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一般,自说自话。
这更让云落夭的心提了起来,有人说,人在将死的时候,会听不清别人说什么,反而死后的一小段时间,还能听到别人的哭泣与说话,那么凤锦迟现在……
她紧紧的攥住他的手腕,那是一双厚实而又修长的手,它很骄傲,有这样一个俊美的爹,这样一个沉稳却又不乏调笑的爹,她不舍,她更是恨自己上谁的身不好,偏偏上了凤五的身。
没有她,就没有所谓的欺君,后悔,后悔遇到凤锦迟,更后悔答应凤孤云与他小住一段时间,如果不曾接触,就不会如此难受,难受的她觉得喉咙的那口气,慢慢的转化为腥甜的味道,堵在那里……
“别看你几个……哥哥人高马大的……心思还稚气的很……以后怕是只有……只有小五才能制得住他们这群顽猴……竟给我添堵……也好……也好啊……我也累了……懒得管了……”凤锦迟念念叨叨的,那声音很微弱,但四周静寂的可怕,他的声音也就格外的清晰。
“爹,我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我以后认真习武……”凤池熙颤抖道,慌忙又用长手捂住了唇鼻,不敢哭出来,凤锦迟不喜欢。
“爹,雁枭去考武官,再也不游历什么江湖了。”凤雁枭一向沉稳冷硬的面容,也变得有些模糊。
“爹,殇止也习武,跟爹一样做个护国功臣……”凤殇止红着一双凤眸,温雅的玉面上,此刻神色让人心疼。
“咳咳咳……”凤锦迟被气的不轻,气若游丝的却还是怒道:“护个屁,这个国……是我放弃了,不是他放弃我,是我再也不想护国……”
“爹,三哥说的是去做南疆的护国功臣!”凤孤云赶忙说道,顺着将长手抚向凤锦迟的胸口,想给他顺气,但手上触及的却是一把剑尖一把剑柄,根本无从下手,手颤抖着,终是放弃了动作。
“那……也别做的太绝……我们还是……北戎的人啊……”凤锦迟终于还是敌不过那长久的家国之情,即使他很,但这个国的一砖一瓦,也有他的满身刀伤的筑垒!
“爹,你别说了,先休息一下,你渴么,我给你找点水来。”云落夭制止了凤锦迟的说话,问道。
“不用了……小五……爹不在……没人逼你成亲了……你要……照顾好他们……他们四个……我量他们也不敢欺负你……刚才我看……那个舞挽尘是么……虽然是俊美无铸……你也别冷落了他们……雁枭他……不善言辞……小五主动一些……池熙他虽顽劣……从小有什么事儿就自己闷着难受不肯说……殇止他寡言少语……心思细腻又脸皮薄……孤云他……他就是个逆子……你不用管了……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见着我的乖孙子……孙子啊……孙……”凤锦迟眼睫始终阖着,没有变化,唇却突而的抿紧了,没了下文……
凤孤云本是眉心微皱,听得他爹说他是个逆子,此刻却下意识唤道:“爹?”
再无回音,凤孤云一怔,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从未流过泪,哪怕是知道云落夭不喜欢他,他都能自信的主动到她身边,但此刻,全然无觉的,俊美淡雅的脸庞上,划过了两行清泪,无声的,却是痛彻心扉。
“爹?”云落夭也唤了一声,颤抖的手抚上凤锦迟的肩头,摇了几下,又倏地缩回手,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冰凉的……
几人就这么跪坐在凤锦迟的四周,没有惊天动地的哀嚎声,生命的逝去永远那么平静,却又直击人心,狠的让人无从质问,破败的庙宇,沉闷的众人,还有一尊沾满尘埃的古老佛像,哭泣的声音一声声的都是低低的,几乎要隐匿在夜色之中,那般的隐忍……
情定十夫 023 别样逃生
云落夭神情呆滞的,竟无一滴泪落下,心中难过反复着来回,硬是掉不出一滴泪,像是傻了。
庙宇中的篝火燃的越来越弱了,柴禾就快燃尽,却像是不甘一般,火星子比之熊熊燃烧时跟啪啪的作响……
不过须臾,一名黑衣男子进门附唇在卫队长耳边说了什么,卫队长的眉心紧紧的蹙起,扫了一眼云落夭几人,沉声道:“这里不安全了,皇上的人已经追来,要赶快离开。”
还沉浸在无法言语的悲恸中的几人,瞬间,眸子里燃起了异样的火焰,烧的眸底通红……
凤池熙按耐不住,噌的站起身,那身形,颀长美好极了,如玉的指尖划过红似血的衣袍,缓缓褪下,其中,是一件雪白的里衣,因负过伤,上面缀了点点的嫣红,却愈发衬白的晃眼。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而此刻的他,莫说是让女子失神,就连男人,也是恨不得将他占位己有的。
眼角的朱砂,像是微微的颤动,浓长的羽睫掩住了眸中神色,只是静静的往外走。
卫队长倏地拦在他身前,恭敬却是劝阻道:“池熙公子,不要……”
“走开。”他的话,依旧是绵绵长长,听上去,消魂极了,却是冷漠的让人心惊。
“池熙公子,楚离出动了紫、青、蓝三队锦衣卫,你这样出去不行,还是先走吧,莫要……”卫队长似乎有些哽咽,顿了顿,才道:“莫要让城主,连个安息之地也无……”
凤池熙颀长的身影踉跄了几步,袖下的长指已紧紧的攥起,指尖泛着惨白的色儿……
始终沉默不语的楚钰,这时终是眼神看向了凤池熙,那目光依旧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的味儿,却含了些让人看不懂的担忧意味,道:“他说的对,先找地方将凤城主与几位夫人……葬了,再作打算。”
凤池熙闻言微微一怔,才缓缓转过脸看他,篝火的光线微弱极了,他俊脸之上,是轮廓的阴影,深邃的让人窒息,表情看不真切,却是一字一顿道:“我爹没死!”
墨墨理不清头绪,凤池熙的离开,让他也有些莫名的难受,听了这话,他歪着脑袋,道:“你胡说。”
景陌洛与舞挽尘一愣,看向墨墨,他这话说的真不是时候,虽然大家都懂,他真无恶意,但此刻这么说……
又是有些担忧的看向凤池熙,不知他会如何,他静静站着没有动,像是不为墨墨的话语而生气,只是许久,他才疯了般的冲到楚钰跟前,一手攥紧他的衣襟,怒道:“就是你哥哥,害的我爹!”
楚钰未置一词,墨色衣袍上的金线流云纹,折射出的淡淡光华将他俊美的容貌衬的愈发的不真实,他没有情绪的美眸,黑不见底,深深的看着凤池熙,像是任由着他闹。
凤池熙那本妖冶得让女子都惭愧的容貌,此刻当真像是变了一个人,玉指一抬,便向楚钰的脖子掐去!
楚钰眉心微微的皱起,也不反抗,眸底的落寞无人能懂,他也未曾想过,害死云落夭亲爹的,会是自己的手足,即使他不杀伯仁,云落夭又会不会对他……心生芥蒂?
“池熙公子,你冷静一些。”景陌洛有些着急,却不敢去阻止,他没有爹娘,不知那是怎样的痛楚,但没了爹娘后,会是怎样的痛楚,他懂得,所以这个时候,谁也不敢靠近凤池熙。
而云落夭,怔怔的看着凤锦迟的面容,根本就不知周围发生何事,犹如入定。
凤雁枭在一旁看得,沉默的站起了身,只是一句:“池熙,别闹了。”
只是一句,凤池熙的手便松开了力道,无力的瘫软在地,他没有哭,俊脸上的表情却最让人肝肠寸断,他说:“哥……”
“雁枭公子,事不宜迟,我们真要赶紧离开此地。”卫队长见凤雁枭似乎还残存理智,便对他说道。
“走。”凤雁枭狭长的鹰眸透着一丝看不懂的厉光,糅合在其中的,早已是百转千回的哀恸与挣扎,那冷硬刀削的轮廓,似乎轻轻一碰,就会软成一滩水……
一句话,几个凤家的男子依旧是纹丝不动,凤雁枭再说了一次:“走,你们是不是还想要跟着爹去,或者想要小五跟着爹去?”
沉默,不过片刻,众人才缓缓的站起了身,没有一句回答,只是各自小心翼翼的抱起尸首,随在凤雁枭身后。
“几位公子先走,属下作掩护。”卫队长抱拳俯身道。
凤雁枭微微颔首,轻言道:“烨,多加小心。”
“谢公子关切。”卫队长怔了怔,声音不稳道,继而转身对着一旁的黑衣人沉声道:“叫上亲卫队,走!”
楚钰回望了云落夭一眼,她怔怔的跪坐着,连凤锦迟已经被抱走也是丝毫未发觉般的不动作,他的目光柔和极了,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没有上前。
终于是墨墨一把将云落夭拽起扛在肩头,跟着众人一起往外走,云落夭觉得头很晕,这么倒立着头颅更晕乎,破口大骂的力气也没了,随了他。
不知道怎么跑的,云落夭这么颠簸得很难受,她并不想像现在这个模样,但又如何呢?
竹林中的沙沙响声,在夜色中无限的延伸,延伸到远处也同样的传来疾速的沙沙声响,追兵已至。
有时候,人就是如此,亲眼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一滴泪也掉不下来,呆愣了,茫然了许久以后,才有了想哭的冲动。
云落夭突然的,就流泪了,那么的突如其来,眼泪逆着脸颊,直直的流向额头,洒在一路的杂草之上……
起伏的颠簸,让她的脸颊不停的撞上墨墨的后背,又分开,很疼,这么倒挂着又有些想吐。
背上的濡湿,让墨墨也微微一愣,他一手将她的双腿一拉,便将他好好的抱在怀里了,他瞥了她的脸一眼,尽是泪水,没有说话,手腕微转,一道黑色气流扇形般散开。
身后尾随的紫衣卫,哀嚎着倒下了,夜色中,点点的火把在靠近,估摸着,人数很惊人,墨墨皱了眉,再次抱着云落夭疾速而行。
他的速度,真的太快了,她觉着难受,靠在他怀里,所有的思绪都被风吹散了,泪却是流不止,染湿了他大片的淡绿纱衣。
墨墨眉心的一点朱砂微微一动,他未曾放慢速度,这次的人太多了,他感觉到了花苍术的气息,那是个厉害的对手,他单独与他较量或许都不分高下,更无法顾及她了。
他什么都不担心,现在却担心她了,疾速行走中的声音,被风吹散的厉害,模糊的很:“别他妈哭哭啼啼了,老子……疼的很……”
前面的字句,很重很重,后来的话,却越来越轻,柔的在风中散开,如同他散漫飞舞在夜色中的银色发丝,柔美却似幻。
身后已经有兵刃相搏的声音,刺耳的让人忍不住浑身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云落夭攥紧了墨墨的衣襟,微微用力。
墨墨也顿住了步子,他第一次,那么清晰明白的知道她在想什么,将她缓缓的放下,他说:“你待一边儿去,知道么?”
他将她隐秘在竹林之中,她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皓腕,他扯开手,一寸寸生生的剥离,她的力气根本不能忤逆他,五指一根一根的滑落,他终身,衣袂蹁跹的给她留了一个背影。
淡绿的身影,在竹林之中,美的绝伦,她想冲出去,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如今,内力全失,出去只等于给他们一个累赘。
她怕失去墨墨,也怕失去其他的人,好自私呵,明明墨墨能够待她走的远远的,可是她就是无法割舍其他的男人,一个……也不能少。
要么就一起死吧,她笑了笑,目光紧紧盯着远处,夜色中的火把晃得扎眼,却因距离的关系看不真切,只能在每看到一支火把坠落的时候,心底安慰,听到哀鸣之时,心底又会倏地一抽,侧着耳朵仔细辨别那声音。
楚离,当真要如此赶尽杀绝么,她想着,依旧悬着一颗心,去听那声声的哀嚎,当辨别不是她的男人,她会傻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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