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东宫_分节阅读_8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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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临危险,二来他嫌麻烦,也不在乎那些名声。就算窦娥再世,六月飞霜,血溅三尺白绫,只要不是天下大旱三年,玄沐羽同样不会皱一下眉头。

    在政治面前只有强者,没有清白!

    玄澈细细看了最后的处置结果,面对长长一串的流放、充军、入贱籍名单,他有点小郁闷。林默言在旁边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殿下无需如此介怀,若是不能斩草除根,恐怕后患无穷。”

    玄澈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但还是有点惋惜,这个世界的知识分子就是这些书香门第出生的“贵族”呀……当初他解决元妃家族的时候对这个世界融入感还不这么强烈,加上初涉纷争,心智还生涩了一点,考虑的没现在这么多,所以下手的时候也没什么犹豫。现在坐在这位子上想得多了,反而有些文人情怀滋长。

    林默言察言观色知道玄澈心中所想,便道:“殿下,您若真的不舍,那些尚未长成的孩童倒是可以收留一二。他们跟在殿下身边的话,也好过充军入贱籍。”

    玄澈想想,却突然问:“默言,你当初……恨过什么人吗?”

    林默言微怔,道:“小的时候记恨过林大人,后来……”林默言轻轻摇头,几分无奈几分自嘲,道,“见多了朝中的起起伏伏,也就看开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当初我父亲会走到那一步也算是咎由自取,只是我母亲……”林默言没有再说,母亲的死在他心上划开一道口子,玄澈进去了,也让林默言留下了伤。

    “默言,我不喜欢抄家这种罪罚。”玄澈沉沉道,“一个人犯事,他的家人虽不见得完全无罪,但也何其无辜。这份名单里——”玄澈注视着手中的纸,“上面有多少清白的人,只是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一一分拣……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当真没错,呵!”

    玄澈轻笑一声,说不出是在嘲讽谁,或许正是他自己。

    薄薄的一张纸承载了太多血泪,也变得无比沉重。玄澈仿佛那不住这沉重的纸一般,竟让它从手中滑出,轻飘飘地落了地。

    “我去父皇那边看看吧……”

    玄澈抬脚跨过了纸,不论怎样,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玄沐羽的态度和玄澈想的一样:没商量。

    可以理解,如果遇刺的是玄沐羽,玄澈只怕做的不会比这个仁慈。

    对于玄澈表示出的宽恕的意向,玄沐羽气呼呼地说:“他们要的是你的命,难道你还要把脖子伸出去给他们砍吗?!那么仁慈干什么!你不忍心,我来做!”

    玄澈明白玄沐羽的意思,但是他不确定玄沐羽会明白他那种,舍不得让大淼在任何一方面有哪怕只是一点点倒退的迫切心情,恐怕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明白的。他尽可能地使用那些委婉曲折的手段,也不全是天性使然或者是爱惜羽翼,更重要的是,他是不希望自己为了政治而采取的暴力手段给这个国家带来更多的损害。

    玄澈摇头不语,他不知道该如何传达自己的想法,其中有太多不可为人知的秘密,他不能说自己来自千年之后,为不同时空的同一片土地而哀痛。

    然而当玄澈选择沉默时,玄沐羽却捧起他的脸。玄沐羽强迫玄澈与自己对视,望进玄澈有些茫然的黑瞳里,玄沐羽皱眉道:“澈,你在……你在苛求什么?我知道,你说过的,那些国家、民族,你希望我们是最强大的,可是你也说过我们现在就是最强大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如果英国在千年后才能开着铁船来到中原,那你为什么要急着在十年里改变一切?你心里有很多想法,你很执着,但现在你的执著已经挡住你的眼睛了。你想太多了,澈!”

    玄澈一愣,突然睁大了他的眼睛,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他震惊,他知道这个男人是知道他的,他知道这个男人始终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然而他却没有想过玄沐羽竟会知道的这样多这样深!

    “澈……”

    玄沐羽低下头来,他们的额头相互贴着,他们的唇相距不到一个指头。玄沐羽想吻下去,但是他这时候却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靠着我,停一停,你需要休息。澈,你的思维已经累了,承受不起再多的理想了,澈……”

    73、新年

    玄澈不得不承认自己累了,那个理想太宏大太不可思议,但是他放不下,可是正如玄沐羽所说,他的思维累了,钻进了一个死胡同盲目地顶着墙,瞻前顾后,考虑得太多,反而一事无成。

    正如这次铲除门阀的行动,玄澈忘记了,他铲除门阀是为了发展工商,然而如果没有玄沐羽的强硬插手,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解决,他就会因为妇人之仁而执著于蝇头小利,抛弃了那个真正的、根本的目的。

    玄澈真的应该休息,接二连三的事情被他压缩在这段时间里完成,纳妃、边境战争、政体改革、科举、工商改革、稳定门阀,这一系列早已列入计划的和突如其来的事都让他疲于应付,而接下去,还有一件玄澈从两年就开始做,而明年就要显露最终成效的那件大事……

    静下心来想一想,玄澈也觉得自己实在太着急了,竟有几分拼命的感觉……

    刺客的事情告一段落,采女们也因为门阀势力的烟消云散而遣出宫去,玄沐羽眉开眼笑了,玄澈也能喘上一口气了,看到辽阳那边的改革已经趋于稳定,效果甚佳,他便和诸位臣工商量之后,决定将改革在全国推行。做完这件事,已经是十一月底了,眼见着就要到新年,玄澈决定要让自己过一个轻松快乐的好年。

    太子这根弦松下来,自然整个朝廷都是欢天喜地的轻松气氛。几年来在玄澈指挥下赚得盆钵满盈的内府掏钱给大臣们发了丰厚的红包;辽阳改革进入稳定发展期,玄泠也被召回来过新年;玄浩自然不会落下,日常军务有苏行之和其他将军打理着,他放心得很,屁颠屁颠就跑回来了。虽然玄澈因为被玄沐羽拖住而无法去城门接人而让玄浩有点小不快,不过看在四哥让他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即使是脸颊,但那是当着玄沐羽的面——的份上,玄浩决定让那一点点小小的不快随风而去。

    玄浩除了把自己的人带回来了,还带回了一大堆东西,不但有边境野生之地的名贵草药,还有塞外有名的皮毛制品。帽子、披风、围脖、手套、腿套……玄浩知道玄澈身子虚,受不得冻,便将几乎能往身上套着保暖的物什他都弄回来了,将玄澈裹得严严实实,最冷的时节里玄澈竟让他这一身装备热出了汗,当真让人哭笑不得。

    其实这几年来太子静心养病,身体已经好了很多,除了经不得劳累和太大的心绪波动之外,整个人还是比较结实的,就是看起来瘦了点。

    久不见狐影的小梅花也跳出来了,不知从哪里骗了一个人,让那人背了一箩筐的草药回来。草药放到太医院,那些天天和药打交道的老师傅们都对着那一箩筐的草药流起了口水——都是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啊!虽然对于玄澈的身体并非全然有用,不过着实让皇家的药库大大充实了一把,更何况其中不少好东西给玄沐羽和云昭补补还是不错的。

    帮小梅花把草药背回来的人叫温彦,在皇帝和太子面前他有些窘迫,因为他根本没想到小梅花要去的地方是皇宫。

    温彦是游山玩水的时候遇上了这只可爱的小狐狸,他看小狐狸拔草拔得辛苦才出手帮忙,后来发现这小狐狸通晓人性,很是可爱,又意外得知小狐狸的“主人”是一个很厉害的围棋高手。温彦酷爱下棋,当下便答应帮小狐狸将草药背回它的“家”,只要求能和它主人下上几盘。哪里想到,小狐狸的主人竟然是太子!

    众多才艺中,太子最出名的在于“书”,虽然年纪轻轻,却让当世大家自叹不如。但关于他的棋艺如何外界并没有明确的评价,不过据说他能和皇帝走得有声有色,那定然是不差的,因为皇帝是真正的天下闻名的第一高手,自他十六岁与国手一战完胜之后,迄今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小梅花抱了了两个棋子跳到玄澈怀里,咬咬他的手指头,又指指温彦,玄澈便明白了小狐狸的意思。

    “可是要我和他下棋?”玄澈问。

    小狐狸点头。

    温彦却很是拘谨:“太子殿下政事繁忙,小、小……”

    玄澈抚摸过小狐狸的柔顺的皮毛,笑道:“无妨,既然是小梅花答应你的,刚好今日我也闲着,我们就来走一局吧。”

    棋局摆开,在太子面前温彦很是紧张,虽然没有出什么大错,但走子走得灵气全失,一直下到中盘才慢慢找回感觉,只是这时力挽狂澜已经无用,就算玄澈看出了他的紧张没有下杀手,但温彦还是一败涂地。

    “太子殿下,我们再来一盘!”

    温彦不服气,他知道自己刚才是失了平常心,虽然这就是他心境上的缺陷,但他觉得还是不甘心。

    玄澈微笑,重新开盘。

    找回感觉的温彦果然棋力大增,只是他一时不能适应玄澈绵若无骨却又环环紧扣处处杀机的棋风,左右挣扎,最后还是被玄澈的黑子绞得死死的,说不上惨败,但也十分狼狈。

    温彦要求复盘,玄澈便陪着他细细将各种棋路说得明白,温彦听了直点头,暗暗记在心中,等第三局再来时,温彦便从容许多,玄澈设的套子他有了堤防,就不再那么容易失手了,最后只输了一子半。

    吃惊于温彦飞快的进步,玄澈笑道:“温兄好棋艺。”

    温彦笑得很是腼腆,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道:“殿下承让了。”

    温彦便在皇宫里住下,每日都与玄澈杀上两盘。这可苦了玄澈,围棋并非他的强项,也不是能让他全身心投入的爱好,偶尔走上两盘消遣消遣还好,天天这么搏杀可累了。更何况年关将近,就算玄澈一心要过轻松的新年,可还是有很多年度总结类的工作要做啊,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和温彦对局。无奈之下,玄澈便将玄沐羽给推了出去。

    这可让温彦受宠若惊了,他做梦都没想到能和天下第一棋手对局,而且这第一棋手还是皇帝!好在温彦在太子那边磨练了几天,在皇帝面前也能专注于棋盘。

    但任凭温彦如何全情投入,在玄沐羽眼中还是跟逗孩子玩似的,只是这孩子非他所爱,若不是玄澈拜托,他根本不想理会。如此心态之下玄沐羽下棋时自然是漫不经心,三两下把温彦给杀得丢盔卸甲便拍拍屁股走人,独留温彦一人在那儿苦苦复盘思索。

    不过有时候玄澈得了空便会来旁观,这时候玄沐羽就特别兴奋,认认真真地和温彦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在棋盘上将温彦耍得团团转,眼看着温彦都快崩溃了,再下一狠子,结束全局。在温彦盯着棋盘欲哭无泪的时候,玄沐羽又是炫耀又是讨好地附在玄澈耳边轻声问:“我厉害吧?!”而这时玄澈除了失笑实在做不出更多反应。

    如此一来二去,温彦算是明白了有人为什么说“不要在太子不在场的时候招惹皇帝,更不要在太子在场时挑衅皇帝”,前者是斩立决,后者是凌迟……

    在愉快的气氛中,大淼迎来了永康二年。

    大淼的春节一般是从从大年三十到初五,大年三十的白日还在照常上班工作,大年三十的晚上就聚在一起吃团圆饭了,初一时一家人就窝在家里嘘寒问暖叙叙旧,初二、初三走亲访友,初四没什么特别的,初五是嫁出去的女儿们回家省亲的日子。

    皇宫的惯例是在春节期间召集大臣们举办一场晚宴,日子不定,多是初三或初四,今年则定在初三,因为初四没有早朝,可以让那些宴会上喝得多的大臣们好好休息上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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