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宁_分节阅读_22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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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苦撑下去。没几日工夫,蒋氏便不知悄悄贴补了多少自己的体己银子进去。

    然而饶是她不停地咬牙往里投钱,这府里的日子,仍旧快要入不敷出。

    恰好又近了年关,这会子便要开始为过年做打算,新岁要用的一应物件,那是一样也不能少,不能以次充好的。

    府上管事的一众婆子接二连三地来朝她支银子买这买那,终于叫蒋氏受不住了。

    再这么下去,她怕是要连自己的首饰头面,都砸进去了不可。

    何况她这辈子拢共就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嫁入李家,随李家一道没了;次女惹了大祸,好容易捡下一条命,这辈子却也怕是要在庵堂里度过。真论起来,她不过孤家寡人一个,手头如何能不攒银钱?

    蒋氏这才去见了梅花坞求见老太太,哀哀地哭穷,说眼下这个家,她是无法再管了。

    老太太还当她是耍性子,随口敷衍了几句,并不搭理。

    蒋氏不由得急了,直接掏出账簿来给老太太看,眼见为实。

    “不知长进的东西,才叫你管了几天家,便来现眼!”老太太见状有些恼火,一面伸手接了账簿来看,一面将蒋氏兜头给骂了一顿。

    蒋氏垂眸,不敢辩驳,心里却早已将错都怪到了大太太身上去。

    老太太不明她心中所想,见她低头,还当她是明白自己错了,已在反省,遂正色低头看起账簿来。

    厚厚一本账簿,老太太却看得飞快,越看越是心惊,直至最后,面上铁青,重重一把将账簿摔了出去,怒道:“一顿饭竟要花上百两,吃的是翠羽宝珥不成?”

    老太太虽多年不曾管家,却也知道平日里,一顿饭也不过只二十来两花销,这便足普通庄户人家过上一年了。

    而今可好,一顿饭便要百两,旁的钱,那就更似水一般,哗哗淌了一地。

    蒋氏忙道:“母亲,如今正值隆冬,家中单那些炭火,也不知要费上多少,银子本就不经用。”

    “事到如今,你还支吾我。年年过冬,年年买炭取暖,府里何时这般窘迫过,竟叫掌家太太亲自拿了账簿来见我?”老太太冷着脸,“你打量我不知道呢?才管了几天家,你这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新鲜的?我念着你前些日子心绪不佳,如今好容易开怀了些,便也不去说你,谁知你倒好,还没底了!”

    “哪怕是老六媳妇那不拿银子当银子的,也从来没似你一般,这样管过家呀!”老太太看着坐在下首的蒋氏,气得浑身哆嗦,“你小时,不说你母亲如何,便是我,你但凡到我跟前来,我哪回不是好说歹说悉心教导于你?你倒好,让我一张老脸如今都无处搁了!”

    训斥着,老太太骤然觉得大太太王氏太好,好的简直不像话,这么多年来,府里的事一直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蒋氏今日这般情况,大太太几十年也没出现过一回。

    老太太心中歉然,又骂了蒋氏几句不觉无趣,收了怒气意兴阑珊地道:“罢了罢了,骂你也不过是于事无补,白费力气,我也懒得多说你。”

    这几日雪大,道上积了四五尺深的雪,叫人寸步难行,谢三爷派出去找谢翊的人,连从何下手都不知。

    老太太正在为这事苦恼不已,而今见蒋氏不成器,心内如焚,斥责过后霎时便没了精神气。

    她摆摆手,打发蒋氏下去:“去问问你大哥,将铺子庄子上的银子先抽一点出来,先把年给过了。”

    先前谢大爷来告诉她,外头的生意不景气,状况不佳,她也知道,可如今临近年关,哪里还有比过年更重要的事,自然都得先紧着这头。

    蒋氏得了主意,心里长松一口气,依言退下,自去寻谢大爷。

    老太太则满面颓唐之意,靠在软枕上长长叹了一声,感慨道:这年岁,竟是一日比一日难了。

    她不知,真正难的年岁,还在后头。

    这日傍晚,蒋氏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了梅花坞的正房里。

    这一回,她给老太太跪下了。

    她喊:“母亲,媳妇知错了,媳妇不该不自量力接了这管家之务,媳妇而今,是真的没有法子了。”

    老太太正在喝茶,闻言一怔,手中茶盏一倾,滚烫的茶水泼了她一手,烫得她“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一旁伺候着的大丫鬟芷兰顿时乱了阵脚,慌慌张张地上前帮她净手擦衣,收拾地上的碎瓷,顺带还不忘瞥蒋氏一眼。

    可蒋氏这没眼色的这会只呆愣愣地喊着“母亲,您没事吧母亲”,连手也不知帮着抬一下。

    好在茶水虽烫,这茶也沏了一会了,老太太手上被烫红了一块,并没有破皮,擦了药便好了。

    老太太的面色颇有些难看,她捂着手,将芷兰打发了下去,随后问蒋氏:“胡闹也得有个度,你这是在做什么?”

    蒋氏伏在她膝上,似幼时偶尔来谢家,赖着她玩闹一般,只这回面上带着张皇:“母亲,家里的铺子都倒了!”

    “胡说!”老太太愕然,“你从哪里听来的诨话?”

    蒋氏气闷:“大哥亲口说的,焉会有假?”

    老太太不信,睁大了眼睛。

    前几日老大的确告诉过她,有些周转不灵,情况不大好,可是何至于就倒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虽是官,可仅凭几个爷的俸禄,哪里够吃饭的?日常花销,可全靠的外头的铺子店子庄子。

    “你先回去!”老太太闭上了眼睛,神色倦倦,“这些话切不可传出去!”

    蒋氏欲言又止,没有法子只得先起身离开了梅花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老太太呆呆地坐在炕边,忽然扬声唤了芷兰进来,道:“去,去把大爷给我请来。”

    芷兰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谢大爷给带了来。

    谢大爷原已行至半路,正准备来见老太太。

    因他来得太快,老太太便顿知不妙,心下惴惴不安,开门见山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谢大爷摇头,眉宇间笼着几分黑气,瞧着便是一副衰容,“儿子无用……”

    老太太闻言,只觉胸口发闷,快要喘不过气来,挣扎着问道:“铺子倒了便倒了,田地庄子总不至于自个儿长腿跑了,冬上没有产出,等到来年,不照旧还有收成?”

    堵了一条路,自然还有旁的路可走。

    何况谢大爷管着谢家的庶务这么多年,从来也没出过这样的祸事,这一回兴许只是运道太差,祛祛霉气兴许就又好了。

    然而谢大爷几十岁的大老爷们,孙子都老大了,这会却“哇”地一声痛哭起来:“母亲,儿子委实无用啊无用……铺子倒了不提,还有欠款需还,庄上田地虽在,可手里却连来年春天播种的银钱也无,如何还会有产出?”

    怕是还要变卖了田庄外宅,好还债。

    老太太不懂种地,却也知春耕秋收,而今春耕都无,自然也就不会再有秋收。

    她睁大了眼睛,僵着一张富态的面庞:“你也不是毛头小子了,怎么还会将事情办成这样?”

    “定然是有人使诈!”谢大爷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咱们家卖什么的铺子都有,这回却不管进的什么货源,都出了纰漏,一发不可收拾,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找茬,焉会这样?”更何况,这些进货的渠道,多少年来也未变过,都是熟人,这一次却齐齐都没了货,说是被人给买光了,以至于他只能派人另寻地方。

    只不慎了这么一回,就全完了……

    老太太听着,立即想到了谢姝宁,“宋家乃是富商,阿蛮那小蹄子身上也流着宋家的血,最是奸诈!这一回八成就是她跟她那表哥一道给你下了套!”

    谢大爷茫然地抬起头来:“阿蛮今年也不过才十几岁,如何会这些手段?”

    老太太叱喝:“就是因为你如此掉以轻心,才落得今日下场!”

    梅花坞里老妪低低的斥责声久久不绝,三房*馆内,图兰则正眨巴着大眼睛问谢姝宁:“小姐,为何要先断了三房的财路?”

    第301章 夜袭

    谢姝宁低着头将手边的一只红木小匣子打开来,里头静悄悄地躺着只镯子。

    只有一只,不能成双,没有好寓意。

    镯子通体血红,颜色夺目逼人,在暗夜里发出萤火一般的微弱光芒。

    图兰凑近了去看,奇道:“咦,这是……石头?”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你可曾听过?”谢姝宁“啪嗒”将匣子重新合上,“伯祖母再厉害,长房的几位伯父伯母再有手段心思玲珑,也是要吃饭喝水的凡人。没了钱,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先去忙旁的事。”

    若只在内宅里想法子收拾制住长房老太太,并不是难事,但唯有从外至内发力,才能有势如破竹之气势。

    内院这块战场,到底太小太狭窄,叫人施展不开。

    她将匣子归拢收好,搁到了一旁。

    图兰似懂非懂地听着,点着头,眼神却还是茫然的。

    谢姝宁就笑出了声来,嗔道:“你只需知道,没了钱,他们穿的那些好衣裳就得一件件剥下来,吃下去的好东西也得一口一口吐出来,从此日子拮据,请不起教习,请不起大夫……”

    图兰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他们今后就是穷人了!”

    “正是,也好叫我那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三伯父好好做回清官,尝一尝两袖清风的滋味。”谢姝宁眉眼弯弯,烛光掩映下笑得极动人。

    图兰看傻了眼,痴痴地问:“小姐,方才那匣子里装着的,可是死亡之海里的石头?”

    只有干涸了的死亡之海里,才有这样鲜艳夺目的红石,质地似玉,可雕琢成花纹繁复的镯子。她出身大漠,自然曾经见过。

    谢姝宁颔首应是,道:“当年在敦煌时,偶然得到的镯子,听说很是稀少。”

    图兰闻言,认真地说道:“死亡之海连附近飞鸟都不敢经过,更不必说有人进去把石头撬下来再带回城,所以的确是不常见之物。更何况,这石头是有毒的……”

    说着话,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谢姝宁:“小姐,您这是把一包毒药变成镯子戴了。”

    谢姝宁哈哈一笑:“我知道这镯子有毒,不过只要夜里没有因为腹中饥饿生生将镯子给吃了,想必都无碍。”

    “……这倒也是。”图兰摸摸耳朵,咧嘴一笑。

    忽然,外头响起了一阵喧闹。

    谢姝宁敛了嘴边笑意,透过窗棂缝隙遥遥朝外头望去。

    雪还在下,零星稀薄,似乎就快停了。

    檐下的积雪已经堆积得很厚,因天色已黑,卓妈妈并没有派人现在就去打扫,只将石阶清出。

    沿着这条深雪间艰难扫出的通道一路望去,谢姝宁蓦地冷笑了起来:“长房捱不住了。”

    图兰一把从炕上跳了起来,讶然道:“他们还真的有胆子硬闯?”

    “老太太这也是狗急跳墙,没主意了。”谢姝宁亦起身穿了小羊羔皮的靴子,披上鹤氅,“吩咐下去,只要进了三房地界,通通格杀勿论。”

    老太太能狗急跳墙,她这只他们眼中的小白兔,自然也能急了咬人。

    图兰应了是,正要退下,猛然间想到一件事,踌躇着转身问道:“若是长房的主子也亲自来了,也杀了?”

    谢姝宁微微昂首,粲然一笑:“谁说那是长房的主子?黑灯瞎火,谁瞧的见谁?不过是有贼人闯进了三房,叫三房的护卫们,给杀了罢了。既敢做贼,就得做好落马的准备。”

    更何况,长房几位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这种事焉会亲自上阵。

    哪怕已经近乎撕破脸皮,老太太也得算着有朝一日万一恢复如常,今时这事要如何收场。

    但谢姝宁恰恰相反,惠州的事既出,不论谢家今后如何弥补,都是无用。

    从她接到汪仁来信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再拿自己当谢家人。

    屋外的喧闹声时高时低,间或夹杂着金石撞击的声响,听得人热血沸腾。

    图兰最兴奋,她高高兴兴握着剑守在谢姝宁屋子门口,吃着似乎永远不间断的糖炒栗子。

    天太冷,炒栗子也凉了,香气渐渐变淡。

    图兰观望了一阵,见自己分明根本就无用武之地,不由得气恼地一口气剥了四五颗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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