着,皆吓出一身冷汗来,飞也似地溜走。

    小六的头低得愈发下了,笤帚发出“唰唰唰”的声响,像一阵疾雨。

    出了东厂的谢姝宁,这会却并没有让小七启程回去,只将马车停在僻静处没动。她仔细回忆着,一点点将自己所知的事理顺,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吩咐小七走人。

    一回去见了吉祥,她便问道:“泗水那边,拢共过去了多少人?”

    她问得急,吉祥听了不禁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皱眉回答道:“几乎全都过去了。”

    铁血盟的人,只跟随历代成国公,不同于燕家的普通护卫。当年燕景出事时,叫小万氏钻了空子,铁血盟几乎一分为二,后来燕淮雷厉风行地整顿了一番,最后剩下的人数,远不及燕景在时的人数。但剩下的这群人,皆是忠心耿耿之辈。燕淮既要远行办差,明面上不带护卫,暗卫总省不得。

    谢姝宁亦皱了皱眉:“你家主子出门时,带了哪几个?”

    “……只带了一个。”吉祥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

    谢姝宁追问:“姓甚名谁,生得什么模样,平素为人武功如何,可得器重?”

    铁血盟众人,一直由吉祥为首,这些事,吉祥应该比谁都清楚。

    果然,她才刚一问完,吉祥便飞快地道:“叫狐三,武功不差,但并不是主上的暗卫。狐字辈的皆以搜集情报为主,极少单独跟着国公爷出门。主上并不器重狐三,这回点了他随行出门,属下也吓了一跳。”

    说到这,吉祥有些回过味来,又想着谢姝宁特意问他狐三生得什么模样,不禁微微一怔,迟疑着道:“狐字辈里头,狐三生得最好。”

    谢姝宁点一点头,不停歇又抛了问题于他:“狐三生得同你家主子可像?”

    吉祥只觉呼吸一窒,沉声道:“身形极像,眉眼只一两分相似。”

    “他惯用何种兵器?”谢姝宁呼吸略微急促起来,勉强镇定心神,继续问道。

    吉祥音量骤然拔高,拍案道:“是箭!”

    一同在场的小七也一直听着俩人的对话,听到这,亦不禁微微变了脸。

    屋子里蓦地一静,随即谢姝宁霍地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问吉祥道:“狐三人呢?”

    他既以暗卫身份跟着燕淮出门,燕淮死了,他又焉能活?但崖下只有一具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周围遍寻,也不曾发现另外一具。狐三人呢?吉祥面色一白,得知燕淮出事的消息,众人的心思就立即都搁在了那具真假不明的尸体上,哪里还顾得上一个小小的暗卫,即便一时想到了他,也只会下意识当他已死。

    主子都已命丧黄泉,暗卫怎可苟活?

    他只派了几个人出去搜寻狐三的尸体,却从未动过狐三可能还活着,又或是死的那人才是狐三这样的念头。

    吉祥愣在了原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谢姝宁一下坐了回去,屈指在手旁黄花梨木的矮几上轻轻叩响,轻声道:“那具尸体的致命伤在心口一箭。”

    死的人,究竟是谁?

    有些话,说到了这里,众人都已心知肚明。

    她沉默了下去,须臾,启唇道:“我要见如意。”

    吉祥应是,说:“已派人去找了,再过片刻,想必也就该到了。”

    谢姝宁微微一颔首:“狐三那,也继续派人去找,就算只剩片手指甲,也得找回来。”

    吉祥点头,先行退下去着手处理这件事。

    几人候着如意过来之时,玉紫忽然在外头求见。谢姝宁亲自出去见了她,玉紫道:“小姐,太太问您,那桌席面是不是还要加几道菜?”

    许是因为汪仁这不吃那不碰,宋氏对几天后的那桌席面愈发谨慎仔细起来。

    谢姝宁面上浮起一个惆怅的笑容,长长叹了口气:“去回娘亲吧,这桌席暂且先不必置办了。”

    玉紫一愣,小声问道:“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去吩咐下去,回延陵的日程也往后顺延,至于具体何时启程,再论。”谢姝宁摇了摇头,“娘亲那,我晚些时候再亲自过去同她解释。”

    眼下这种时候,她哪里还有心思管那桌饭。

    玉紫点头应了,领了话回去禀宋氏。

    一阵风过,将树上枝叶吹得飒飒一片轻响。

    谢姝宁微微敛目,抬头朝着红日望了过去,青空之上,流云徐徐。天光这般好,她的心却忽然一酸。

    燕默石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她紧紧抿着嘴角,不论如何,她绝不相信!

    初夏的暖风轻轻吹着,拂过她的面颊……

    然而她不信,有些人,却是高高兴兴地相信了。

    英国公府里,温夫人笑吟吟地用着茶点,同女儿道:“你瞧瞧?你还怪娘竟答应了退亲之事!他分明是个短命鬼,若亲事未退,你如今就成孀妇了!”

    这也像是当娘的人该说的话?

    温雪萝心中讥了句,面上淡然地吃着茶,掀了掀眼皮看她:“孀妇也比无人提亲好。”

    第373章 线索

    温夫人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将手中刚刚捧起的茶杯往手旁矮几上重重一顿,黑着脸斥道:“这话也是你好说的?”

    “怎么,娘亲听着不高兴?”温雪萝咬了咬牙,冷笑道,“若不是您等不及父亲回来商议便轻率地将庚帖交还,女儿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她都快十七岁了!

    往前同她相熟的那几位,而今哪一个还同她一般待字闺中的?成亲早些的,眼下连孩子都已经会走会说话了。偏偏只有她,如今却还只能听着她们的喜讯说着恭贺的话。英国公府的小姐,再过两年只怕就要成老姑娘了。可她娘却说,还不着急。

    没了燕家的这门亲事,她娘还盼着为她寻一门比燕家门第还要高的人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越想越觉不忿,别过脸去不愿再看温夫人。

    温夫人素来宠爱她,现如今却见她这般同自己说话,不禁一阵火大,用力一拍椅臂,拔高了音量呵斥她:“你听听你自个儿说的话,不孝不悌,哪里像话?!”

    温雪萝抬眼看她一眼,“女儿有哪个字说错了?”

    她说的话,分明字字句句都是再真再对不过的。

    温夫人大震,伸出手指着她,气得哆嗦,连声道:“我生你养你一场,难不成我这当娘的还欠了你不成?”

    说到伤心处,温夫人的眼眶泛起红来。不一会里头便蓄满了泪水,一动便扑簌簌落下来,她哭着放下手来。掏出帕子擦拭着眼角,一声声问温雪萝:“你没做过娘,当然不知道生养个孩子是多难的事!十月怀胎不提,生产时在鬼门关兜一圈,吃的那些苦头,又有哪一桩是好受的。为娘一心一意为你着想,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英国公府的嫡小姐。又是她亲生的闺女,难道要随便寻个普通人家嫁了不成?

    即便国公爷答应。她也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温夫人泪水涟涟,帕子很快湿了大片,竟是止也止不住。

    温雪萝虽记恨着母亲,可母女俩的感情一直不错。她打小又得母亲喜欢,这会见她哭得厉害,心里也渐渐不好受起来,忙上前去揽住温夫人的肩头,叹口气道:“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你哪里不是这个意思?”温夫人见她服软,心里底气足了些,“你分明就是在怪娘亲不该同燕家退亲。”

    温雪萝沉默了下,低声道:“娘亲也是为了哥哥跟咱们一家人。”

    温夫人听她提起长子来,眉头下意识一蹙。旋即才慢慢舒展开来,按住女儿的手哽咽道:“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略微一顿,她紧接着马上又说:“燕家那门亲事。在你们小时瞧着的确是好,可如今再看,你若真嫁了过去,将来可得吃多少苦?你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娘拿你当心肝疼,可不愿意见你吃苦!”

    一番话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已经变得十分坚定有力。

    温雪萝就多相信了几分,也知自己方才的话说得过火了。便不再辩驳,反而顺着她的话应和了几句,乖巧地点了点头。

    温夫人这才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在想,京都上下,眼下适龄的未婚儿郎,想寻个高门第的,似乎真的没那般容易了。一股愁意渐渐涌上她的心头,但她望着女儿那张脸,又不禁想,希望仍大得很。而且燕淮死了,死的委实够解气。

    这般想着,她面上勉强的笑意便慢慢多了两分真愉悦。

    *****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头顶上原本晴朗的天在时间流逝中被累累乌云覆盖。

    云层缓慢叠加,像一汪泼了的墨。

    如意的马车就停在门前,马儿神情萎靡,往一旁的树旁踢着腿。

    轰隆——

    天上忽然炸开了一道响雷,健硕的马立即像是急着归巢的小鸟一般,想要将身子躲进树下去,惊慌失措地打着响鼻。

    此刻坐在谢姝宁跟前的如意,亦如它一般惊慌,摇着头说:“主子除了那夜酩酊大醉过一回外,其余时候瞧着都没有什么异样。哪怕是出门前,都还看不出一分不对劲来。消息传回来后,我只记得主子曾说过,若有朝一日他不在了,要拿那把老国公爷留给他的弓随葬。今晨,我便匆匆去了主子房中寻他留下的那把弓,谁知却在弓下发现了一封信。”

    在场诸人听到这话,面色顿时便都变了变。

    尤是谢姝宁,当即便急声问如意:“信呢?”

    如意一惊,赶忙慌慌张张地掏出已经开了封的信递了过去。

    信很短,不过薄薄一张纸。

    字迹工整,毫无潦草之意,说明写信之人当时十分镇定。

    谢姝宁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将信纸摊开,仔细低头看了起来。她一面看一面问:“可是他的字?”

    她见过燕淮的字迹,但到底不是日日都在一块的人,对他的字迹不甚熟悉,无法辨认。如意便不同了,燕淮的心思他看不透,但燕淮的习惯、字迹之类,他必然比他们都要更加了解。

    果然,一听她询问此事,如意便点头道:“肯定是主子的字,不会有假!”

    谢姝宁半松了一口气,微微一颔首,继续看起信来。

    屋外雨意已近在眼前,却一直到近酉时,大雨都还未落下。

    门窗半开,凉风一径朝里头吹来,将谢姝宁手中的信吹得哗哗作响。

    她捏着这封薄薄的信,忽然失笑,喃喃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耳尖的吉祥听见这话,忍不住悄悄拉了如意一把,皱眉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信上说,主子若过了十五还未回,便撤了看守老夫人跟二爷的人……”如意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信上所书的内容,一连看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并没有看错。<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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