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笺纸桃花色_分节阅读_5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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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子一掀,有侍从贸然进来,正撞见这一幕,不由涨红了脸。谢混懒懒地问:“什么事?”

    那侍从连忙低下头,回道:“建武将军刘毅求见。”

    谢混看了一眼臂弯里的人,君羽已经睡熟了,悄然把她搁到塌上,谢混才和侍从一起出去,院里的兰花架子下候着个男子,正百无聊赖地负着手。

    “刘将军,久等了。”

    刘毅蓦然回头,拱手一笑道:“公子说哪里话,这府里景色幽雅,在下实在是大开眼界。”

    “将军来这里,不会只为了赏花看景吧?”谢混掐下一朵兰花,嫣紫色的花瓣浓艳欲滴,在他纤瘦的手指间辗转。刘毅盯着他手里的花,淡笑道:“在下此次来,是想给公子送一份厚礼。”

    谢混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失笑道:“将军两手空空来送礼,可真是有意思。”

    刘毅道:“我知道一般古玩珍赏入不了公子的眼,可这两样东西却是千金难买,您一定喜欢。”

    “喔?”谢混不由挑了挑眉,问道,“你说说,什么东西?”

    刘毅盯着他树影花荫下笼罩的脸,冰雪似的,一时有些失神。旁边的侍从咳嗽了声,刘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接着说:“去年孙恩之乱,令尊被自己的部下张猛杀害,还有尊夫人晋陵公主被胁迫到江陵,以至堕了胎,这等杀父夺妻之仇,您不会不想报吧?”

    谢混望着他,面容很平静,默然良久,然后微微冷笑了出来:“很好,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

    刘毅道:“孙恩和张猛,这两人不在我手里,是我兄弟刘裕抓的,现在就关在北府营的地牢,公子若不相信,不妨亲自随我走一趟。”

    谢混沉吟了一会,对身边人吩咐:“我去去就回来,你看好夫人,别让她多心。”

    侍从低头应了,等他们的身影走远,才转头回去。房里静悄悄的,悬着天青色的纱幔,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伸手撩开轻纱床幔,入眼的满床衾褥散乱着,哪还有半个人影。

    正好有个丫鬟进来,他急忙抓住一个问:“公主呢?”

    小丫鬟挠了挠头说:“不是刚才还睡着么?我们一直在门外守着,并不曾见人出来。”

    那侍从气急败坏地甩开她,怒道:“废物,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还塄着干什么,快去找啊!”小丫鬟嘀咕一句,放下手里的水盆,掀帘追了出去。

    君羽其实一直没有真的睡熟,本来只想在他怀里多赖会儿,谁知道有人突然闯进来,和谢混说了两句话,又神神秘秘地出去了。她觉得奇怪,就悄悄跟到院子里,藏在兰花架后。因为离的有段距离,他们谈的内容听不真切,只听到“杀父”“报仇”几个字。

    自从江陵回来后,她就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按说谢琰被人所杀,谢混不该无动于衷,安静的似乎有点不寻常。以他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现在看来,原来私下一直有动作。

    君羽见他们出了正门一直向北行去,于是也顾了辆马车,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转眼到了北府营,她不禁有点纳闷:“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这里守卫的森严程度,她已经见识过,想进去恐怕不大容易。看他们轻松跨进大门,铁棘栅栏又关上,君羽就有点着急。她硬着头皮过去,慌称是给谢混送钥匙,那些门卫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说:“不可能,公子刚吩咐过,不准放任何人进去。”

    君羽冷了脸:“你们敢拦我?”

    门卫恭敬地低下头:“不敢。”

    君羽沉默半晌,又换了副面孔说:“不让进也没关系,反正耽误了他的正事,怪罪下来也不止我一个,你们人人都有份。”

    众人对望一眼,只好不情愿地拉开栅门:“公主快去快回,勿在里面耽搁太久。”

    君羽立刻钻进去,对两个随行的侍卫说:“你们不用监视我,这只有一条路,我也跑不了。”甩开了所有人,她一个人进到地牢里,地形大约还记得,路很窄,湿漉漉的墙壁上燃着松明火把。

    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一阵一阵的惨叫,像是受了极重的酷刑,喊得不似人声。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到了尽头,有间密封的牢房,可能因为管得严的缘故,铁门半开着,依稀能窥见里面的人影。

    火光熊熊,照得牢房亮如白昼,形状古怪的各种刑具摆在两侧,上面染着陈年的黑血。就听到有“啪啪”闷响,她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这是马鞭打在肉上的声音。

    两个人低垂着头被吊在半空,双手双脚都铐上重镣,铁链拉扯着四肢。君羽只看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个是孙恩。衣服破烂,割破的皮肉上到处是鞭痕,全身血淋淋的,看来吃了不少苦头。

    精赤着上身的汉子,脸上横了条刀疤,肋骨一条条凸着,用鞭尾端挑起孙恩的下巴,说:“公子,他昏过去了。”

    只听一声轻哼,冰醇悦耳的声音道:“用盐水泼醒,给我继续打。”

    一桶水兜头淋下去,猛听得一声厉嚎,孙恩不停晃动着铁链,手脚用力地抓着,竟抠破了结实的墙皮,指头鲜血淋漓。

    旁边悬着的男人,吓得惊悸抽搐,一直喊:“饶了我!饶了我吧……”

    过了一会儿,孙恩反省过来,从乱发里睁出一只眼,吐了口血痰:“呸,姓谢的,我真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歹毒。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卢循的话,先宰了你们全家满门!”

    雪白的袍角进入到视野里,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仿佛有无尽的时间可供消磨。

    突然,脚步若有所思地停下来,那个人影背对着他,饶有兴味地问:“你说,你想怎么个死法?”

    孙恩张开嘴,哈哈大笑:“死?你以为我怕死吗?杀了那么多人,还能活到今天我已经赚了。实话告诉你,那一箭是我射的,她肚里的孩子就没了,没了!啊哈哈哈哈……”

    话音未定,谢混的鞭子就已经迎面落下,带着凌厉的刺耳声响,如闪电般,一道深深的血痕霎时在他脸上、脖子胸前裂开。君羽看到一条满是刺棘的长鞭,在空中挥着,发出“飕飕”的脆响。

    孙恩的痛呼又起来了,一声接着一声,尖利如刀,好象可以穿破房顶,难以相信是人发出来的。他不断地哀号,可鞭子依然毫不留情地重重落下,连旁边的人都觉得残不忍睹。

    随着惨叫,谢混挥鞭的动作越来越猛烈,破碎的衣衫与溅起的血雾一起横飞,他额上和手上的青筋暴凸起来,似乎带着彻骨的恨意。直到鞭子突然断裂,他握着留在手里的一截残柄,才气喘吁吁地停住。

    牢头战战兢兢地过来,把一块干净的手巾递给他,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处置?”

    谢混拿湿巾擦了擦汗,看着奄奄一息的血人说:“把他们两个的肝挖出来,我要瞧瞧是不是黑的。”

    牢头的手一抖,抽了口凉气,颤声答:“是……”

    君羽在门外目睹完这一幕,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对于孙恩她不是不恨的,只是这种刑法实在太过残忍。谢混坐在胡床上,脸上满是汗水,苍白的唇紧紧抿着。君羽看着他此时阴郁之极的面容,和平时雪砌冰雕般的容颜,真是全然不像一个人。

    那个光身的汉子磨完刀,在孙恩胸口比了比,正要动手,谢混突然止住他说:“让我自己来。”

    他亲自接过刀,锋利的刃尖挨着肌肤,眼看就要划下去。君羽脱口呼道:“不要!”

    谢混手底下一顿,回头看见她,不由皱紧了眉头:“你怎么进来的?”

    君羽不理他,先去抢手里的刀。谢混一把拨开她说:“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要是恨他,杀了他就完了,干吗非要这么残忍?”

    谢混已有些不耐烦,对左右两边人说:“把她拉住。”几个身形粗壮的男子箍住君羽的手,让她不能反抗。一抹刀光映亮了双眸,在她眼中尚来不及转为惊愕,就已经刺进孙恩胸口,谢混手腕一翻一挑,就剜出块热气腾腾的肝,抛飞到地上。

    他扔下刀,擦净手上的血迹,看了眼早已吓的半死的张猛,吩咐道:“把他看好了,我改天再过来。”

    “是。”众人低头应喏。

    君羽挣脱开,扬手就挥了一掌,谢混也不躲闪,啪的极为响亮的一声,耳光实实落在脸上。他面上一热,黯白的脸颊浮起五道指痕。他也不恼,缓缓侧过头凝视着她。君羽一愣,却不忍心再挥手,于是终究落进他的怀中。

    “好了,别闹了。”谢混不理会她的挣扎,拥在怀里,轻轻抚弄着她的头发,“我说过,你身上的每一处伤,我都会让他们十倍百倍的还回来,现在打也打了,该扯平了吧?”

    君羽一边不甘心地挣动,泪终于掉下来,伏在他肩头,轻柔的手拍在背上,像是在安慰一个胡闹的孩子。

    等他们走远了,牢头才揉揉眼,问身边的狱卒:“哎,我没看错吧。这……”

    狱卒讪笑道:“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懂了吧?”

    牢头看着地上的死尸,长叹了口气:“哎,这都算怎么回事呀。”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小谢挖肝这个问题,历史上是有真记载的.

    只不过当时挖的是张猛的肝,晋军生擒张猛,交给谢混处置,据说还是“生啖其肝“,人吃人啊同志们~

    所以我推测,他真人的性格也属于那种比较极端比较酷的。能写诗能杀人,外加美男一枚.

    估计和慕容冲还有那么一点类似。两人一个北方,一个江左。在魏晋美男横行的时代,还真是集大成者。只不过小谢比凤皇小了一辈,慕容冲死时386年,小谢也才几岁吧看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评论∶谢家的美被士大夫吹捧得很厉害,几乎用尽了人间一切美好的词汇,看多了反而觉得淡了,而史书对慕容家虽然也有美的描述,可平铺直叙的甚少,更多是用侧面烘托法来突出他们的惊人之美,展现他们的非凡魅力,如慕容家的英雄年近花甲还能迷倒妙龄女郎,慕容家的小子当了国防部长还能让敌国君主不顾一切将其据为己有,慕容家的女儿嫁出去都被夫君千宠万宠,慕容家的遗孤沦为乞丐,装成疯子,潦倒落魄,蓬头垢面还能引人注目,被当作贵人,等等。很多时候,写周围人对美的反应,会比直接写美的效果更佳,给读者的印象更深刻,令读者的感受更强烈,更新奇。当然谢家也有不少货真价实的美男,像谢混的那个“禁脔”典故,可不是靠吹就可以吹出来的。

    好风凭借力(上)

    午后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绕过飞檐,兀自徘徊。潺潺琴音流淌在每个廊角,渗进的碧绿的影里。

    君羽刚走到门前,便有两个俏生生的侍女跪下拦道:“夫人,您不能进去。”

    她一眼瞪过去,那两人立刻垂下头,恭敬地退到旁边。琉璃屏风后有层薄薄的幔子,透着人影若隐若现,是那种迷离的绿色。她走到幛子前,看着后面隐约腾起的烟雾,慢慢停下脚步。

    行云流水的曲调,一叠更远一叠,一调更高一调,跌宕起伏如乱石穿空,抛洒在天地间。随后又沉寂下来,像被什么冰封着,压得人喘不过气。不等她进去,那边羽调一收,琴音嘎然而止。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人,谢混揉着额角,头疼地道:“你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

    君羽走到他跟前,半含酸的说:“我可真佩服你呀,这双手怎么还敢动琴,不怕弄脏了弦吗?”

    谢混抬起手来看了看,手指苍白纤长而骨节微露,保养得十分精细。于是他满意地一笑,扬眉看她:“谁说杀人的手就不能动琴?我这双手干不干净,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望着他唇边暧昧的笑,君羽也不气,是连气也不能气。托起他的手来闻了闻,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鼻而入,虽然是最普通不过的瑞龙脑,如今闻起来却变了味儿。

    “你自己不觉得,这手上有血腥味么?”

    谢混收了手,慢条斯理地说:“这跟脏不脏没有关系,有人一辈子不杀生,手也未必干净。琴也不会管你是杀过人,还是沾过血,只要弹得出好曲子,就不算辜负它。”

    “好,就算你说的对,可是杀人也有很多种方法,有必要一定那么残忍吗?”

    “原来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谢混轻笑一声,推开琴案站了起来,“那种人便是把他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再说他伤了你,我替你讨回来也是天经地义,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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