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笑得几乎要哭,被人一路扶着走远了。
那小丫鬟千鸾见这情景,急忙也要走,却被姚云狄唤住:“你等等,我有事要问你。宴后到我书房来一下。”
千鸾知道事情不好,她不过是个丫鬟,主子风光时跟着沾点光,还没开心几日,这会又不行了,只得哭丧着脸答应,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中秋宴被宣四这么一搅,登时没了趣味,大家胡乱吃了点东西,心不在焉地看了几出戏文,姚云狄便说回去了。
“天色不早,你们也各自回去休息吧。眼看霜露将起,都注意身体,不要染了风寒。”
他说完,不由自主又看了一眼太九。她正好也在看他,目光澄澈温和,姚云狄心中一震,却冷冷把脸别过去,站了起来。
太九哪里知道他心里那些曲巧之处,见他起身,下人立即围上来拢起他的发替他套披风。
而他的脖子上,靠近喉结那块,赫然画着一朵樱花,胭脂一般的红,鲜艳欲滴。
太九眯起眼睛,有些不确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想再看分明些,他却已经穿好披风走了。
他脖子上的,是不是……樱花?
太九茫然地望向穆含真,他眼底亦有一朵,一般的模样,一般的嫣红,衬得他的脸越发莹白剔透。
在他脸上可说是锦上添花的装饰,穆含真本身又是个妖异妩媚的人。
可在姚云狄身上,总不会是装饰吧?
那是什么?
不容她多想,眼看人都散了,穆含真忽然款款起身,走过来笑道:“八爷,九小姐,想必是穆某教导无方,两位不满意?那倒真是愧对老爷了。”
他二人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脸上都是一红,跟着就成了惨白。
他们也知道没那么好运,自己不听话自作主张,但想到其实二人在晴香楼里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躲在暗处的眼睛观察着,便越发感到恐惧。
太八啐了一口,怒道:“不明白你说什么!”说罢转身便走,又叫:“太九,我们走!”
谁知她却站着不动,用上次那种奇异的眼神看着穆含真,仿佛入了迷。
太八急道:“太九!我们走啊!”
太九摇了摇头,轻道:“至少……给我一个理由,穆先生……我……你知道我……至少给我一个这样去做的理由。”
“你和他说什么?!他也不过是爹爹的……”太八猛然住口,不敢喊大了。
穆含真笑道:“你们只需要去做,至于理由,老爷的命令便是理由。这次他没时间怪罪你们,我却无法担保下次。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太九登时明白爹爹今日态度温和,竟是他在后面袒护的结果。
她垂下头,心中感激,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道:“你说过……我……我想知道……”
她这话说得模糊,穆含真却立即明白了,笑着摇头道:“还未到时候。天色晚了,你们回去罢。再有疑问,明日酉时后,到芳庭馆来找我。”
太九心中喜悦,他终是肯告诉自己一些事情了。明日酉时后,芳庭馆。她记住了。
太八一肚子不甘和闷气,但看看太九娇美的脸,再看看穆含真春水般的双眼,他有多少气也发不出来。
爹爹的狗……那又如何?他们……不也一样么。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悲哀。
只是在这里的两人,都不知道此刻姚云狄书房里悄悄抬进了一个被打得半死的人。
那人浑身上下裹着白布,连脸都被包住。血迹从白布里渗透出来,看上去煞是可怖。
姚云狄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案上烛火明灭,他的神情让人无法捉摸。
“都问出来了?”他接过下人递的茶水,慢慢吹着上面的热气,问道。
角落里一个黑影平板地说道:“回老爷,都问出来了。其实前段时间却夫人就已经把话都和四小姐说尽了,她硬是不肯。却夫人当她是个好料,也不打骂,只尽力顺着她,说好了今天太子国监陈松要去,四小姐该去套话问事,她却不听话,只顾着和戏子们说笑。夫人恼了,用了三号刑具,后来见打重了又心疼,这才让四小姐回家歇息,希望老爷好好调教一些时日。”
三号刑具,那就是小荆棘鞭了,不算严重,最多让她尝点皮肉苦。
“就这些了?”姚云狄低声问。
“还有,据说夫人还念着九小姐和八爷,埋怨四小姐不够漂亮,缺了些……女人味,不能做大事,只配做传话筒。”
“哦?”姚云狄忍不住冷笑。
那人又道:“用刑之后,夫人说让老爷替四小姐找个雄的,让她尝点甜头,省的整天七想八想,看见貌美的就添乱。”
姚云狄失笑:“貌美的?她看上了谁?”
“据说四小姐很喜欢亲近穆先生,在却夫人府上只要见到他便会上去和他说话,暗地里也和这丫头说点心事,无非是喜欢他的绝色风华之类。后来穆先生牵线,找了太子国监,却夫人把这话说给四小姐听,让她断了妄念,她这才和夫人闹别扭了。”
“荒唐!”姚云狄又好气又好笑,沉吟了一会,便道:“下去吧。叫你再过来。”
那人说个是,身形一晃就不见了。
不够漂亮么?
姚云狄冷笑,她果然念着太八太九不放。只是这宣四实在荒唐,看她是个稳重机灵的料才让她过去,谁知遇上个怀春的。
这事倒也不难办。
唔,她喜欢含真……
他想了一会,忽然又叫:“素九。”
角落里那阴影立即又出现,跪在地上轻道:“老爷有何吩咐?”
“明天去把你那两个拜把子的江湖兄弟请过来。”
素九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他二人最近不在本城。只怕找起来有些不易。”
姚云狄摇头道:“无妨,你想个法子找他们,人到了便通知我。唔,如果我没记错,他们是叫陆大勇和陆小勇吧?其中有个还瞎了眼,好像一顿能吃半桶饭。”
“是。他们在江湖上的名号叫做神勇双拳。瞎了一只眼的是小勇,他素来能吃。”
“呵呵,神勇双拳……”姚云狄撑不住笑了,也不知是笑这个可笑三流的名号,还是笑那人一顿能吃半桶饭。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躺在地上全身裹满白布的人,呼吸沉重,时断时续,偶尔还轻轻呻吟两下,声音娇嫩,是个女的。
姚云狄走过去,低头看了她半晌,片刻,轻声问道:“太子国监今日可有说什么?”
那人喘息着,带着哭腔闷声道:“奴婢……奴婢真的不知……求老爷饶命……饶命……”
“那废立太子的事,没透露半点风声?”
“我……我真的不知……老爷……”
姚云狄手腕一转,将杯中滚烫的茶水倒在她脸上,白布顿时湿透了。
那人连惨叫也发不出来,浑身只是抽搐,没一会便窒息死僵了。
“没用的东西,留你作甚。”
姚云狄丢了茶盏,唤道:“素三,兰一,把她抬出去扔湖里。别让人看见了。”
立即有两个黑影答应着,无声无息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将尸体抬了出去。
不能再等了,半年之内圣意必然有变,要在那之前打听到一切消息。
他想到却夫人的话,她嫌宣四不漂亮,不能做大事,言下之意就是要太九太八。
姚云狄合上眼,心中略微烦乱,最后,终于还是狠了狠心,高声吩咐门外的下人:“去芳庭馆,把穆先生请来。”
不能再等了。
酉时后,芳庭馆。
太九在心中也不知念了多少遍这六个字。回想起那些过往,她又是期待又有些恐惧,满心里都是它。
初时太八还能忍受她的心不在焉,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她还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发呆,叫她也不应。他有些着恼,大声道:“就算明日要去见他,也不需要想这么久吧?!他倒是把你的魂也给勾走了?”
太九猛然回神,这才发觉已经很晚了。太八穿着中衣坐在床上,满脸气恼地看着自己。
她有些尴尬,笑了一声,道:“没有的事。我不过想着明天见了穆先生该问些什么……”
“你问他,他又能给你说什么!无非就是那是老爷的命令,你们乖乖听话罢了!”
太九摇头:“穆先生不是这样的人,方才一定是人多,他有些话不好和我们说,才让我明天去芳庭馆的。”
太八见她袒护穆含真,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承认穆含真长得美,自己也曾心动过,想了解他更多,但一旦和爹爹牵扯上,那就不是单纯因为好看就判断他是好人的事情了。更何况太九她……
太八抿着唇,冷道:“我明天和你一起去!正好我也有一堆话想问他。”
太九正在脱外衣打算睡觉,听他这样一说,不由为难,轻道:“……不好吧……还是我自己去问他好了……你又爱冲动,万一冲撞起来……”
“我冲动?!你怕我冲撞他?”太八这会真怒了,脸气得煞白,把手一摔,道:“你无非是见他漂亮,想与他单独相处罢了。好歹也找个动听的借口。”
太九见他动气,便干脆不说话。太八这个人,和他吵是最没意思的,他就算没理,也非吵到有理,还不如不搭理他,一会他自己就缓过来了。
她自己裹着中衣睡到里面,用被子蒙住头,省的他继续聒噪。
谁知太八见她这样,反而更火大,怒道:“人说女子水性杨花果然不假!单为了一个样貌好些的,连自己的安危也能不在乎!我不管你了!明儿被杀被打,以后要死要活,都别找我哭!”
太九见他气到说话都乱七八糟毫无道理,知道自己要再不说点什么,他只怕会气得马上跑芳庭馆闹事。
“太八……”她转过头来看他,他还坐在那里,脸色铁青,谁也不看。
她叹了一声,轻道:“大半夜了,别气坏身子。你若真想去,明天便一起去。”
太八立即转怒为喜,蹭过来道:“这还差不多。你这人傻乎乎的,没点心计,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我不陪着你怎么放心。”
太九哭笑不得,但见他眼神温柔爱惜,心中也不由感动。
唉,傻乎乎,没心计的人明明是他啊……
也只有这个傻乎乎的笨太八会真心关爱她,依赖她,对她任性发脾气。
太九握住他的手,全身暖洋洋的,慢慢睡着了。
谁知第二天姚云狄派人过来叫太八,说是想看看他学的如何了。
他又哪里能把复杂的账面算清楚,看到账本一个头三个大。要他吟几句酸诗苦词只怕还轻松些。
好在姚云狄似乎也不打算对他提什么要求,见他不擅长这些,便拉着他说了好一会话。眼看酉时要过了,又到了掌灯时分,姚云狄留他吃晚饭,他不敢说不,只心里急得火燎火烧,却也毫无办法。
姚云狄见他似乎心中有事,不由问道:“怎么,和爹爹在一起很拘束?”
太八急忙摇头:“不,不是!我……我学的不好,怕爹爹责怪……”他说的也是一部分实话,方才那一场类似考验的对话,害他心惊肉跳,生怕爹爹恼怒起来骂他没用。
姚云狄笑道:“傻小子,这账本上的东西,哪是几天就能学会的。你是个没心眼儿的,不想你兰二哥那么古灵精怪,背着人学了不少。只要你现在开始好好学,很快就能做点正经的了。”
太八只有喏喏,心下虽欢喜爹爹的疼爱,却也奇怪他怎么在一众能干孩子里偏看上他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人。
姚云狄又道:“古灵精怪有古灵精怪的好处,毕竟把事情给聪明人去办,自己省心。但忠厚老实却是再难得不过的,哪怕一时办不好,总有一天也会变能干,办事起来让人放心。太八,整个姚府,爹爹最喜欢你的憨厚实在,最放心的也是你。你不要辜负了爹爹的厚望啊。”
太八简直受宠若惊。但他到底不是傻子,总觉着他话里有点别的意思,忠厚老实说的是他,那古灵精怪说的是谁?莫非是兰双?
他不敢多想。
姚云狄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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