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宁_分节阅读_8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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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敢在这种话上顺着他,起了心要收拾他一顿,“哥哥,再这么下去,你可就连媳妇都娶不上了。娶不上媳妇,母亲老了就没有儿媳妇能伺候,到时你可怎么有脸面在母亲跟前尽孝?”

    谢翊年纪还小,听到娶媳妇脸一红,梗着脖子辩驳,“我怎会娶不到媳妇!”

    谢姝宁听着车轱辘轧过道路的声响,幽幽道:“人人都喜欢沉稳有为的少年郎,可哥哥呢?不爱念书不提,平日里性子也跳脱。”

    “我哪不沉稳?”谢翊跳脚,“难道你喜欢老头子一样的人?”

    谢姝宁双手撑住下巴,看他一眼,“我都不喜。”

    这一世,她就没动过要嫁人的念头。

    谢翊闻言“你你……”说了半响。到底像是泄了气,坐在那不忿地喃喃自语,“想我聪明知情趣。哪不好……”

    这话叫谢姝宁听见了,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一路欢声笑语,马车紧赶慢赶趁着晌午饭之前到了庄上。

    下了车,田庄上的管事就迎了上来,带着他们去见宋延昭。

    这处庄子上,最重要的产出是桃子。

    但不同于一般的桃子,庄上种植的是罕见稀有的雪桃,又叫古冬桃。

    桃形圆。色青,味甘酸,要到十月中才能成熟。

    正值盛夏,桃树上自然连一颗桃子也无。但枝繁叶茂,纳凉倒不错。

    宋延昭恰同云詹先生在树下对弈。

    谢姝宁一眼看到的,却是立在云詹身旁的那个少年。

    年约十三四,着一身白,像是雪里走出来的人。

    又不是办丧。哪里会有人无事穿这样一身白……

    谢姝宁不由愣了愣。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绿树下的白衣少年侧目望了过来。

    脖子上系着一块同色的丝巾,眉目清秀,生得并不显眼,却叫人只看着就觉得春风拂面。谢姝宁不由暗慨。是个生得极温和的人。

    人先天的模样,总叫人有不同的感觉。

    有人面貌骇人,有人惊艳夺目,亦有人气息凛冽,也有如眼前这个叫做云归鹤的少年一般,风轻云淡,温润似玉。

    两人对视一眼,云归鹤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随后,树下对弈的两人也发现了他们。

    宋延昭就朗笑着迎了上来,道:“我算着日子,就知你们今日该到了。来,翊儿、阿蛮快见过云先生!”

    “见过云先生。”兄妹俩恭敬地行了个礼,异口同声地道。

    留着微须的云詹身量不高,人却站得笔挺。

    他笑着同两人点头示意,“两位不必多礼。”

    宋延昭就笑眯眯指了谢姝宁上前,道:“这便是我同你提过的丫头。”

    云詹也笑着,“果然出众。”

    却没有说哪里出众……听上去只像是敷衍之词。

    谢姝宁就上前一步,“不知阿蛮可有幸同云先生对弈一局?”

    谁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这般说,就连宋延昭都愣了愣。云詹的棋艺十分高超,就连他都从未赢过。两人树下对弈,说白了都是云詹在逗他玩罢了。他就有些无奈地看了谢姝宁一眼。

    谢姝宁却神情自若,等着云詹的回应。

    “阿蛮休得无礼。”宋氏见云詹迟迟不说话,误以为谢姝宁不知轻重惹恼了他,急忙轻声训了句。

    话音落,云詹却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落座,棋盘布好。

    一百八十一枚的黑玛瑙棋子装在棋盒中,被云詹递给了谢姝宁。

    谢姝宁也老实不客气地接了。

    自己究竟有多少斤两,她清楚得很。

    于是便由谢姝宁执黑子,先行一步。

    随后,云詹紧追。

    黑白交替而落,不一会就在遍布了棋盘。

    两人竟是下得旗鼓相当!

    宋延昭在一旁看着,惊叹不已。

    谢姝宁却知道,自己已经使出了八分力气,艰难前行。云詹却依旧老神在在,一派轻松。

    她知道,这场棋自己是输定了的。

    但是今日,输赢并不重要。她要给云詹看的,是棋风,是人。

    棋风似人,懂行的人一看便知。

    谢姝宁落子的招数渐渐狠辣起来,开始只攻不守。

    云詹一直平静的眼神里终于闪现过了一丝诧异。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谢姝宁马上就要输之际,谢姝宁一招釜底抽薪,竟突然间扳回了泰半局面。

    第129章 人手

    云詹不由重新审视起面前年纪轻轻的小女孩来。

    只这样的年纪,怎会棋艺超群?若非勤练多年,根本不该如此才是。

    他眼神里的探究突然消不下去了。

    已经许多年,没有叫他遇见过这样的孩子。不由得,云詹心里就高看了谢姝宁几分。他喜欢聪明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宋延昭同他不止提过一次,他的外甥女很聪慧。但当时,他根本便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他认真了些,落子时也不如先前那般随性。

    局面再一次被他所掌控。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摇头,对面的人,不管怎样始终还是个孩子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棋局再一次陡变。

    他脸上那张平静的面具“哗哗”碎成齑粉,流露出惊讶来。

    置之死地而后生!

    “谢小姐是同谁学的棋?”云詹拈着颗白子,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凛冽。

    谢姝宁突破重重包围,定定落下一颗黑子,甜甜笑着应答:“是同长房的伯祖父学的。”

    云詹道:“如此看来,谢家的大老太爷,乃是个中高手。”

    “小女不懂这些。”谢姝宁摇摇头。

    她的确并不深谙棋道,许多时候,她都只是在凭着一种直觉而下,尤其是在面对云詹这样的能人时。所以,她下棋的路数诡谲,叫人难以捉摸,也成功地叫云詹起了好奇心。

    云詹便没有继续说话。

    两人静默着,下完了一盘棋。

    毋庸置疑,谢姝宁输了。

    但因为这盘棋,午后云詹就约见了谢姝宁。

    一切都有宋延昭从中调停,拜师的事他也是早早私下里就同云詹提过的,但当他提出拜师仪式时。云詹却没有立即应允,而是道:“谢小姐终究是女子,将来是要相夫教子的。我能教的东西实在有限。亦不能像教授鹤儿一样,教授她。实在有愧。”

    谢姝宁听了,同宋延昭飞快地对视一眼。

    随即她便大步走至桌边沏了一盏茶,返身而回,“扑通”一声在云詹面前跪下,恭敬地举高茶盏,“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云詹连连摆手。“这声师父还是免了吧。”

    谢姝宁不管,重重磕了个头。

    云詹哑然。

    “云兄,你看这……”宋延昭在边上故意叹了声。

    云詹就皱起了眉头,俯身双手虚虚将谢姝宁扶了起来。口中道:“也罢,便算是缘分一场吧。”

    他原本已是准备定居关外,死也不回西越来的。但半子半徒的云归鹤却病了,他没有法子,思来想去只得听从大夫的话。将人带回了西越。果然,一离了风沙大漠,吃上了西越的食物,归鹤的病就自然而然地好了起来。

    云詹心里忧愁渐消。

    可他在京里没有亲人,日子又过得清贫。因而这一回全靠了宋延昭。

    这个人情,便是他再傲,也要还。

    好在谢姝宁并不是什么蠢笨的人,他也愿意教她。

    这么一来,谢姝宁就成了云詹的第二个弟子,成了云归鹤的师妹。

    云归鹤幼年声带受损,不能说话,平日里就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般。

    宋氏见了他,便觉得可怜兮兮的,遂嘘寒问暖,事无巨细都一一过问。

    知道谢姝宁拜了云詹为师后,更是让人拣了时令的新鲜瓜果蔬菜,做了好一桌农家风味的精致小菜,众人都吃得很高兴。席散后,宋氏则悄悄去问过了宋延昭,云詹先生既收了阿蛮为徒,那能不能也一道教授谢翊。

    宋延昭知道她是一片慈母之心,但仍旧只能给她泼了冷水。

    “云先生旁的都擅,但唯独不擅举业。你若想让翊儿走正经仕途,还是崇熙书院一行最佳。”

    都是江南长大的人,当然清楚崇熙书院的本事。

    宋氏听了也就歇了心思,想着待秋日,就送谢翊去江南。又想着女儿能得了隐世高人的青眼,极难得,欢喜得很。

    谢姝宁却有些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云詹究竟能教自己什么。

    舅舅虽然将云詹的本事说得天花乱坠,但未亲眼目睹过,她到底是放心不下。

    不过很快,她就亲眼见识到了。

    第一次,她只是跟在云詹身侧,旁观他给云归鹤授课。

    她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觉得估摸也就是学着书本上的东西,不外乎家国之事。

    可谁知,才听了几句,她就愣住了。

    这一堂,学的竟然是堪舆之术!

    ——堪,天道也;舆,地道也。

    其间深奥,囊括的知识之多,皆叫谢姝宁忍不住咂舌。

    第二次,云詹就又说起了排兵布阵之法。

    谢姝宁这才惊觉,云詹此人,腹中必有乾坤。历史典故、风俗见闻、兵戎战事、寻龙觅水,在他这全是信手拈来,仿佛根本不必思索。谢姝宁吃惊不已,也激动不已。

    她终于明白了舅舅的意思。

    也终于明白了云詹并不愿意收她为徒的心思。

    她终究只是个女子。

    但谁也不知道,她这一世并不愿成亲生子,从此相夫教子碌碌一生。

    能跟着云詹学习,此刻的她,十分庆幸。

    宋氏在田庄上住了三夜,便启程回府,谢翊兄妹则多留几日。

    谢姝宁跟在云詹身后转,恨不能将自己变作云詹身上的尾巴。

    而云詹也惊诧地发现谢姝宁汲取知识的速度之快,有些骇人听闻。

    他翻箱倒柜寻出来的艰涩古籍,只给她看一遍,她便能准确无误地背出来。

    好在她只是会背了,内里的意思仍需要云詹细细讲解,云詹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可差点就以为自己收了个多智近似妖的姑娘当徒弟,幸好只是过目不忘。

    谢姝宁便日日听云詹讲古。

    宋延昭闲来无事,偷听了一回。觉得晦涩难懂毫无兴趣,实在是不知谢姝宁为何津津有味。他原本可只是想让她跟着学些谋略手段,将来能在内宅中看事如透。所向披靡罢了。谁知,她竟学起了旁的来。

    他便转身去揪了贪玩的谢翊。拘着他念书。

    结果没念几日,舅甥两个就一齐钓鱼摘果子,根本忘记了还有念书这回事。

    直到谢姝宁跟谢翊要启程回谢家,宋延昭才看着小外甥被晒得黑乎乎的脸暗忖,自家妹妹可千万不要动家法才好。

    但这回,他是多虑了。

    回到谢家,宋氏见着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儿子。立即便知道是宋延昭做的好事,嘀咕了好几天不该将孩子交给他,才算是消了气,狠狠拘着谢翊念书加养白。

    谢姝宁休息了一日。就开始忙碌起来。

    听了云詹的几堂课,她可谓是豁然开朗,许多过去踟蹰不前的事,便都有了定夺。

    她寻朱砂进来说话时,外头正在“噼里啪啦”地下着暴雨。

    潇湘馆的小丫鬟们收衣裳的收衣裳。关窗的关窗,忙作了一团。

    次间里,谢姝宁却喝着冰镇过的绿豆汤,问朱砂道:“听说你哥哥如今的差事只在马厩养马?”

    朱砂低头,“是。他嘴笨,不大会说话。”

    这意思就是说她哥哥平日里没少受到排挤。

    谢姝宁放下调羹,笑着道:“不会说话没事,哥哥平日里话多,正该给他寻个话少嘴笨的小厮才是。”

    “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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