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宁_分节阅读_18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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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汪仁非常嗤之以鼻。

    汪仁将一直抓在手中的信递给了小润子。“拿着,去查查谢元明前些年在扬州,都做了什么好事。”

    谢三爷谢元明在两淮富庶之地呆了多年,汪仁才不相信,这样的人竟真能两袖清风,何况又是谢家的人,骨子里就该流着不知餍足四个字的血才是。

    小润子得了吩咐。躬身后退,出了门。

    屋子里顿时只余汪仁一人。他伸手给自己又沏了一盏茶,猛然间心痒难耐,霍然长身而起,亦往外头走去。

    小润子去查谢三爷的往事,他则悄悄溜去了北城石井胡同,谢家门外。

    因才见了谢姝宁的信,他不由有些念起谢姝宁的生母宋氏来。

    既然谢元茂是那么个蠢物,又哪里配得上宋氏,这回也不知要如何叫宋氏伤心。

    汪仁心里郁郁叨念着,愈发对谢元茂其人看不上眼,恨不得立刻将他像蝼蚁似的碾死了才好。

    但他转念一想,若谢元茂死了,宋氏便成了寡妇。高门大户,寡妇的生活何其艰难,何况谢姝宁未嫁,其兄未娶,世道就更是艰难万分。这般想着,他那点阴狠的念头,就慢慢熄灭了。

    遇人不淑,也不知是不是天意……

    好人总是遇不上好事。

    汪仁如是觉得,眉头紧皱。

    广袖华服在沁凉的秋风中猎猎作响,他高高坐在棵百年古树上,身形隐在泛黄的树叶间。因藏得高,下头的人一时半会难以注意到他,他却能望得极远。

    他喜净的毛病十分严重,这会瞧见褐色树干上似有脏污,慌忙又从怀中掏帕子出来。

    雪白柔软的帕子来回在他掌心擦拭,几乎要擦去一层上头的皮子,直擦到肉里去。

    他紧紧皱着眉,神情似孩童,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懊恼。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里蓦地多了几个人影。

    他擦拭掌心的动作顿了下来,眼神专注地朝着谢家宅子里望去。

    分明隔得老远,但他仍觉得眼前的人眉目清晰,连面上神色都能叫人看得明白。

    ——她不高兴。

    汪仁握着帕子,紧皱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开来。

    一定是为了谢姝宁提起的那件事,她才满脸愁郁。

    汪仁极目望去,却在这个当口回忆起了当年初见的那一面。

    腊梅与雪,红红白白落了他一身,此刻想来便恍若一场绝世红雪。那个自雪中缓步而来的少女,直至多年后,亦眉眼生动地镂刻在他的记忆中。明明打过的照面只有那一回,后来见到的那几回,都只是他如同今日这般,悄悄地偷看到到的。

    结果,就这样,叫他记到了如今。

    他藏在枝桠间,这样一个连皇帝都要忌惮的人物,却在微凉的风中情不自禁地打个寒颤。

    他是个宦官,是不完整的,亦是卑微的。

    远处的妇人已走进了屋子,渐渐从他眼前消失不见。

    他抓着帕子的手一松,那块帕子就晃悠悠地从树上飘了下去,被风吹着挂在了下首的一根枝桠上,在风里飘飘荡荡得像个冤魂。

    汪仁没有动作,僵在那,恍若塑像。

    为什么。总也忘不掉……

    大抵,是因为那些岁月,是他仅剩的身为完整的男人而拥有的时光吧。

    少年心事,细碎而繁密,羞怯又难以忘怀。

    他明明以为只要还了那份人情,他便能抛却过往,只做他潇洒肆意的恶人去,却不妨,记忆生了根。

    时至今日。他又还能给她什么?

    汪仁坐在树干上,身子往后仰,不顾脏污,就这样倒了下去,脑袋朝下,闭上了双目。

    就在他闭目的那一瞬。有个身影翻过了谢家三房的墙,进了里头。

    汪仁没有瞧见,他只是闭着眼吹着风幽幽地想着。

    他将皇城里的诸人当做棋子,肆意玩弄,甚至暗地操控了帝王更迭,然而这样的他却永远没有办法取代。谢元茂的位置……

    即便那是个那样叫他厌恶不屑的人。

    谁让他的权,是用永恒的残缺换来的。

    汪仁长长叹了一声。

    渐临的夜幕将汪仁的叹息声遮去的时候。谢姝宁见到了燕淮。

    吉祥给图兰送了口信,也不知他们是如何联系的,竟是完全避开了众人。

    图兰就来悄悄附耳告诉谢姝宁,燕淮来了。

    檐下的防风灯才亮起,黄乎乎的光一团团撒在庑廊下,谢姝宁正漫不经心盯着看,心中对母亲这回竟直接将父亲给锁起来的事。感到颇为不可思议。母亲这,怕也是气急了。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连让三伯父跟父亲说话的机会都无。

    她正打算过会去玉茗院亲自瞧瞧母亲,谁知就听到了图兰附耳过来说的话,顿时唬了一跳,差点从炕上摔了下来。

    图兰还傻乎乎的:“小姐,谁也没瞧见,卓妈妈也不知道!”

    谢姝宁苦笑:“我以为你是不懂规矩,原来你是懂的呀!”

    明知道外男不可进内宅,却还放了燕淮进来,这是哪里来的规矩?她不由故意板正了脸,沉声道:“快些将人给赶出去!”

    图兰连忙道:“小姐,他说是来赔礼道歉的!”若非如此,她才不愿意来做这个中间人。只是她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一时慌张竟忘了先问一问,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道歉的。

    谢姝宁见她突然拧眉,一脸懊恼,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人在哪里?”

    来都来了,还是赶紧见一面打发走了才是,万一叫府里的人瞧见,那可了不得。

    图兰道:“在园子里。”

    谢姝宁遂想起那地方隐蔽不提,换了武功不错的人,轻而易举便能翻进来,可见府里不大安全,明日便该好好整顿一番才是。

    她换了衣裳,随意寻了个由头带着图兰出了潇湘馆。

    图兰寸步不离地跟着,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像上回在街上一般,让燕淮跟谢姝宁独处了。

    吉祥也跟了进来,谢家之外,自然还有燕淮的人在守着放风。

    “何事?”谢姝宁没给他好脸色。

    燕淮摸摸鼻子,轻咳一声,开始道歉。

    谢姝宁脸一沉,倒没同上回那般直接将他往水里推,只站在那不出声,良久方道:“多虑了,往后不见则可。”眼不见为净。

    话音落,掌心忽然一凉。

    她低头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

    燕淮轻声道:“要不然,你还我一剑便是了。”

    谢姝宁看着自己掌中握着的匕首寒光泠泠,不由愣住了。

    机会真到了手里,她脑海里浮现出的却不是自己受伤的场景,而是元宵灯会上,蹲在岸边背对着她用怅然的语气说着外祖母的少年……

    “还你一道伤,倒便宜了你!”她一把将匕首丢开,咬牙道,“欠着!”

    燕淮微笑:“好。”

    ***

    这声好言犹在耳,债却就开始还了。

    没几日,林远致跟难得出门一趟的谢芷若竟就撞了个正着,英雄救美,坊间一时传为美谈。

    谢三爷却恼火极了,先将蒋氏狠斥了一顿,绝不准谢芷若再出门,随后便要来找谢元茂商量,谁知谢元茂却病了不能吹风连面也没见着。

    等到他一转身,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人给摆了一道。

    状告他的折子在肃方帝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看都看不过来。

    贪污受贿徇私舞弊,简直五花八门!

    第257章 奔走

    一叠叠的折子,饶是肃方帝懒得翻阅,也不得不挑了几本仔细看了。

    既看了,若不派人调查整顿,就又委实不成样子。肃方帝揉着眉心丢开奏折,身子往后一倒,脸色颇为难看。

    身下金漆的座椅宽大舒适,他坐在上头,却总是坐立难安。才不过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几年工夫,他原本高大的身形竟就似有些佝偻了下去,神色萎靡,双目下覆着浓浓的青黑色,一脸耽于色.欲之相。

    略微一算,他也的确许久未将力气花费在政事上。

    肃方帝深吸了一口气,骤觉有心无力,方要好好思量一番眼下的局面,脑海里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往那几位美人身上去。

    他甚至,还记挂起了青灯古佛常伴在身的淑太妃。

    只是现如今万不是将淑太妃重新放出来的时候,他皱皱眉,美人在怀,很快就再次将淑太妃抛之脑后。

    何况,南边似开始蠢蠢欲动,他的精力自然就被分散了些。

    放眼西越,有胆色同他叫板,也有能力叫板的人,也就只有他的兄长靖王一人。

    比之同样身为兄长的庆隆帝,只比他年长几个月的哥哥靖王爷,厉害的多。不过靖王自幼便离开了京,是带着生母一道去的南边,一呆便是几十年,从未踏足京都,历来乖觉听话,平日里谁也没将他放在心上。

    庆隆帝也好,他也罢。都不曾将靖王当回事。

    谁曾想,多年过后,兄弟们一个个命归西天,活下来且活得好好的,只有靖王一人。

    肃方帝想着靖王少时那张过分叫人惊艳的面庞,不由腹诽,男不男女不女。

    一晃眼,指间沙般的岁月就此流逝,想必靖王也该老了颓了。

    肃方帝已打发了人前往靖王那。好好敲打了一番。

    此外,他的心思,依旧尽数搁在了后宫里。

    玉臂红绡,绫罗脂粉,叫人沉醉。

    好在他身为君王,日日早朝倒不曾忘过。

    谢三爷家的姑娘。他甚是欢喜那副身段,年纪也小,娇嗔讨喜,别有一番味道,不到嘴尝一尝,总叫人难以忘怀。

    因而肃方帝下令。彻查谢三爷的事刻不容缓,但如何处置。还能晾上一晾。

    也是他自个儿一早瞧好,觉得谢三爷是可造之材,这才起了要提拔谢家的心思,如今这满桌的奏折,也是在打他的脸。

    不出几日,奏折上弹劾谢三爷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被验证为真。

    肃方帝震怒。传了谢三爷觐见,将折子一本本往他身上砸。要听个解释。

    谢三爷战战兢兢,连忙跪倒磕头请罪,认了几件不打紧的小事,旁的则一概不认,直叫屈。

    事已至此,若他一样不认,反倒是难以叫人相信,所以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暂且委屈自己一番。

    这件事后头藏着的那只手,太深太隐蔽,他私下奔走了多日,却还是一点踪迹也没能发觉,便先被肃方帝给传唤了来。

    肃方帝铁青着脸,气急败坏,要革他的职,治他的罪。

    谢三爷连声分辩,叫冤。

    动静不小,汪仁就守在外头,听得分明,微微勾起嘴角。

    其实,那些个折子上的事,都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谢家如今全凭谢三爷撑着门面,他一旦如当年的谢二爷一样倒下了,后头可就没有再能接任的人,故而谢姝宁也无意断了他的生路。

    汪仁清楚她心中所想,暗暗奇怪她一个小丫头竟也深谙朝堂之事,但也皆照着她的意思处置。

    结果肃方帝虽治了他的罪,却并不是什么大罪,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皇上有意保他,那些个折子也就都见风使舵,改了话。

    谢三爷长松了一口气,自以为巧合如簧,连肃方帝都给敷衍了过去,哪里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略吓唬他一回罢了。

    事情一了,选秀一事也上了正轨。

    谢三爷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再次来三房寻谢元茂。谁知仍是闭门羹一碗,没能见着人面。谢三爷心急起来,觉得老六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办事竟是如此不牢靠,简直无能之至!

    他耐着性子见了宋氏,道:“六弟与我原先约定好了的,这事也拖延不得,还请弟妹准备一番,好叫我见上六弟一面。”

    宋氏嫌他,故意扯了医嘱出来敷衍他,“鹿大夫的医术,您也知道厉害。忘之的病虽不至太过严重,但却是过人的,实不便见面。”

    谢三爷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知道这是要传染的毛病,哪里还敢见,当下微微白了脸,急急离开了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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