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若炸着其他小姐又该如何?”
芳菲缩着脑袋说个是,心中也不由安定了些,太八到底还算个和蔼的主子,甚少打骂下人,今日这事,想必他也就说两句。
只是这时机不对,小姐她……芳菲拿眼偷偷看太九,她面色居然如常,半点局促也无,拢袖过去,淡淡一福,轻道:“是我的丫鬟管教无方,八爷受惊了。回去我一定狠狠责罚她,再也没有下次。”
太八原没见到太九,这会乍一听到她的声音,不由如坠梦里,哪里还想得到什么烟花炮仗。他急急上前一步,道:“太九——!你怎么……好久不见,你……还好么?”
太九后退让了过去,淡淡一笑:“我很好,谢谢挂念。”
太八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急道:“什么很好!为什么躲我?我会吃人吗?!”
太九眉尖一蹙,冷道:“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太八仿佛被烫了一下,猛然丢开她,面上只是不相信,不可思议。过一会,忽地恍然大悟一般,苦笑道:“也难怪,现在你成贵人了,我这样的平民百姓,岂有资格与你说话。”
太九转过身去,冷道:“无所谓贵不贵人,言重了。既然八爷无恙,我们便告退。替我向嫂子万福拜年。”
太八眼怔怔望着她的背影,胸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烧灼着,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冰冻着,厚重皮实的一团东西哽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良久,他才道:“你怨我……我又能有什么法子?万景她……是爹……”
太九猛然停下脚步,皱眉道:“八爷说的好奇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娶妾本是大喜,太九祝贺还来不及,何来相怨一说?何况夫妻私事,光天化日之下,不方便与我这个外人说罢?想必八爷今日酒喝多了,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太八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来。他颓然放下手,苦笑一声,道:“也是……我……让你为难了。抱歉,告辞。”
太九头也不回,飞快地走了。芳菲神色谨慎地紧跟在后面,出了花园也不敢插话,只觉她走得飞快,自己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心中也明白太九此刻相当不好受。
她偷偷抬头去看太九的脸,她面无表情,只脸色白如纸张,一双眼幽黑深邃,不知看向何处,想些什么。一直走到点翠阁,过了玄关,太九将外衣一脱,头上的簪子一拔,那一头青丝瀑布般地散了开来。
她淡道:“芳菲,去叫人烧热水,我要沐浴。方才沾了一身的硝烟味,我不喜欢。”
芳菲小声答个是,立即去厨房叫人烧水,回来的时候,就见太九只穿着夹袄,头发散在背后,倚在床头看书。
她小心翼翼走过去,噗通一声跪下,可怜兮兮地说道:“小姐,我错啦!都是我的错,你责罚我吧!我不该贪热闹放炮仗,不该撞上八爷……我……都是我的错!你要气,就来打我骂我,可别闷在肚子里。”
太九放下书,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叹道:“你起来,和你没关系。只下次别那样鲁莽就好。”
芳菲站起来,又道:“我再也不放爆竹了。小姐……可别再气了吧?”
太九勉强一笑:“小丫头真是醉嘴皮子,大过年的,什么气不气!热水烧开了没?”
“说是一刻后送过来。”
太九点了点头,拿起书继续看。芳菲在旁边仔细揣度着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眉头拧在一起,显然不开心。
她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小姐,何苦给自己找烦恼。依我看,八爷就是个软耳朵软心肠,谁也不想得罪的。他这样黏糊糊的人,你又何必跟着一起黏糊糊?总不能让他扰了你过年的雅兴。”
太九淡淡一笑,却不说话,过一会,才道:“物是人非的事情太多了,我不过感慨一下。毕竟谁也都不容易,在姚府里……罢了,不说这些。你且替我把红皮箱底压的那件衣裳拿去熏一下,再选几件精巧的头饰,上次那颗东珠就别拿了。”
芳菲答应个是,又奇道:“小姐今天要出门吗?怎么没见老爷来请?”
太八摆了摆手:“不必问许多,去吧。热水来了再叫我。”
芳菲不敢再说,径自去取衣熏香了。
这会应该快午时了,按姚府规矩来说,申初来接客人,酉中开席,却不知申先生是不是也这么个规矩。不过时间也足够她精心打扮一下。
不用任何人说,太九也知道,此次去,必定是要成功的。
姚云狄并没具体说要她问什么,做什么,想必第一次也不过混个脸熟,切不可让人厌恶。既然要为申先生办事,起码也要让他信得过。
可是,那天她一气之下匆忙离开,居然忘了问穆含真,他那里究竟有何打算,所谓陪他们玩一程,又是怎么个玩法。
这种较量无非是看谁抢人抢消息快,一旦申先生那里时机成熟,她要再想脱身给别的皇子,危险一定增大,真真成了玩命。虽然她一条小命在皇族面前一文不值,但谁会好好的想死?
不,她不想死,她还没报仇,还没真正自由,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何样。
怎可以轻易死掉?
池子里的水有些凉了,太九抬手去摸干布,打算出来,一面又叫:“芳菲,替我拿衣服过来。”
话音刚落,却听身后一人笑道:“衣裳早已送来,姑娘可要我服侍?”
那声音低柔魅惑,分明是个男子。太九吓得浑身寒毛倒立,急忙回头,却见穆含真半坐在池边,手里捧着熏好的衣裳,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太九又羞又恼,斥责道:“这算什么?!快出去!芳菲!芳菲——!”
“不用叫了。”穆含真懒懒一笑,“她一时半会回不来,我让她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小丫头很听话,真想不到呢。”
太九抱着身体,皱眉道:“无论如何,请你出去!你怎能这样做!”
“怎样做?”他问,索性半躺下来,撑着脑袋,笑吟吟看着她,“我怎样做了?”
“你——!”
太九无法,只得埋在水里。那水越来越冷,穆含真显然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太九知道他爱戏弄,明里暗里将众人耍的团团转,却没想到他戏弄到自己身上,她也是一样无法。
过了半晌,她才轻道:“穆先生……你还是,先出去吧……待我更衣后,有什么事,再说无妨。”
穆含真看着她只是笑,眼睛里仿佛有三千万春水在荡漾,妩媚妖娆。他道:“还是个孩子……也罢,我转过去,保证不看,你快上来吧。”
说完他当真闭眼转了过去。太九实在无法,只得手脚飞快,上来之后顾不得把水擦干,先裹紧衣裳是头等大事。
正低头系腰带,顾不得看他有没有偷看,腰上忽然一紧,一双胳膊缠了上来。穆含真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一面在她湿润的脸颊上细细亲吻,低声道:“还在怪我么,太九?”
她还没来得及套外衣,只急得轻叫:“你不是保证不看吗?!”
他呵呵轻笑,抓起她的手盖在自己脸上,道:“我确实没看,瞧,我的眼睛一直闭着。”
太九实在玩不过他,只把手一甩,站那里不动了。
他的手却极不老实,在她腰腹间摩挲抚揉,从衣服的缝隙里探进去,窥探其中的冰肌玉骨。太九阻止不得,正要说话,他却轻轻咬住她的耳垂,低声道:“嘘……别说。跟着我……太九你跟着我……”
他的手指仿佛沾了毒药,沾着一点,便麻木一片,顺着衣领的条纹一直向上……向上……终于触摸到那一丘柔软的凸起。太九一惊,急忙抬手去阻止,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去吻她,唇舌交缠。
这是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吻,他仿佛要把她吃下去一样,激烈而且凶猛。太九几乎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近乎战栗的呻吟声。
他握住那一团柔软,轻揉慢捏,指腹在顶端那颗敏感的红珠上轻轻摩挲。太九浑身一颤,似是要哀求,不知是求他停下,还是求他再给多一些。
热,闷热,水汽氤氲。
他不紧不慢,细细挑逗那一颗可爱的小玩意,另一只手忽然放开她的手腕,握住了另一团,爱抚,挑逗。太九整个人仿佛都被他掌握在手指间,一忽儿紧一忽儿松,一下子向上一下子往下。
仿佛是乱了,乱了。他顺着她的脸颊往下亲吻,忽而将她整个人转过来,揽在怀里,细细亲吻她的肩膀,再往下……往下……
太九惊喘一声,犹如惊弓之鸟,猛然往后躲——躲不过,她的羽翼已被他抓在手里,她整个人几乎要被嵌进他的怀里一般,挣扎不得,动弹不得。
他含住那团柔软玉白的物事,犹如将她整个人泡进温水里,细密地吮咬噬吻。
那是一种极新奇又极古老的感觉,好像一直以来深深藏在她体内,被他一点一点挖掘出来,那般地销魂蚀骨,连绵不绝。不够……还不够……应该还有更多。
那美好的情欲,她隐约窥见一些轮廓。还不够,真的不够,她体内仿佛空出一个巨大的洞穴,迫切地需要一些东西来填补。
可他就是不给她,那样轻佻地,满不在乎地逗弄着她,仿佛随时会离开她,抛下她。
太九猛然张开手抱住他的颈项,喉咙里发出类似哽咽的呻吟,不知是委屈还是什么别的。穆含真轻轻放开她的胸脯,终是有些舍不得,又张口轻轻咬下去,恶作剧似的。终于还是离开那一方绵柔,抱着她,在唇上轻轻一吻,低声道:“可不再怪我了吧?”
太九又想哭又想怒,咬着唇半个字也不说。
穆含真呵呵一笑,贴着她的耳朵,道:“这次没时间了,下次加倍还给你……可别恼,美人发火便不美了。”
太九急道:“我不是……”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到可怕,她立即闭嘴。
每次都是这样,他引诱,魅惑,她毫无抵抗之力。
或许心里还有一种心灰意冷的味道,事情已经这样了,矜持也不过是愚人自欺。她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呢?既然已经什么也没拥有,索性全部放弃。都给他,全部交给他。至少,他不会让她心痛,彷徨,白白做了蠢货。
穆含真轻轻抚摸着她湿漉漉的长发,柔声道:“莫怕,太九,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在。我在这里,明白么?”
太九默默点头,不自觉地将他的衣袖攥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更加有勇气一般。
“把衣裳穿好,咱们要准备走了。申王府里,只需跟着我便好,什么也不用怕。”
她又点了点头,疲惫地,完全把自己交给他。
外面的天地究竟是怎么样的?对于十五年来第一次踏出牢笼的人来说,一切都新奇而有趣。
青篷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进,车夫时不时喝呼着,提醒行人避让。太九将窗帘揭开一个小角,好奇又谨慎地看着那个缝隙里折射出的世界:青石板的路,很多人。她活了这样久,就没见过这么多人,俊的丑的,老的少的,说笑的摆摊的漠然赶路的,每个人是否都有自己的一个故事?
还有那敲锣打鼓当街卖艺的,小猴儿尾巴上系着红绳,提着铜锣转圈要钱。街拐角还有人斗鸡,两只扁毛畜生咯咯乱叫,弄了一地羽毛,怎么一群正经八百的大男人也跟着叫,脸红脖子粗地,最后赢了的得意洋洋,输了的破口大骂。
红漆牌坊那里挂着灯笼,临风摇摇晃晃,一对小儿女躲在阴影里羞说心事,情不自禁的时候,互相抓住手指,又紧张地放开。少女脸上的红晕,堪比她头顶的红灯笼。
太九看得入迷。这俗世百态,每天日出日落,无甚变化,谁都是这样过来,谁都有权利厌烦它,喜爱它,嘲讽它……最后它还是那么欣欣繁荣,独他们这些孩子被隔离在其之外,连嫉妒的立场也没有。
他们这些被囚禁在高楼红墙后的孩子,永远飞不过高墙。而墙外的人,是否偶尔也会遐想高墙内的纸醉金迷,并为之神魂颠倒?
一阵风吹过来,将窗帘吹得大开,车外早有好事的人艳慕地跟在后面看,有那眼尖的瞅到太九莹润的下巴,不由呆住,跟着便是兴奋的大叫。
太九正慌得抬手去拉帘子,身后早已有人替她按住了窗帘,一面贴着她的耳朵笑道:“魂丢到这会,也该回来了。”
太九面上一红,好像被人猜中小秘密的孩子,手足无措。她捏着手指,半天,才嗫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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