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来给海棠看诊,一番检查下来,洛同衣点点头,说控制得当,应该不会比他上次说的时间更早发作。
他还告诉萧羌,解药他正在努力——虽然现在完全没头绪。靠着白玉京和现在好歹两国也算站在同一边儿上的面子,他也拜托了赵亭继续炼制‘大司命’和‘少司命’,而赵亭也答应了。
洛同衣说到这里,萧羌一个眼神看向海棠,有几分欣慰,海棠就想起了那天下午两个人说的话,心里也是一甜,回他一个无敌灿烂笑。
就把他们眉目传情当没看到,说完,洛同衣从怀里掏出一叠纸交给萧羌,说是赵亭开出来的,只有大越才有的,或他找不到的药材全在上面。
那一叠纸打开那叫一个长,萧羌看了都有点儿发呆,海棠好奇的凑上去看,才看了几眼,凭借她在这个世界靠博览群书得来的经验,她开口说了一句,陛下,真的,我觉得赵元帅在报复,他是不是打算靠药材让大越倾家荡产啊……
联想到赵亭的性格,萧羌和洛同衣齐刷刷心有戚戚的点头:没错没错,这可能性高得让人想哭啊……
看完海棠,两个男人急匆匆的又离开了,估计又有什么事要商量,海棠乐颠颠滚去后凉殿补眠,一觉睡到下午,白瑟把她叫醒,说史美人来了。
史飘零?算不算夜猫子上门?
海棠一骨碌就爬起来,滚出去,那个美丽的女子坐在外间,看她出来,也没说话,只是把一盏纸做的精致船灯放到了她面前。
她看看史飘零,一身鹅黄宫装的美女坦然的回看她,对她说了一句话,“要放灯么?”
她很傻的回了一句,“中元节已经过了吧?
史飘零用鄙视的眼光看了她一眼,“今天是结缘日。”
海棠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青河女神青姬的结缘日。
青河流经大越,上游出产金沙,中游富产水产,下游因青河灌溉之力,而使三州丰裕,故此,青河又称母亲河,青姬则是民间信仰中至高无上的女神。
结缘日是祭祀青姬最盛大的节日之一,虽然不是官订的节日,却在民间深得人心,俨然也是大节了。
据说在上古之时,本来是天上神女的青姬就是在今天偶入凡间,遇到了她的丈夫。
青姬的丈夫在神话里没有名字,据说那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子,与美丽的青姬堕入情网,在相遇的那天结为夫妻。
然后在他们喝过了美酒之后,那个被女神所爱的男人走入面前的水潭,为自己新婚的妻子打捞肥美的鱼虾,这本是毫无危险的工作,但是他却被天上爱慕着青姬的天神暗害,被刹那汹涌的潭水淹没。
神的力量互相抵消,青姬没法救出自己的丈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漩涡吞没。青姬的眼泪化作了流淌在大越国土上的青河,她再不肯回归那个有杀害她心爱之人的凶手居住的天空,无休无止的以自己的眼泪悼念自己惟一的,一开始就毁灭的爱情。
而在漫长的岁月中,少女们就以写上自己爱人的名字,放在小船上的纸灯来祭祀青姬的爱情,渐渐的这和中元节有些相似的日子,也成了钟情男女互诉衷肠的日子,更有无数情侣选择在这天私奔、相伴,便渐渐成了少年男女们祈爱的节日。
在这深宫之中呢,曲水流觞,浮灯流水,就变成了不求君爱,只求君看。
这深宫红颜凋零之前,无外乎是这样近乎卑微的一点儿愿望。
“要放。”海棠用力点头,抓起纸船,向外走去。
太液池上已经是波光点点了,到处都是宫女和嫔妃,两人都逆流朝下游走去。
下游船灯就少了,河面上只有寥寥几盏船灯,捧着史飘零递给自己的灯,海棠看着手掌里小小的船灯,忽然有些恍惚。
“史美人,你说,那些宫女放的灯上写的都是谁的名字?”
黄昏暮色里御河几艘孤零零的船灯,铺开一片薄薄的灯光,史飘零晶莹乌黑的眼睛里微微有什么一闪而过,轻轻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进宫之前的青梅竹马或者是相好的某个内监,某个侍卫,说不定还有陛下。”
史飘零慢慢说着,矮下身子,长长的衣裾飘零起来,衬得她美丽一若迎春花一般。
她放手,看着掌心的船灯跌入河里,歪斜了几下,就沉没在夜色里显得昏黑的水里,带起小小的涡漩,让旁边几盏流过的船灯也微微动摇了一下。
海棠盯了她一会儿,低低道:“……你没写名字。”
史飘零想了想,没有回头看她,“写了也没用吧。”
海棠摸摸鼻子,默然,抓着纸灯的指头微微的蜷了蜷。
史飘零难得的发了一会儿怔,转过头来看向海棠,“你要写谁的名字?”
海棠也怔了一下,摇摇头,茫然的看着远处点点晶莹的船灯,什么也没说,伸手,放走了那盏没有写名字的船灯。
海棠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史美人,你怎么打算未来的?”
“有什么好打算的,你活着,我保护你,你死了,陛下活着,我保护陛下,陛下死了,我若还没死……
两个深宫中的女子彼此相对无言,良久,史飘零缓缓掉转了视线,她低低问了一句,“你说这深宫里,谁算得上幸福呢……”
海棠毫不犹豫的接口,“我。”除了中毒之外和平均半年被找一次麻烦之外,她觉得自己过的还是相当滋润的。
史飘零起身,转过来面对她,第一次露出了愣住的表情,她看了片刻海棠,忽然笑了起来。
海棠看得呆了——她这是第一次在这个女子脸上看到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嚅嚅了一下,有些心虚的觉得是不是刚才自己的答案太过搞笑了?她挠挠头,“其实,我是想说,幸福这东西吧,完全取决于个人感觉,你觉得幸福,不管处境多糟,也还是会很愉快的,如果你觉得自己不幸,那么即便把整个世界放到你掌心,你也一样会觉得痛苦的。”
史飘零听了浑身一震,她定定的看了片刻海棠,忽然露出了一个清澈的微笑,她慢慢点头,“对,昭仪娘娘说的没错。”说完,她盈盈下拜,行得是臣见君的大礼,柔媚动听的声音在泠泠夜色里渗出一抹别样清冷。
“臣天枢之首,见过王爷——”
海棠猛的回头,看到远远暮色里,有一个绝色男子分花拂柳,向这边而来,黑发红衣,有长长的,火焰一般的衣裾和广袖拖曳地面。
他轻盈而无声的来到她面前,凝视她的一双眼睛沉静温和,向她恭敬弯腰行礼,漆黑的头发顺着肩膀滑落,几乎垂落地面。
“见过昭仪娘娘。”
清澈的声音震动耳膜,海棠一个恍惚,就想到了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她跟在萧羌身后,行在柳畔水榭之间,板桥之上,他玉冠红衣,发如流泉,衣如蝴蝶,也是这般盈盈行礼。
她下意识的回头,史飘零已经起身,向两人略一颔首,便离开了,再看向面前时,萧逐已经起身,身后是船灯点点,面前的男子伫立夜色之中,犹如上古名剑一般带着摄人之美。
海棠定定神,笔直的看向萧逐,男人也沉稳的回看他,海棠忽然就咧嘴笑了起来。
她已经在这男人眼中看不到当初的伤痛悲哀。萧逐深情长久,此时镇定也许不过是伪装,但是那日彻底回绝了他之后,他并没有颓废不振,海棠非常开心。
就仿佛心里有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定定神,敛袖回礼。
就在这时,白瑟从远处赶了来,向在场的人挨次行了礼之后,禀告道,说太后设宴,沉寒已经到了,就差她了。
海棠不敢怠慢,立刻告辞,萧逐沉吟一下唤住了她,对她说,请她帮忙带一句话给沉寒。
她实在没想到萧逐会和沉寒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点点头。
萧逐郑重其事对她说了一句话,她记下,复述一遍,确定一字不差之后,和萧逐告别,转身离开。
她走了之后,史飘零才慢慢起身,只看了萧逐一眼,就恭敬的低下了头。
萧逐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子,心里百感交集,看她一副低头乖巧的莫样,又想想从萧羌那里得知的,她这些日子过的日子,想责骂她的重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最后,他叹气,伸手胡乱把她的头发揉了揉,只说出了四个字:“回来就好。”
那一瞬间,史飘零几乎潸然泪下。
被他碰触的地方象着火一样滚烫,她低头嗯了一声,唇角弯起了淡淡的弧度。
沉寒早到了太后的殿内,海棠到了,就被她娇憨的拉到了身边,看太后没注意她们,海棠低声对她说:“平王殿下托我带话给你。”
沉寒听了怔了一下,随即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海棠看她不惊讶,多少觉得有些没趣,就一字一句的转述了萧逐的那句话:“请娘娘不必担心,逐已安排妥当,必不辱命。”
沉寒听了这句话,脸上绽开一朵笑颜,暖如春花。她咬着唇笑着,点点头,却什么都不说,太后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便也笑了,“我总说我这儿子好福气,这样花骨朵一般的美人,就占了两个。”
海棠从来不敢把太后当作寻常夫人看待,听了这话连忙把自谦的话搬出来一箩筐,
这顿饭没有宫女内监伺候,在座的除了她们两个就只有太后和杨太妃,太后只穿了一套极平常的家居服,样子就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的老夫人一样。听了海棠的套话,她挥挥手,笑道:“杜昭仪,这样的话我打小就说,老了老了,赶上别人对我这么说了,饶了我吧。”
这一番话说的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话家常,吃到中途,太后给海棠夹了一筷子樱桃盏,海棠立起来诚惶诚恐的接过,太后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叹气,唤了她一声,“笑儿。
海棠立刻敛袖低头,太后唤了这一声,忽然就没了声息,片刻之后,才慢慢说道,“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京城了。”
这个敏感话题提出来,海棠和沉寒都不敢随便借口,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太后又幽幽的叹气,低声道:“笑儿,以后你要多照顾羌儿……那孩子……真心喜欢你……”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沉寒,笑道,“皇贵妃也莫嫉妒,别的我不敢说,日后中宫之位一定是皇贵妃你的,我也看得出来,你把杜昭仪当姐姐看,这样很好,这后宫里,女人啊,与其斗,不如相互扶持的好,对不对?”
沉寒听了眨眨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一派天真无邪的说道:“寒儿怎么会嫉妒?我这样喜欢姐姐,喜欢陛下啊。”她喜欢的人和她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在了一起,她只觉得开心,有什么好嫉妒的?
被她说的一乐,太后摇头失笑,让海棠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神态就有些恍然出神的味道,半天才说,“羌儿运气不好,这么晚了才遇到你们……”
这话海棠一样接不了,太后有些感伤的望向远处,停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海棠的方向,“笑儿,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喜不喜欢他,我只告诉你,他喜欢你,你喜欢不喜欢他现在却都不重要了,我只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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