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车突然停下来，当泉凛猛然回神时，驾驶座已经没人了。

    「你要干嘛啊？」

    拨开低垂的饱满谷穗，一半身体淹没在稻田里，辛杰不知道又有什麽怪点子，总不是突然想起童年，想抓只青蛙。泉凛七手八脚的，一时解不开安全带。

    「快进去、进去。」

    小径很窄，侧身也会碰到稻穗，不小心就会碰坏人家的农作，在泉凛想着该从走哪里时，辛杰猛地窜了出来，手上拿着好大一把稻子，另一手握了镰刀。

    「你冲啥！」

    一个老伯冒出来，错愕的不知道该不该追。

    泉凛没来得及细想，回过神来己经把屁股放上车子皮椅，一转身，方向盘撞了手一下，他坐到了驾驶座？

    「给你、给你，不用找了。」

    碎草满天飞舞，像是被欢笑声吹上了天，辛杰倒是游刃有余，急忙空出手丢下几张纸钞，把自己和稻子塞进座位，系上安全带、理整齐头发。

    「你为什麽乱割别人的稻子！」

    这个疯子，人家花那麽多时间照顾的，居然为了自己开心乱割，早晨的农业道路上车辆很少，他们是路上开最快的一台车，泉凛踩着油门，边看後照镜有没有车追上。

    「我付钱啦。」

    「这不是钱的问题啦。」

    情绪还没恢复的泉凛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只是很气、想快点找到理由把辛杰痛骂一顿，亏他还是农家子弟，怎麽会不懂务农多辛苦。

    「而且你还拿走老伯的镰刀，这样他怎麽收成？」

    「你以为现在还用人力喔，都嘛是插秧机开过去。」

    「再说，就算要用镰刀，用我给的钱买很够了。」

    更别提农家总是有用不完的镰刀，这麽一点草卖给他赚翻了好不好。

    「你割那到底要干嘛！」

    「买来送你啊，谁叫你一直看，都不会说话了。」

    「哪有人送这个的。」

    「不是不喜欢花吗，每次都生气。」

    理性让泉凛对辛杰送的花束没好气，没想到让他误会成自己不喜欢，涨红脸，马路边突然出现一只黑狗，左看右看的要过马路，要接过稻束的手停在半空。

    「黑ㄟ！」

    在黑狗回头的同时，草香包围泉凛，唇上一阵柔软，乾草遮着他们，脸被刺得痒痒，辛杰抓着肩膀，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下。

    「汪汪……呜？」

    追逐爱犬的老伯把一切看在眼里，他视力2.0才不会看错，呆呆站在路边，任凭黑狗如何叫都回不了魂……

    第84章

    #71

    辛杰的老家是红砖三合院，越过大门是个大广场，好像时代剧会出现的场景，可见以前辛杰家也是大家，广大的空间现在只有辛杰妈和三个孙子，最大的大约10岁，年纪小一点的弟弟手抱一台车子，最小的妹妹摇摇晃晃跟在哥哥屁股後，流下的口水挂在半空。

    「阿嬷，弟弟抢我玩具！」

    最大说着流利的台语，指着还在流鼻涕的小孩。

    「轮流轮流，弟弟啊，不能用抢的，要问哥哥能不能玩，哥哥，先借弟弟玩。」

    杨家子弟曾经开枝散叶，现在就剩这些人了，一时之间泉凛觉得自己有部分责任，如果辛杰没遇到自己，杨妈妈现在身边会有更多孙子。

    「哎呀，泉凛。」

    「阿……阿姨。」

    要不是常通电话，泉凛还真不知道怎麽称呼杨妈妈，当面说还是有点别扭。

    「讲几次了，叫阿母、阿母。」

    「还、还是先叫阿姨。」

    果然应该带礼物来才对，那麽多小孩，带个糖果饼乾也好，辛杰偏偏说不用，他还真的两手空空来人家家里住吗？

    「阿嬷，他们是谁？」

    最大的男孩问。

    「这你辛杰阿叔，这是你阿叔的朋友，泉凛叔叔。」

    杨妈妈小小顿了一下才说，介绍泉凛时转用了中文，虽然说这样己经是最好的形容了，心里还是梗着一根刺，泉凛勉强对小孩子笑，才想到只有辛杰妈妈承认自己并不够，要是等小孩长大了，只有他们身边没坐人，他们是不是会希望时间能回到现在，好有个後悔的机会？自己也会想要是早点……

    「叔叔！」

    对小孩来说，有得玩显然比是谁重要，想起辛杰是能陪他玩的人，哥哥的眼睛亮了起来，撞到辛杰的怀里，二弟也丢下手上的车子，拉住叔叔的手，和哥哥抢起辛杰。

    「呀！咯咯。」

    最小的孩妹妹着泉凛呵呵傻笑，开心得呀呀叫，口水又流了下来。

    泉凛喜欢小孩，却不太知道如何和他们相处，小孩进一步也跟着退一步，求救似的回头，杨妈妈己经走入主屋，辛杰还在和哥哥说话，光要逃出两个小男孩的掌心就很困难，看来是帮不了他。

    「来、来。」

    忘记问他叫什麽名字了。

    「噗咕呜呜，呀。」

    妹妹没意会他的意思，还是呵呵的笑，把泉凛的招手当作是在逗她，小胖手在半空挥，身体也晃来晃起，另两个大人早就不在视线内，迫凛只得轻轻拉住小女孩的手，她又发出像是放屁的口水声，把伸来的手臂当作支撑，紧抓不放。

    收手会让她跌倒，也许也会弄哭她，这年纪的说会听吗？在泉凛不知所措的同时，杨妈妈即时出现，解救了他一来辛杰家就遇到的危机。

    「妹妹，妹妹来。」

    杨妈妈手上捏着一个手指偶，一下就吸引了小女孩的注意，留下满手口水的泉凛，觉得松口气的同时，一种空虚感也涌上，就算好起来也总是别人的小孩，一辈子都不能抱着她们，要她们挥手对别人说再见。

    「失礼啦，我们妹妹比较爱黏人。」

    时代剧里的有钱人都只喜欢小孩乖乖，杨妈妈只当泉凛有点生气，抓起孙女的小手轻打说着『妹妹坏坏』，边用肚兜擦掉下巴的口水，女孩还是笑，很明白阿嬷没生气。

    「不会啦，啊，妹妹叫什麽名？」

    先前在医院当志工时，为了和那些长辈沟通，泉凛对台语下过苦心，对听中文长大的泉凛还是困难，字都说对了，音还是很奇怪，加上最近几年都没什麽用，基本上荒废了。

    「叫思晴啦，思考的思，晴天的晴，伊阿兄大的叫耀光，小的叫耀宗，还有个3阿兄叫耀祖，耀祖比较怕生，到现在还黏妈妈。」

    「都是好名。」

    光从名字就知道是兄弟了，就他的了解，辛杰只有一个哥哥，姐姐妹妹都长期在外国，很少听到她们的消息。从法律上来看，自己还是单身，大几岁的辛杰哥哥却有四个小孩，身为男人多少会觉得输了一截。

    「打架我就生气罗。」

    两兄弟吵起架来，还互相推挤，力气不如人的小弟脸挤成一团，要哭要哭的样子，到辛杰『威胁』着他们才解决。仔细想想，他和辛杰也过30很久，职场上也打滚了10年，都该被小孩叫大叔，这年纪，在妈妈那一代，谁家生小孩不是一打一打在算。

    泉凛是独子，成长过程中的玩伴也大多是独子，却没少学多子多孙多福气的道理，没让爸妈抱孙子则是不孝。

    「我有滚鸡汤啦，还有绿豆汤，你平常工作忙要多补一下，外面热，要记得退火，我去拿我去拿，桌上有凉的，自己倒来喝。」

    「阿姨，不免麻烦啦。」

    惊醒离开还没坐热的椅子，都没带礼物了，哪能还等主人把吃的端过来。

    「你要是不吃才是让我麻烦啦。」

    「我、我帮你拿。」

    主屋客厅不大，也没什麽现代设备，神桌占据了3分之1的空间，飘散累积好几十代的线香气味，辛杰躺平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的电扇，2个侄子正安分的陪妹妹玩。

    「免、免、免，烫伤怎麽办，坐好坐好。」

    「那我拿碗筷汤匙。」

    第一次的印象决定怎麽看一个人，就算熟了也很难改观，杨妈妈还是当泉凛是『郭总』，总有点过分宠他，妈妈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对辛杰来说当然是好消息，只是以泉凛的个性，只会让他又多想。

    「我去拿，你在这陪他们。」

    辛杰毫不犹豫的起身，趁泉凛转过来时吻了他，从另个角度看来像是泉凛主动的，被暗算的泉凛扁嘴，和小侄女闹别扭时一模一样。

    那恶魔就这样走了，留下他和需要被照顾的3个小萝卜头。

    「哒啊呀呀！」

    小女孩又叫又笑，手上的娃娃甩到哥哥的脸上。

    「桌上、凉的。」

    坐下来泉凛才觉得真的有点渴，茶几上放着圆茶壶，小茶碗盖着叠成两叠，一回头，两道好奇的目光对着自己。

    「你们要喝吗？」

    两兄弟猛摇头，眼睛却没有离开，好像在等他喝下的反应。

    青草茶？闻起来有薄荷和药材的味道，茶水乌黑有光泽，凉凉的冷却手上原本有点温暖的瓷杯。

    「嗯，好喝。」

    泉凛很夸张的说道。

    「唉额。」

    哥哥露出掉了门牙的嘴，弟弟也学着他拉开嘴做鬼脸，笑得滚成一团，小妹愣愣的跟着笑，口水牵出一条丝，抓起手上的手指偶往嘴巴塞。

    「啊，思思，那不能吃！」

    「那不是吃的啦。」

    两个哥哥大叫，却没人想把满是口水的娃娃拉出来。

    「妹妹乖，给叔叔！」

    第85章

    #72

    传统三合院的厨房远离居住区域，最原始的位置在大门附近，离主屋有几十公尺，十多年前才在主屋旁边装潢现代化的厨房，基本的菜色都在那里煮，而炖汤煮茶还是在老厨房。

    经过三十年的岁月，老厨房样子没有变，还是辛杰儿时记忆的样子，照明还是黄球灯泡，接近傍晚的现在吸引了一群小虫，小时候等吃都是边看着灯边等，当快数清楚有几只饭就煮好了。

    红砖灶炉燻得发黑，还有菜瓜布刷过的白痕，地板推着稻杆和木材，火小得只够保温，黑陶炖锅冒着烟，散发甜枣和中药材的苦甜气味，还没开盖就知道是阿母拿手的炖鸡。

    「你真的决定要和泉凛作伙？」

    杨妈妈没急着拿汤，面对着炉火，背对着儿子，感觉像是随意问起。

    「当然，为什麽问？」

    辛杰回得很心虚。

    「你能够吃苦，可是泉凛呢？」

    谁才是她儿子啊，真是的。一开始辛杰的确这样想，可是却不知不觉的低下头，泉凛真的跟自己吃了好多苦，以前看到意气风发的他，辛杰与有荣焉，现在却无法正视泉凛在电视上的脸。他知道那是装的，记者、那些魔鬼，怎麽能知道泉凛消沉多久，尖锐的问题一句一句的丢，泉凛却只是笑笑的说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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