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宁_分节阅读_26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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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皇贵妃静了片刻,直起腰来将帐子放下,隔着床帐,低低地道:“这世上之事,终究是不如意的更多些……”

    长痛不断短痛。为了免生事端,皇贵妃转身即走。

    在她身后,隔着帐子卧在床上的纪桐樱紧紧抿着唇,不叫自己哭出声来。

    母妃说的是,这世上之事,终究是不如意居多。两全之法,谈何容易。眼眶灼热。她禁不住又要坠泪。然而除她之外,又有谁知晓,她这泪不是因为舒砚做不成驸马而流,而是为了将来要同母妃分别而流。

    二者择其一,她只能舍弃一个。

    那原本是最坏的打算,眼下却似乎成了最好的法子。

    纪桐樱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枕上,泪水沿着眼角徐徐滑落,一直流进发中。

    而皇贵妃出了偏殿后,便打发人去将那位榜眼的姓名、年岁、家世、籍贯、官衔一一记录在册,交予她手。等到一切在握。皇贵妃仔细看了一遍,觉得皆是满意,便不再过多迟疑,拿了这份记录,前去觐见肃方帝。

    她先派人去问过小润子,确定了肃方帝的行程,便直奔御书房。

    肃方帝倒乐意呆在御书房内,只经常并不批阅奏折,反倒是宣了妃嫔前去服侍。

    虽说于理不合,但规矩是人定的,他是西越的皇帝,这规矩到他这,自然也就是他说了算。因而无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上一句不是,也没有人轻易拿他临幸自己的女人说事。

    皇贵妃已数日不曾见他,这会特地趁着他孤身留在御书房内,拿了纪桐樱的婚事来请他下旨。

    小润子一早得了消息,候在御书房外,见她到了,亲自扶着她下了凤辇,随即入内去禀报肃方帝。

    御书房内,肃方帝打着哈欠在翻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他看得飞快,拿着蘸了朱砂的毛笔也批阅得飞快。

    他只是心不在政事之上,却并不痴傻,稍一用心,也就不花多久便将书案上堆积着的折子批了个大半。小润子进来禀报之际,他正翻开一本状告国师清虚的折子。

    肃方帝冷笑了两声,“啪嗒”一声将折子给合上,随后心不在焉地让小润子宣皇贵妃进来。

    日积月累,也不知见了几本状告清虚道士的奏章。

    他看重清虚,破例赏赐了许多本不该清虚获得的东西,朝野之中,自然有不少眼红之人。这些折子里,有忠心耿耿为帝君着想的,当然也有因一己之私特地来抹黑清虚,想要将其拉下台去的。

    这等人,留着也无用!

    眼红自私皆无错,可如此明目张胆的表露自己的心思,既不聪明又不听话,不过就只是这朝堂之上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巴而已。

    肃方帝打开了折子仔细看了一眼上告之人,将此人的名字记在了心中。

    朱笔方落,皇贵妃莲步轻移,已到了近前,躬身同他行礼。

    肃方帝抬头看她,道:“怎地这会过来了?”

    若非身在帝王之家,他们也已是老夫老妻,对各自习性都熟知得很。

    皇贵妃温柔笑着,先让人将带来的酸枝雕花食盒送了上来,将人尽数打发下去后,亲自启盖端出酒菜来,道:“皇上贵人多忘事,今儿原是吃春饼的日子,臣妾亲自下厨为您收拾了几道菜。”

    菜自然是御膳房做的,她连半滴汤也不曾沾过手,若换了以前,肃方帝定然一尝便知这菜究竟是不是她做的,但如今,却是一定尝不出的。

    皇贵妃心中幽幽泛起一阵苦涩,面上不显分毫,仍笑着将筷子递了过去。

    自己也取了一双,每道菜夹了吃了一口。才缓缓搁下。

    试菜的内侍眼下并不在边上,只得她先尝过才可。

    肃方帝就喜欢她这严密细致的玲珑心思,展颜笑了起来,抓着筷子尝起菜来。一面夸赞:“你这手艺更是精进了!”

    皇贵妃露出些许骄傲之色,嘴上则谦虚地推却了几句。

    她伺候着肃方帝用膳,气氛渐渐缓和自在起来。

    食已过半后,皇贵妃状似不经意般地提起了纪桐樱的婚事。

    肃方帝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菜,闻言看了她一眼,道:“朕说过,这事尚且不急。”

    “皇上,惠和今年也有十七了。”皇贵妃道,咬字略微加重。十七岁的姑娘,不论是普通人家还是皇家。按理都该出阁了。

    肃方帝琢磨出几丝意思,遂搁了筷子,正色道:“你心中可是已有了驸马人选?”

    话已至此,皇贵妃也就直接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只隐去了舒砚的事。单说是自己思量许久觉得其是最合适的人选,遂将先前准备妥当的那份记着姓名、家世、官衔等等的名牒交给了肃方帝。

    肃方帝打开来扫一眼,说道:“哦?你看中了去岁秋上那位榜眼。”

    “正是。”皇贵妃笑着道,“年岁正当,人品相貌俱是上佳,家世清白,很合适。等您下了赐婚的圣旨。再着手吩咐钦天监那边合了生辰八字,择定日子,户部、礼部筹措婚仪,少说也得大半年,再拖一拖,惠和只怕就要翻过二九去了。”

    肃方帝似听得认真。嘴上却只淡淡应了声“嗯”,随后忽地将名牒一撕,摇头道:“你的眼光,向来不错,这回一定也不会坏。只惠和的婚事。朕心中已有打算。”

    皇贵妃唬了一跳,这些日子以来,她为纪桐樱的婚事苦恼万分,肃方帝却只说不急仍不急,始终都是不急二字,极其不上心,如今竟说他心中早有打算!

    她吃了一惊,眼睁睁看着碎纸满地,仿若落雪霏霏,强自镇定的嗔了句:“皇上可将臣妾瞒得好苦。”

    惠和公主是她生的,又是长公主,皇贵妃过问她的婚事再有理不过,于是她又道:“不知皇上属意的是哪一位?”

    肃方帝瞥她一眼,身子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道:“是梁思齐。”

    “梁思齐?!”皇贵妃只当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定定朝肃方帝看去。

    肃方帝却蹙起了眉头,似在责备她这般大惊小怪:“就是他。”

    皇贵妃闻言,顿时面色煞白。

    魏国公梁家这一辈的家主梁青,字思齐,封镇南大将军,昔年曾同万几道一同攻打过滇南。

    论起来,他同谢姝宁还沾亲带故。

    梁思齐是谢家长房二夫人梁氏,嫡亲的弟弟!

    他已近不惑了!

    皇贵妃颤声道:“皇上说笑,梁思齐可是娶过妻的。”

    肃方帝看她一眼,并不直接回她的话,只屈指轻轻叩响书案,语速飞快地道:“梁夫人五年前已经去世了,他并未续弦。”

    “皇上,您这是准备让惠和去与人做继室?!”皇贵妃面若金纸,几乎站立不稳。

    这可是西越的长公主!

    肃方帝却只笑:“这样……才更显皇恩浩荡啊……”

    第356章 心怀鬼胎

    芳冽的淡淡酒香萦绕在鼻尖,皇贵妃僵在原地,一张脸雪似的白,不见人色。“昏庸”二字盘旋在她的舌尖上,被死死紧咬着的牙关给艰难地阻拦在口中。糊涂了……他一定是糊涂了……

    暂且不论梁思齐是否有过妻室,只他的年纪,便无论如何也做不得这个驸马才是。她护在心尖尖上的女儿,而今却要被他送去给人做继室?皇贵妃暗自咬紧了牙,隐在华服广袖之下的纤手亦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养得如水葱似的指甲狠狠嵌进掌心的肉,直至血珠渗出。

    她不能直接指了肃方帝的鼻子告诉他,他错了,他在长女婚事上的决策大错特错,她只能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圣旨未下,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心念电转之际,她在肃方帝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强自镇定地道:“皇上,惠和本性天真烂漫,梁大人年长她许多,只怕不合。”

    肃方帝闻言,却哈哈大笑,一面起身亲自要来搀她起来。

    “惠和也是朕的女儿,她是何等性子,朕焉会不知?”他似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将自己心中打算一一说了出来,“你可知,梁思齐手下掌管着几个军营,共计多少人马?”

    皇贵妃一怔。

    肃方帝已继续说了下去:“十万,梁思齐手下足足有十万大军!”

    “……皇上……”皇贵妃听到这,心中微动,一阵叫人喘不上气来的压抑跟紧张就此涌上心头。

    肃方帝还在缓缓说着:“整十万大军,就这么放在梁思齐的手里,你说叫朕如何安心?”他说着,松开了抓着皇贵妃手腕的手,转身重新在书案后的雕花宽椅上落座,神色怪异地往后一倒,就这么靠在那将自己的心思展露在了皇贵妃面前。“他十余岁便开始建功立业,军功之重,犹在满朝武官之上。他手里的兵马,是他真刀真枪。一点点拼杀回来的。”

    “朕若想要一气收回,没点由头,如何行?”

    “满朝文武,那么多双眼睛,可都日夜盯着朕的动作呢!”

    “这兵符,竟像是收不得。”

    他一连说了许多话,忽然拔高了音量,面带得色地道:“可若他尚了公主,这兵符那就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论辈分。他生生矮了朕一辈;论君臣,朕是君,他是臣;论规矩,他握在手中不肯放的兵符,合该交出!皇恩浩荡。赐长公主于他为妻,此等殊荣,他只能高高兴兴地给朕受着!他若不肯,那朕就连兵符带梁家,一锅给端了!”

    话说的急了,肃方帝不禁轻声喘了几息。

    站在宽大书案跟前的皇贵妃一颗心则听得“怦怦”直跳,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

    她被惊着了。

    梁家若有心要反,岂会等到今日,早在昔年庆隆帝仙逝之际,便可拥兵而起。

    皇贵妃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勉力辩道:“梁家断不敢生不忠之心。”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婪二字。生来便刻在了人骨子里,梁家面上看不出端倪,私底下指不定早已生了异心,只候时机罢了。”肃方帝冷笑了声,然后斩钉截铁地道。“梁家的骨头最硬,朕只能狠狠心将惠和送出去,你不必再说,朕心意已决。”

    皇贵妃见他说的决绝,不由霎时方寸大乱,哀声求道:“皇上,皇上不可呀……”

    “有何不可?”肃方帝霍然起身,重重拍案,将上头层层叠叠的奏章震得东倒西歪,“她既身在皇家,自是身不由己,眼下这等时候,正是该她出面之时。”

    身在皇家,身不由己。

    这样的话,皇贵妃也曾同纪桐樱说过不下一回,然而此刻听起来却似乎尤为的刺耳尖刻。

    她咬破了唇,只觉口中一片腥甜。

    “罢了,你且下去吧。这件事朕自会择日下旨,你不必再过问。”肃方帝皱着眉头,拂袖一挥,“下去吧!”

    皇贵妃焉能就此作罢,她若是就这么走了,可就真的是眼睁睁看着女儿来日下嫁个半老头子了。

    嘴角翕动,她飞快地道:“皇上三思,若要夺梁思齐的兵权,并非只有让惠和下嫁一条路啊!”

    办法从来都是人想出来的,只要愿意,假以时日,总会有另外的法子可用。但想办法,也是耗时间的事,而且又能有几桩可以如公主下嫁一事这般光明正大,又彰显所谓的皇恩浩荡……

    肃方帝闻言张嘴便斥:“后宫不得干政,休要多话!”

    “皇上——”皇贵妃急切地唤了他一声,正要接着分辩,迎面落下一巴掌,直将她打得偏过头去。

    面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有殷红的血丝沿着她的嘴角徐徐滑落。

    皇贵妃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肃方帝,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肃方帝则不耐烦地呵斥道:“你可是在质疑朕的决策?”

    他大发雷霆,“妇人之仁!”

    他说的一声赛一声响亮,直听得皇贵妃两耳嗡嗡作响,几乎要伸手捂耳。

    不知何时被推到桌沿的白瓷酒杯“哐当”坠地,泠然如玉碎。

    惊慌失措的皇贵妃蓦地清醒过来。她怎可在肃方帝面前失了分寸,失了镇定,越是眼下这样的时候,她越要镇定下来才可呀!于是她重重掐了自己一把,随后就着满地溅起的碎瓷片跪了下去。

    尖锐的碎瓷扎透皮肉,剐心般的疼。

    她仪态万千地俯身,叩首,声音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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