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些大了,顾奶奶看着孙子惨败的脸色,心疼了,“你吼什么吼,我的孙子自己有主意。你就是一个老顽固,当初要不是因为你……之安也不会走上那条路,不会年纪轻轻的就死在了战场上。咱们家现在就剩一个容与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如果之安还在,第一个就让容与去军校!”
“你还敢提之安……”
顾老皱眉,越过顾奶奶,鹰隼似的眼睛看向了顾容与,“两个选择,一个直接去部队,一个填g大,但是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去当特种兵。”
“我不同意!”顾奶奶大了声音,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你固执了一辈子,当年也是这样逼迫儿子去当了特种兵,现在儿子死了,你就逼孙子!你知不知道,我们顾家只有这么一个孙子了啊!”
顾容与再也听不下去,夺门而去。
谁能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办?
哪怕被现实折磨得直不起腰来,可是一想起父亲的微笑,再大的苦处都能忍受着。他能坚持的东西真的不多了,为什么总要一样样地拿走?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金钱,权势,所有在顾氏光环下给予他的东西他都可以不要。如果这样,麻烦他们,可不可以帮他把爸爸给找回来。
维拉刚刚敲开顾家的门,就看到隐约流过泪的顾容与。之前的好心情收敛了许多,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哭,好像一瞬间,阳光都散了。
维拉抓了他的手,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顾容与什么都没有说,赤红着眼,双手紧紧地揽过了维拉。她是他今生最后一块浮木,如果再不抓住,这辈子只能是浮萍了。
楼上的吵架声太大,维拉才听了个大概,她更紧的抱住了顾容与。
“乖,你乖,你不要哭啊……顾爸爸,肯定因为自己是一名军人而自豪的。”
她用那样孩子气的语言哄她,似乎要用尽世上所有的关怀。
她知道,这个男孩的眼泪,不会是为了那一张薄纸上的志愿,因为再不愿意,也构不成一个大男孩哭泣的理由。
“没关系,我们好好想想……也不是非q大不可,我说过的,天涯海角都跟着你。”
顾容与在窗沿上坐了一夜,路灯泛着橘黄色的光也照了他一夜,夏日的晚风清凉,可是怎么吹,都难以抹去心上的尘埃。
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往事再度涌来,那些年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无知逍遥的顾容与,爸爸给了他那么骄傲的资本。他说容与,如果你坚持着你的目标,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可是爸爸,我不想全世界给我让路了,这样的代价太大了。
风筝敢自由的漂泊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牵着它看着它,可我的线早就断了,所以任性不起来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他需要像一个男子汉一样去担起家里的责任,当顾家只剩下他一个后辈的时候,就注定没了选择。
父亲像巨人一样离去,却在他的心中伫立成了一座佛,给他他光芒万丈的一面,却留下一个再也触摸不到的真身。
去军校是爷爷想看到的,那么爸爸你呢?
你是不是也为自己是一个兵而自豪?
这些年,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坚强与温润,仿佛见过了他的眼泪便能明白过来。是那么沉痛的过往把他变得伟岸与沉默,他只能以最强大的姿态伫立在天地之间,像一座山。
只是真的,有一些不甘啊。
那一夜,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的,直到天边破晓的时候才做了决定。
按着你的道路走,那么你是不是也在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呢?
那么多年来,敢砸缸的只有司马光,可偏偏,谁也成不了司马光。
维拉是怎样都要跟着他了,她的追随,是欣慰也是沉重。
如果去的军校,至少她不会被他延误得那么彻底。g军大的计算机系在全国是数一数二的,她去了不委屈的。
他们都,何其有幸,何其不幸。
q大和b大的电话都打到了他们的家里。含蓄地说了自己的学校有多好,不报有多么可惜云云。
维拉听了只是点头感谢。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无论顾容与去哪,她定是要照着他的志愿抄一份的。
海晴也打了电话回来,她虽然也倾向让孩子填军校,但是还是说了,主意都是他自己拿的。
海晴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心里比谁都难过一些,她看着容与那样改变过来,不是不心疼的。之前他爸爸那样宠孩子,给了他翅膀再硬生生地折断,多么无奈。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在苏家,长辈的干预相对少了太多。
爸爸妈妈都打电话回来说随她填,维拉估摸着他们应该是觉得她只在q大b大里选了,所以念哪一个都是没问题的。
“爸爸,如果是g大呢?”
如维拉所料,那边沉默了。
“去g大对女孩子还说会很辛苦,维拉你要考虑明白了。”
“嗯,我明白的,我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可是,毕竟是家长,长的心眼永远比孩子多了些,“容与是不是也填了g大?”
“嗯。”
苏志国皱眉了,“爸爸还是希望你有自己的主张,不要因为……”
一边的向彤听不过了,抢了话筒,“别听你爸的,没事,维拉你爱填什么填什么,你爸爸这边我来说。而且去军校有什么不好了?我不也是从军校出来的么。”
苏老对于孙女一直都是放任的态度,小辈之间的那点事他早就知道了,如果要阻止也不是现在,早就该说了。而且他的意见跟向彤一样,维拉的无论是那方面的素质都是一个军人需要的。他见过孙女在部队操练,是棵好苗子。
曲奕虽然分数不如他们高,但是也是高了一本线许多的。这几天也在家里闹革命。
可能军人家庭都有一种情怀,就是祖祖辈辈传承下去。
曲奕那爆性子,把曲老气得差点把他的腿打断了。
“吵什么!你要是考得上q大b大,我二话不说就把你送过去。”
“咱们国家的好学校又不只q大b大和军校!为什么你们就那么死板呢!”
“你这个臭小子,居然骂我死板!”
曲奕闹了许多天,始终没有拗过爷爷,只得退而求其次,“我不管,x军大我不去,您不是很有本事么,军校我只去g大!容与和维拉都去那。”
曲老气得头都冒烟了,“你要有那本事,就给我自己考去!”
曲奕不理,被子往头上一盖,丢给爷爷一句您看着办吧,反正现在志愿书在我这里,我就是填女子学院您也管不了我。
最后战役以曲奕的小范围胜利告终。曲爷爷当了一辈子官,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交志愿书的那天,是曲爷爷陪着一起去的,他就怕孩子中途使坏给改喽。
那一天,校长和的任课老师都在。
维拉和顾容与的分数是目前学校报上来最高的,g大的计算机是很好,分数比b大q大的都要高上一些。只是顾容与的分数填那个专业有些委屈了,g大虽有军中q大之称,但是在外人眼里总是q大比较好的。
校长心疼得直抽抽,看着曲爷爷身上挂的军衔,话都没敢说。
程雨倒是能理解,因为她本身就出生于军人的家庭,自是知道大人们都在想什么。她家的两个侄子,江磊江洛,如果不是江磊去了军校,江洛是连牛津都不能去的。
当下连劝大人的心思都没有,收了志愿表。
不能拿这事去戳人家家庭的脊梁。
这是一个家庭的军魂。
顾家自那日吵了架后,气氛一直呈低迷状态。
顾容与虽然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填的了军校,但是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爷爷要求他报的是一个指挥类的专业,野战工程。维拉报的计算机专业,自己虽说不上喜欢,但是这是爸爸和容与能接受她选g大为数不多的专业之一了。
维拉想了许久,还是跟两家都说了,她跟顾容与出去走走,去库车,她的故乡。
她好久没有回去了,久到都快忘了。
外婆还在那呢。
是该回去看看了。
正文 chapter.49旅行的意义
他们没有坐飞机,而是选择了漫长的火车,踏踏实实地一路走过去。
b市到库车没有直达的火车,索性到了兰州再转车。
维拉是第二次坐火车,第一次是在从云南往新疆迁徙的时候,好多年过去了,都记不得了。只记得车上很挤,人很多,火车很慢,如果长时间坐在窗口,头发会被灰尘结在一起。
顾容与倒是第一次坐的火车,有好奇也有担忧。
他们是在软卧的车厢,所以要安静宽敞许多。
顾容与睡在下铺,维拉睡在上铺。在包厢的另一边睡着一对老夫妇,中途聊天的时候,老夫妇告诉他们,他们是去甘肃的女儿家,女儿在二十年前就离家了,去支援大西北建设,后来被那片土地和那片土地上的人感动,就扎根西北了。他们气了很多年,可最终过不得女儿,人老了,也没力气去计较太大的事情,差一步就到九重天了,还有什么不能原谅。
老夫妇细细地给他们说着儿女的旧事,仿佛这份记忆比自己的都深刻。说到动情处还流了泪,维拉帮她擦着眼泪,喊她奶奶。
毕竟人老了,说了一天的话也容易乏,他们睡得很快。维拉和顾容与体贴老人,把铺位给老人换了两个下铺,收拾停当东西,很早地就把包厢里的灯关了。维拉抱着膝头跟顾容与坐在床上,不多时就隐约能听到他们小小的鼾声了。
“如果我也那么任性,能不能等到爷爷奶奶去看我呢?”他的这辈子还很长很长,可爷爷奶奶,不知道还熬不熬得过那么多年。
维拉捧着他的脸,轻柔地吻着他的眸,然后一路下来,在嘴唇处停止了。维拉红着眼看着他,“对不起,容与,我不能怂恿你跟家里作对,因为我知道你要是走了,不管中间会历经多少年,你终究是要后悔的。”
“那么现在的选择呢?”
“不会的,容与,你会喜欢上当兵的,真的。爷爷会用他一生的经历在告诉你什么是最好的,虽然并不一定是你现在想要的,可终究你会明白。就像我的外婆,她误会了外公一辈子,可是等外公走后她才大彻大悟。金子总是在大浪淘沙之后的。”
维拉说完,顾容与许久都没有说话。维拉亲了亲他的额头,“不要太为难自己,我先回去睡了,晚安。”
维拉刚想起身就被顾容与定住了,这样陌生的夜晚,他实在不想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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