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我倒不担心,但数学我每次只能拿八十分左右。”董雯有点不好意思的抠了抠指甲,玩羞涩。
“这个没问题,我同桌数学还行,我可以让他给你补课。”说着我抬头向梁培那块看去,他小子站国旗下边,太阳正烈,也没个人挡着,脸颊红通通的跟藏区孩子一样。
“真的吗?那放星期天我们到哪集合?”董雯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向我问道。
“就我家吧,学校后头第二条街,你看见的那红漆大院就报我名字,我同桌他家也在里头。”
董雯点点头,我转过身子朝左边看,市领导站台上发完言,校领导继续,吴纯他爹也坐在上面,想来吴纯在下面没少向他们班同学宣扬。我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表演马上开始,我让四眼去顶替梁培,别把他烤中暑了。
“不用了我去了,领导班子都撤了。”四眼被我拉着领口,指了指舞台那块。
我见梁培自己跑下来了,用面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脸上依旧红扑扑的。
“今天我爸回来,下午你想吃什么,我让老妈子准备。”我还真是瞎操心了,梁培多精明一人,还能亏了自己。我见董雯就在旁边,指着梁培对她介绍道:“我同桌,班上第一,他帮你补习,成绩准能上去。”
“求之不得,你好,我是二班的董雯。”
董雯把手伸出来,梁培迟疑了会瞅我一眼才慢悠悠的伸出手。
“幸会。”
“以后请多多关照,这次放假我得去看望我爸妈,下个休息日再来打扰。”董雯说着向我望了一眼,我立马点了点头。
我和梁培是想走学校后花园溜出去的,现在人正表演的热呼,走正门那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秦灿,明天原班人马,跑郊区那边烧烤,干不干。”张加手里头拎着瓶健力宝,看来吹萨克斯还耗了他老人家不少力气。
我犹疑了一下,毕竟他才帮我的忙,又扫兴有点不好。
梁培站旁边不咸不淡地说道:“明天你爸不是想带你去看你外婆吗?”
“上次他是给我提过,这还真去啊?”
“我爸也会去,准备到那边开采一个果园,规划好了就缺动土了。”
我看张加还在等我回复,不好意思道:“下次和你一起,我都没见过我外婆,这次她老人家好像是八十大寿。”
“成,我妹妹还天天给我念叨你,说你这人特风趣。”张加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瞧了我一眼。
烈日终散,空气里已经浮起了不少秋意,稍一侧头,那树上挂满了小灯笼,我爬上台阶摘了几颗金桔,尝了一颗挺甜的,这不科学,晏子那家伙不是说南橘北枳吗?我正想塞给梁培几颗,他甩我一句:“以后别瞎介绍人给我认识!”
梁培虽然比我矮,但走路总喜欢把我甩在后头。
“哎,我说你怎么这副德性,认识多一点朋友不好吗?”
“我不乐意,没有下次了。”
“我理亏成不,反正我迟早得把她追到手。”我哼了两声快步跑他前面,梁培性子古怪别扭,就不明白班上那些女生眼睛都怎么长的,跑痔疮里头去了吧。
“你说什么?”梁培站大院门口突然就不动了,眼神还特冷,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要泡她啊,怎么了,你喜欢?我们班那么多喜欢你的,可别和我抢。”我说这话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这男人尊严问题,班上那些女的我也不巴结她们瞧上我,但董雯可跟她们不同。
临开饭梁培也没正眼看我,我真不知道哪得罪他了,我爹跟他爹人手一瓶茅台,就着花生米侃大山。
“梅春先去打点了?”梁培他爸问道。
我爹边挑鱼刺边答道:“是啊,我也是太久没去那边了,让他先去探探情况,打点好了我再过去,免得这丈母娘大寿过不舒倘。”
梁顺康推了推眼镜,振振有词道:“说的什么话,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再不乐意,看见灿灿了准得眉开眼笑一回。”
“但愿如此。”我爹略带着点深思,话峰一转说道:“上头让你过去准备园子,梁培就过来和秦灿一起住吧,好歹我一个月还能回来几趟。”
“那感情好,他妈又上云南办差去了,不到年底可能也回来不了。”
“爸,明天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梁培说了上桌以来的第一句话。
梁顺康犹豫了一会不作声,我爹抢道:“成,这孩子们就该到处闯闯,到时候你和秦灿一起回来。”
“坐火车过去应该赶不及吧,我们就放七天。”我不敢盯老头子看,就在桌底下踢了踢梁培。西部那边在我眼中跟出国没差了,何况人生地不熟,我爹还得拉我当挡箭牌,真不乐意。
“你埋汰你爹是不是?明天你给我三点起床。”
梁培把脚一缩,不插话,我点点头,扒了两口饭下桌。这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日子,老头子就是打心眼里恨我。当年他在外地有事赶不回来,我妈生产时大出血,老妈子陪着,医生手里停下问是保大还是保小的,旁边没个明白人作主,我妈特急,但那医生就跟冷面阎王一样,只问这一个问题,我妈气的拼老命是把我生下来了,接着她没挺过三个月就去了。梁培是喝她妈奶长大的,我也喝过,但就几回,好像是秦放天把我放家里头,整个大院的妇女见我可怜就时不时喂一喂我,小学的时候,秦放天见我调皮就抽出他那条粗皮带抽我,不重,但背上会有几道红印子,得过一个月才消。懂事一点的时候,听老妈子讲事情才明白秦放天他老人家不喜欢我的缘由,感情是我害得他突然没了性生活。
“你作业难道要带到那边去写?”
我装没听见,把脑袋埋被子里装深沉,可由于神经迟缓,肌肉松软,等我睡醒过来梁培还坐台灯下写写画画。
“你还不睡?”我哑着嗓子,本来先前还挺生他气的,睡一觉气势都提不起来了。
“写完放松下来可以到飞机上睡,不然旅途多无聊。”
我动了动牙床想骂人,就没人告诉我有飞机过来接,秦放天难怪说我埋汰他,我只当是他觉得我怕学校那几个孙子,丢他人了,真是天大的误会。
“无聊你还跟着去,刚才那眼神多渴望,山区小孩那种。”我重新躺下,梁培被我堵的够呛,谁让他马后炮来着。
隔天我是被我老爹扛上飞机的,因为我睡得香,不,我爹想向人展现他老当益壮。
梁培一个人躺了张大椅睡着,我撒了泡尿,望向窗外,离地三千米,如果纵身一跃那死法可是相当壮烈,可这种忘我境界随着老头子的到来瞬间瓦解,我吐口泡沫,继续刷牙。
“这前几天老张送的相机,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胡乱擦了把脸,伸手接过,捣鼓两下问道:“胶卷呢?”
“小日本搞出来的新兴产业,不需要胶卷。”老头子说完还一脸不以为然。
“那感情好。”我对着窗外按快门,“哟,还能设置不同颜色。”
老头子见我兴趣挺高也没打击我崇洋媚外,接着抽烟去了,
我风景拍多了紧接着拍人,凑梁培跟前给他那张小脸来次大特写,额前有点碎发,眉毛不粗不淡,睫毛居然还带翘起来的,鼻子呢还算秀气挺拔,嘴巴小是小长得也挺均匀的,没那么薄情就是。
我连按几次快门,梁培应该是听着动静大了,茫然的看着我眨了眨巴眼,伸手拉着我外套口袋站起身,就跟我面对面看着。
“你干嘛?在飞机上睡个觉还就梦游了?”我退到对面椅子上哭笑不得,傻了吧唧可不是梁培这人的风格啊。
“我刚才梦见你死了!”梁培洗漱完毕,躺下来说了这么一句。
“得,你就没想过我一点好的。”我把相片翻到梁培那几张,总结一下,他还是没意识的时候比较顺眼。
“你错了,如果照你的说法,那我来确认你死没死成干嘛?”梁培喝了杯牛奶,上唇还沾了一点,接着又揪了小块面包放嘴里。
“得,那您是做什么好梦,说来听听。”
“我走路走的好好的,你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砸我面前了。”
“哼,感情是把我当作林妹妹了,就没砸中你这个宝哥哥。”我细着嗓子朝梁培唤了声“宝哥哥”,见他鸡皮掉一地,顿觉无趣。
☆、当时只道是寻常(二)
十月一号下午三点终于抵达这边唯一一处机场,出来有两台大卡侯命,我跟梁培上前面坐着,车厢里头全部站着兵哥哥。
等人员就绪,大片吼声把我和梁培震的不行。
“嘿~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
迷迷茫茫一村又庄
……”
坐了接近两小时,老头子下车,我和梁培跟着下来,两分钟后黑烟缭绕,梁培他爸和兵哥哥们一起走了。
这边就两公里青石板路,其他地方应该是才下了雨的缘故,全是泥巴,我低头看鞋底,好脏。
由我爹带着,我和梁培跟在后面走了半小时,终于到了我外婆的居住地,这边是一处村寨,当地人全穿着长腿长褂的青衣服,无论男女都盘着头发,说的话我也不大清楚。
梁培用他那副胶卷机拍了几张照片,看来还蛮喜欢这地方的。
“这么早就到了!”
我闻声望去,梅春穿着本土衣服,跟二皮癞子似的,刚一开始我没忍住,笑岔气了。
“你也别瞎得瑟,等会你也得换上,不然过两小时就有人来轰人了。”梅春走我身边比划身高,调笑道:“好小子,快赶上我了。”
“能拿你做标准吗?一米八不到好意思说。”我见我老爹心思挺重的,故意装腔作势就想缓和一下气氛来着。
“哪个是秦灿?”
我闻声立马举手,寻到瓦屋角落一个老太面前说道:“我是我是,外婆您好啊!”我把我爹手上的几盒东西全搬过来满脸感激:“这外孙好不容易见您一面,想念得紧。”
老太眯着眼瞅了瞅我,好笑的解释:“我是你外婆的二妹,你外婆在房间里头。”
我愣了会儿一头黑线,反应过来不知道喊什么好,只得憋了句:“阿婆您好,这些礼物您先收着。”
我转头秦放天黑着脸进屋子里头了,梁培勾着嘴角看一边的槐树,梅春拍了拍我肩膀,安慰道:“一样,都一样。”
我拉梁培也溜到了屋子里头,一抬眼不得了,早坐满了七大姑八大姨,都闭着眼睛,还穿金戴银,那帽子上挂着十几斤银子,还镶满了宝石,难为我们一身寒衣了,真是太不给我外婆长脸了。
“把衣服换上,族长马上来了。”梅春捧了两套青衣青帽,我望了眼梁培,他显得兴趣正浓,直接跑房间里头换上了。
我先是抱肚子大笑他那德性,我爹换上当地衣服,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撇我一眼,我立马不出声了,跟着换上。
我们一行四人走到堂厅,那些老妇女全围在一起呤诵当地祝福之类的东西,我站在老头子旁边不敢轻举妄动。
“族长来了!”
梅春随老头子走出去和族长交谈,没过一会鼓声响起,我那个外婆也就是今天的寿星被人扶着走了出来。
接下来是几分钟的致辞,我听不懂这边的方言,但老头子和梅春特认真的在听,梁培好像也能听懂几句,我正走神的时候老头子突然把我拉到族长面前了。
“好,放他进去!”族长摸了摸我脑壳,到我外婆手中取下一大块红布系我腰上。
我正纳闷着,听梁培小声问道:“春叔,这个不会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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