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宁_分节阅读_10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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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伸手去接那只镂花的鸟笼。

    她虚虚地提着笼子,轻声询问:“小姐,这么做是不是不大好?”

    毕竟众人也都看得出来,谢姝敏颇讨六爷欢心。

    这也是六爷谢元茂特地买了送给谢姝敏的,先前雄鸟死了,冬姨娘就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现如今这仅剩的一只,被谢姝宁给折了翅膀,只怕也要惹出祸事来。

    谢姝宁但笑不语,只微微摇了摇头。

    玉紫便知,自己是必然要去送这只鸟了。只得退了下去。出了潇湘馆,往离得并不远的瑞香院去。

    瑞香院里,谢姝敏已去见了那位女先生,朱婆子正在同绿浓在次间里纳鞋说话。

    今晨的事,给她们敲了个警钟。

    谢姝宁这才回来,便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再过几日,也不知府里会成何模样。

    朱婆子咬断了一根棉线,撇着嘴道:“你娘跟着太太回来了。你怎地也不去见见?”

    “见她做什么,一去一年多,从不管我死活,而今回来了难道就要我上前去斟茶倒水?”绿浓不悦,将手中的鞋凿子往边上筐里一丢,皱眉说道。

    朱婆子嗤笑。“你娘是太太身边的红人,你去套套话也好呀。但凡有什么动静,她那边总该比你我知道得早些。”

    绿浓打着哈哈,“她无用得很,根本什么也不知情。”

    “这丫头,你诓我呢?”朱婆子伸手往她背上一拍。力道不小,假笑着道。

    话音才落。玉紫便也提着鸟笼随人进了门。

    去见朱婆子的路上,她心头渐渐被疑云遮蔽。

    瑞香院,竟同她之前所想的大相径庭。

    只这样瞧着,朱婆子倒真像是个极会管事的人才。

    她提着鸟笼的手就用劲了些,脚步也略微沉重了些。

    “哟,这不是八小姐身边的玉紫姑娘吗?什么风,竟把姑娘给吹来了?”

    玉紫并没有走出多远。朱婆子就已站在了房前的石阶上,笑看着她。一脸热情地道。

    “九小姐的鸟儿,又给飞到潇湘馆里。”

    “咦?这鸟,可真真是不听话!”朱婆子笑眯眯的,绝口不提那日夜里卓妈妈说过的话,“过去八小姐不在府里,这鸟往潇湘馆飞惯了,只怕是玩出了乐子,一时间难以改道飞往别处。”

    说着话,她已下了石阶,伸手便要来接玉紫手里的鸟笼。

    玉紫不吭声,将笼子往她手里一塞,便松了手。

    “玉紫姑娘见屋歇歇脚再走?”面向资历年纪都不如卓妈妈的玉紫,朱婆子打从心底里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口中虽然殷切问着,但眼神却是轻佻不屑的。

    好在玉紫来之前已得了谢姝宁的亲口叮咛,若不然以她的性子,这会只怕是早就忍不住要给这老虔婆点颜色瞧瞧,好叫她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忍了又忍,玉紫才垂着手笑了起来,道:“妈妈客气了,八小姐还等着我回话呢,歇不得。”

    朱婆子闻言便道:“八小姐年纪长些,果真也不同些。既如此,我也就不留姑娘了。”

    妇人的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得意,也不知究竟在得意什么。

    玉紫听得不舒服,敷衍了几句扭头就要走。

    离去之际,眼角余光里却出现了一抹鹅黄色的身影。

    脚步一滞,她悄悄往那抹鹅黄色望去。

    没等瞧清楚,门口的帘子就被放了下来,鹅黄色的身影倏忽隐没,只余帘子微微晃荡。

    朱婆子瞧见了,就道:“那是九小姐身边的绿浓姑娘。”

    “我识得她。”玉紫点点头,收回视线往前走去。

    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朱婆子啐了口,鄙夷地道:“瞧那轻狂样子,还我识得她,小蹄子!”

    骂完,她便提着鸟笼往屋子里走去,帘子一撩,人已晃了进去。

    绿浓正趴在窗棂上,往外头看,视线才将将收回来。

    朱婆子将鸟笼往炕上一顿,“瞧什么呢?”

    “瞧瞧也不行?”绿浓掸掸皱了的衣裳,坐了下来。

    朱婆子装作没听见,伸手去取遮在鸟笼上的黑布。

    黑布一去,里头的鸟因为骤然明亮起来的光线,恹恹地叫唤了起来,却一动不动,更别提扑棱翅膀妄图飞出笼子了。

    朱婆子心头疑惑,遂试探着伸手去摸它。

    一碰之下,朱婆子霎时面色惨白,磕磕绊绊地道:“糟了……这下可糟了……”

    绿浓循声看了过来,疑惑地问:“什么糟了?”

    朱婆子转头望她:“这鸟、这鸟的翅膀折了……”

    “啊?”绿浓的脸色也登时白了,随即便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鸟是潇湘馆那边才送回来的,这事定然同那边脱不了干系!”

    朱婆子磨着后槽牙,“八小姐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些!”

    绿浓附和道:“可不是,这鸟是六爷买了给九小姐的,阖府都知道,人人都拿它当宝贝供着,如今可好,八小姐这不是打了六爷的脸?”

    “六爷若知道了,想必是要不快的,到时难免要严惩一番八小姐。”朱婆子看着笼中翠羽的鸟,心中渐渐镇定了下来,“这事,看来得去禀了六爷才好。”

    朱婆子这样想着,就匆匆提着鸟笼去求见谢元茂。

    到了地方才发现,宋氏也在。

    夫妻二人似正在闲话漠北的事。

    朱婆子顿时萌生退意,可转念要走,已是来不及,早被桂妈妈给瞧见了。

    府上可没有下人婆子不经过主母,直接便来求见老爷的道理。朱婆子心虚得很,进门时,两股战战,手都有些软了。

    她虽张狂得意,却也明白,如果真惹到了宋氏,她哪里还有好果子吃。赶明儿宋氏就能将她给打发出去,讨饭也难。

    朱婆子战战兢兢地站定,不敢将手中鸟笼放下。

    “有什么事?”当着宋氏的面,谢元茂不好直接问是不是九小姐出了事,只能委婉地粗略一问。

    朱婆子低着头,有些不敢说。

    “有什么事,莫不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宋氏见状,笑了笑,轻啜一口杯中甘冽的茶水,后道,“说吧。”

    朱婆子没了法子,小心翼翼地将鸟笼放到桌上,掀了黑布,道:“这鸟方才被八小姐身边的玉紫姑娘送了回来,就成了这模样。奴婢心慌,怕九小姐瞧见了会哭,只得僭越了,直接带到六爷跟前,想讨个法子。”

    听到八小姐,宋氏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这鸟死了?”

    朱婆子连忙摇头:“还不曾,只是被人折断了双翼。”

    “可能医?”宋氏道。

    不过一只鸟,宋氏根本不在意,这般问起,也不过是因为当着谢元茂的面,事情又是同谢姝宁有关的。

    可能不能医,朱婆子哪里能知道。

    见宋氏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朱婆子强自镇定,道:“兴许是能医的吧。”

    谢元茂这才道:“好好的,怎么被八小姐给捡着了?”

    朱婆子一怔,随即醒悟,谢元茂这是理解错了她的话。

    “这鸟就爱往潇湘馆那边飞,八小姐嫌吵,这才……”谢元茂开了口,朱婆子的胆子方大了些。

    谢元茂闻言则愣住了。

    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但照朱婆子的说法,这鸟的双翼是因为谢姝宁嫌吵,故意给折了的,事情就变得不大一样了。

    半响,他才开口说:“去将八小姐跟九小姐都请来,把鸟带回去。”

    吩咐妥当,他又唤了小厮来,让拿了他的名帖去请个兽医来。

    宋氏后头一直没有插话,听到这方道:“看样子六爷心里对这事已有了定夺,那妾身也就不叨扰六爷,先回去了。”

    谢元茂急忙起身要留她,可想想若宋氏不在,他训诫女儿的时候,似更好些,便将已冒到了喉咙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宋氏走后没多久,谢姝宁跟谢姝敏姐妹俩就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俩人分别见了礼,谢元茂就三言两语直接将事情给说了。

    话音还未散去,谢姝敏就眼中含泪,一脸哀怨地看向了谢姝宁。

    谢姝宁则满面无辜地道:“父亲莫不是弄错了,这鸟的确是飞到了我窗下,女儿也的确是嫌吵,所以才叫人捉了送还给敏敏。送去时,可还是好好的。父亲想想,若女儿真要做恶人,为何不直接杀了这鸟,却要多此一举折了鸟翼?

    第161章 疑虑

    她越说越似无辜,不等谢元茂开口,便望向了谢姝敏,“昨日这鸟就已被捉住过一回,女儿还让卓妈妈特地叮嘱了朱妈妈,说莫要让鸟儿乱飞。这事想必敏敏也是知道的吧?”

    一旁的女童盯着衣袂,任泪珠滚落,抽抽搭搭的,并不吭声。

    “你说,你让玉紫送鸟去瑞香院时,鸟还是好好的?”谢元茂却难得在这一段话里听出了重点。

    谢姝宁连连点头,本就较之旁人更显苍白些的面庞涨得通红,道:“父亲若不信,大可以去潇湘馆中问一问,这鸟被图兰从树上捉下来时,可是连根羽毛也未掉过,当真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就连玉紫,提着鸟笼去瑞香院时,也是走得再稳当也生怕惊了里头的鸟呢。”

    谢元茂听得一头雾水,狐疑不决地道:“那折断了的鸟翼是怎么一回事?”

    “父亲这般问,可是不信阿蛮?”谢姝宁忽然也哭了起来。

    她看上去就带着病弱之气,本就苍白柔弱如同易碎的瓷器,这会哭了,更是楚楚可怜,似乎下一刻就会站立不稳摔在地上一般,叫谢元茂这做父亲的立时自责起来。

    他顾不得旁的,只急忙叫谢姝宁坐下,又亲自给沏了茶端给谢姝宁。

    缓过一口气,他才发现庶出的次女也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无奈地叹了声。

    “好好的鸟,总不至于自己折了翅膀。”谢元茂原地来回踱步。觉得自己揽了件烫手的事,下意识便想使人去请了宋氏来,叫宋氏处置。

    好在未等他将话吩咐下去,喝了温茶止住了泪的谢姝宁便微微抽泣着道:“卓妈妈昨日倒是无意中说起过,那朱妈妈听了她的话,十分不以为然。阿蛮想着,会不会是……”

    后头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谢元茂已经听明白了。

    先前,那鸟也是被朱婆子带来告状的。

    玉紫带着鸟出了潇湘馆往瑞香院去。连鸟带笼子一气交到了朱婆子手里边,朱婆子便带着笼子来寻了他。这时,里头的鸟便是只瘫了不能飞的蠢物。

    这般一看,能动手的人,便只剩下了玉紫跟朱婆子两人。

    一个是长女身边得用的丫鬟,才陪着长女从漠北回来。另一个则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管事妈妈。暂代了次女乳母之职。

    谢元茂迟疑着,哪个也不敢怀疑。

    谢姝宁发觉,便适时添柴:“娘亲回来了,隔了这许久,府里的人事定是要变一变的。朱妈妈先前那般能干,想必是忧心着怕今后不得用。才会心慌意乱出此下策,连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也不知。”

    她言语之间。已将这事完全推到了朱婆子身上。

    谢元茂不知她是故意的,听了暗自琢磨几回,觉得颇有道理。

    他本不精内宅之事,更不必提里头那些细碎繁琐的弯弯道道,若不然当初他也就至同宋氏闹到那样的地步。

    何况,他骨子里,是个只顾自己的男人。

    略想了想。他便看看还在抽抽搭搭的次女,迟疑着道:“敏敏眼见着便长大了。身边的人也的确该好好挑一挑才好。”

    谢姝宁在一旁听着,视线却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只五彩花觚上。

    上头的缠枝莲一直攀进喇叭口去,繁密得很,一处也不肯放过,就好比这内宅里的勾心斗角,步步相逼。

    眼泪、柔弱、强硬、微笑——

    所有的一切,都能作为武器。

    故而,当谢元茂转头望过来的时候,她挂着泪水的面上便轻轻绽开了一朵笑。

    “父亲说得是,母亲再忙,为敏敏择个能干的管事妈妈总不是难事。”她拿出帕子抹去了泪,温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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