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乱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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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居然完全不了解,这十几年来,姚云堰对自己几乎就是个陌生人。

    那人道:“你要我教你,要我帮你,这件事我却帮不了你。我今日只告诉你一个字,忍。忍字头上一把刀,你能忍得住,我自会帮你。你若忍不住,那就是自寻死路,我也帮不了你。”

    太九默默咀嚼着他的话,终于平静下来。

    那人替她掖好被子,起身说道:“你且好好睡一觉,枕边我给你放上一袋药,醒了就吃一颗,把这一袋吃完,你的病就能好。然而心病还须心药医,你能不能活,却看你自己。记得我和你说的话,谨慎,谨慎。”

    说完,他翩然而去。太九急急伸手,还想抓着他再说一会话,手指却只来得及触到他的长袖,上面绣满了花纹。

    没能抓住,他还是走了。

    忽然想到什么,她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面具。一摸,却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太九在床上想了很久,眼见天快要亮了,门外有人叽叽喳喳说话,盥洗。

    她愁肠百结,想一会,流一会泪,嗟叹一番,最后,终于还是沉沉睡去了。

    ****

    当枝头的最后一点残雪也化成春水的时候,院子里又多了几个新人,这块只有二十个院落的地方终于住满了。

    住满有住满的热闹,姚云狄几乎每天都聚会饮酒,歌舞作乐,众多年轻人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但即使笑得最开心的人心里也明白,院子里住满了,便意味着必须要有人被淘汰。

    谁会是第一个被打入黑门的人呢?

    或许是兰五,他那天出言不逊,惹得姚云狄面色不快,这次必然难逃责罚。

    或许是太双,自从那次她恃宠卖乖独自回了晴香楼,姚云狄对她也开始淡淡的了,全无往日的宠爱。

    或许是太九,她缠绵病榻,姚云狄对她失去了兴趣,几个月都没见她了。

    无论如何,不管被打入黑门的会是谁,这都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兔死狐悲,这些孩子们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低再低,把他们光鲜靓丽的头颅低到尘埃里去,忘记身为人的尊严,才能勉强苟延残喘。

    这是姚府的规矩,也是他们这整个世界的规矩。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丙午年辛卯月甲子日惊蛰。

    道教说赤马红羊为凶年,外面发生了什么,姚府的孩子们一无所知,但凶年的兆头似乎在府里显现了出来。

    惊蛰日兰五跳井自杀,等众人发现他尸体的时候,他已经被泡得面目全非了,脑袋比常人的大腿还粗。

    姚云狄接报赶到之后,见众人都围在兰五尸体旁边,面色如土。胆小些的早已抖成筛糠,又哭又吐。

    院子里的副管事陈先生急忙迎上去,低声道:“老爷,五爷他是昨儿夜里……”

    话没说完便被姚云狄一脚踹翻在地,厉声道:“还不找人来收拾一下?!青天白日下,放在那里好看么?!”

    陈先生哪里还敢说话,只得灰溜溜地跑走,找人去把尸体抬走。

    姚云狄皱眉走过去,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不敢靠近。

    他见兰五身旁蹲着一个人,长发蜿蜒,红衣白裙,居然是太双。见他来了,太双也不动,也不笑,更不说话,只直直瞪着他。

    姚云狄柔声道:“太双,这里不干净,你回去吧。”

    她还是不说话,只慢慢站了起来,手里抓着兰五一直挂在腰上的玉佩。她抓得那样紧,指甲迸裂了都没发觉。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滴在地上。

    下人们有乖觉的,急忙上来拉她,口中劝道:“太双小姐家去吧,这里死了人,不干净!会撞邪的!”

    她也不挣扎,只瞪着姚云狄,喃喃道:“……你知道,原来你知道……只因我与他……你竟逼死了他……你逼死了他……”

    姚云狄柔声道:“太双,你被吓到了。快,回去休息吧。别胡说。”

    太双轻道:“你,你知道我喜欢他……怎么,我难道不可以喜欢他么?为什么……我一定要喜欢你服侍你?为什么我非得和自己的爹爹搞在一起?我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恶心,想吐……你知道吗?你以为把整个姚府封闭起来我们便什么也不知道么?我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么?你这个变态……你杀了他……你居然杀了他!”

    说到后来,她歇斯底里地嘶吼出来,把手里的玉佩狠狠往他脸上砸去,早被下人们挡住了。

    姚云狄皱眉看着她,脸色阴沉。周围下人急忙把还在围观的那些公子小姐拉走,不让他们再看,却哪里有人肯听。

    太双被好几个人拽着往下拖,她没命地挣扎着,叫道:“你把我们当成什么?!我们是猪狗吗?!还是被你消遣的玩意儿?高兴了给根骨头不高兴了随手杀掉!连只狗都比我们有尊严!你不要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在背地里搞的那些人!兰五不过是个倒霉替罪羊!姚云狄!你这个天阉!你杀了他!杀了我最心爱的人!你不得好死!五雷轰顶!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她吼得珠泪凌乱,头上的珠花金钗乱糟糟地耷拉下来,哪里还有平日半点俏美。拉她的下人们吓得急忙撕袖子的撕袖子,塞嘴的塞嘴,捆腿的捆腿,三四个大男人,居然搞不定一个拼命的女人。

    她没命地吼叫着:“你这个赝品!赝品!夺了我姚家资产!幽闭我姚家众多主母!天在看着你!你迟早遭报应!姚云狄……你以为我很喜欢服侍你吗?我连想到你都恶心!我恨不得马上就死!我还怕什么?哈哈!哈哈!五郎都死了,我还怕什么?!”

    众人终于把她的嘴塞住,捆得直标标地抬了下去。

    姚云狄面色如炭,忽地抬头,目光如冷电,一个一个扫过在旁看傻了的孩子们,众人被他一看,心中都是一颤,知道不好。

    果然他冷道:“你们还想看什么?”

    无人接口。

    他拂袖而去,一面道:“来人,将这些孽种都押下去!不得再放进院子里!今日之事,如有半点泄露,我要你们偿命!”

    院子里二十个分院落,在那日一下子空出了近十个院落。

    一时之间,姚府人心惶惶,谁也不敢说错一个句话,一个字。姚云狄也整整三个月没有召集任何聚会。

    丙午赤马年的春天,就这样死寂窒闷地过去了。

    铅华淡淡妆成(一)

    六月初六,姚云狄的四十大寿。

    和往年一样,寿辰这一天,院子的大门被四把紫铜锁锁得严实无比。院内所有通向姚府其他地方的大门、小门、墙洞,都被姚云狄派了下人看守,不要说是人,就连一只耗子也钻不出去。

    好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这种规矩了。

    他们知道,其他院落里有爹爹的重要客人们会来庆寿。爹爹不喜欢让自己的孩子出去见人,但晚上客人走了之后,便是孩子们给父亲庆寿的宴席了。

    兰五和太双的事情让近一半的人被驱逐出这里,连着好几个月府里都听不到大声说笑,也没新人进来,这种情况对他们来说是恐慌的。

    沉默往往比愤怒更令人害怕。

    这次的寿辰,他们自然要倾尽全力的去讨好他,迎合他。倘若不能令爹爹展开欢颜恢复以前的样子,那他们也迟早和那些被送进黑门的兄弟姐妹一样,被无情的抛弃。

    他们准备了最美味的饭菜,最香醇的酒水,排演着最温柔动人的歌舞,一心一意地等待着晚上的私家宴席。

    他们从来也没这样团结亲密过。

    但这些事情丝毫影响不了一个人。

    初夏的上午,微热。

    太九坐在梳妆台前画眉,额上凝结了细密的汗珠。

    她是个被遗忘的人,好像小石子投进水里,先噗通响一声,以为它能掀起波澜的时候,它却沉底了。

    无论是姚云狄还是其他孩子,太九对他们来说,已经成了比空气好不了多少的存在。

    他们都明白,她留在院子里的时候不多了,总有一天,突然的一天 她就会被随便找个理由,然后毫不留情地丢出院外,自生自灭。

    太九却似乎对这一切都不在意,浑然不觉。

    菱花镜中,她清瘦了许多,下颌的曲线不复先前的圆润,变得尖俏,一双眼睛却越发显得又黑又大。那长长的,卷曲又浓密的睫毛下,好像藏着一个迷离的梦,里面浮云聚散,碎冰玲珑,稍稍不慎便会坠在其中无法自拔。

    她的脸色过于苍白,呈一种半透明的色泽,与窗外喧嚣的六月天格格不入。

    汗水从她额上滑下,把先前画好的一侧眉毛弄晕了,在眉骨那里带出一道长长的下坠的黑线。

    太九用手去擦,谁知越擦越黑,终于放下笔,无奈地叫道:“万景,过来帮我好么?”

    一只手接过她的眉笔,另一手却按在她肩上,那人轻道:“让我来。”

    太九有些惊讶地看着镜中那人,碧眼乌发,正是太八。他穿着一袭凉绸白衫,长发松松地垂在耳边,手里抓着眉笔,从镜里对她笑。

    “你没去排演歌舞准备寿宴么?”太九从镶金匣子里取了脂粉,用鲛帕擦了汗,沾一点粉去补额头上的妆。

    她在额上贴了一朵芙蓉花样钿,周围用细细的胭脂笔勾勒出妩媚的线条。这是极少见隆重的大妆,用在她身上倒也典雅,只是她到底年幼,压不住那种味道,倒显得一种稚嫩芬芳的美艳。

    太八用手托着她尖尖的下巴,用手去比她的眉,嘴里却笑问:“你呢?怎会一个人躲家里化这样漂亮的妆?我要是不来,岂不错过了这等美色。”

    太九笑了笑,却不说话。

    太八见她那清婉忧郁的笑,心中不由一动,柔声道:“我不想去参合寿宴,闹哄哄的,怪没意思,不如来看你。上回还记得和我说什么来着?瞧我给你带什么了。”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活物,捏在手里,居然是一只小云雀,脑袋一缩一缩,惊颤颤地,煞是可怜。

    太九格格一笑,急忙用手轻轻拢住,那小东西在她手里轻软温热,微微发抖,她小声道:“难为你了,从哪里抓来的……真可爱。”

    太八见到她笑,心中便无比畅快,得意地比划道:“这有何难,用点吃的它们就自投罗网了。在园子里辛苦觅食,哪里有别人白给来得痛快,这些鸟也都被养蠢了,躲都不知道躲。”

    太九轻轻抚摸着那只云雀,它渐渐放弃抵抗,垂头装死了。

    “万景,拿一个鸟笼来。”她叫。

    万景早就拿着一个紫竹笼守在门口,听她叫,便笑吟吟地过来道:“来啦,八爷来的时候就带了个笼子。瞧,咱们点翠阁这下可热闹了。”

    太九把云雀放笼子里,它先是惊惶不敢动弹,后来却慢慢站起来四处张望,跳上跳下,对这个窄小的牢笼非常不满。

    “多好玩呀,八爷真是热心肠的人。”万景笑吟吟地说着,回头一看,却见太九怔怔地看着鸟笼,面上神色淡淡地,似乎并不开心。她急忙住口。

    过一会,才揣度着轻道:“……就是可怜了些,关笼子里哪有在外面飞好玩……”

    太九转身继续勾妆,口中却笑道:“住熟了,放它走它也不会走了。哪里还能吃得起苦。”

    万景见太八望着太九痴痴迷迷地,显然她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进去,便急忙找个借口说下去拿小米喂鸟,关门走了。

    “不是说要帮我画眉么?”太九见太八在一旁盯着自己发呆,便轻笑娇嗔。

    太八急忙拿了眉笔,凑近了去画,鼻端只嗅到她气息馨如兰芝,一颗心早就醉了,笑道:“最近府里不安生,等爹爹闲了过来看见妹妹这等天人之色,想必晴香楼就非你莫属了。”

    太九冷道:“晴香楼是太双姐姐住的。她已经疯了。”

    太八猛然住口。他二人想起私下里那些传闻,脸色都不好看。

    半晌,他才勉强笑道:“那些传言空穴来风,做不得准。妹妹别多心。只怕是太双姐姐恃宠卖乖,惹恼了爹爹,才让她闭门思过来着。”

    太九便点头轻笑:“不错,在这府里,千万不能多心,像你这般无心,倒也是个妙人。”

    太八沉默良久,正色道:“在哪里过便有哪里的规矩。何苦给自己惹烦恼,想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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