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儿子害羞,杨妈妈妈边舀了一匙稀饭就往他嘴边送,碗却被一把抢过,粥溅了点出来,
烫得她直觉缩手。
「就说不想吃!」
爆气的他轮起碗砸在地上,塑胶材质的碗没有破,弹了好几下滚过半个房,满地肉丝粥体,辛杰双手撑床,开始想办法把自己弄下床。
「阿杰,你别这样。」
跨出几步的他脚下一绊,碰的摔倒在地上,扯掉针头的手臂一片血,但辛杰不管,死巴住床单想再站起来,弄得左手衣袖全被染红。杨妈妈吓到了,不知道怎麽办才好,只是缩在角落叫唤儿子的名字。
「叫……叫郭总,打电话给郭总。」
她半呆的喃喃,从大花裤口袋掏出一只新颖的大按键手机,想来是泉凛送的礼物。
「不要打给他!」
大嗓门吓得她手机都掉了,和儿子两眼相望好一阵。消毒水、食物和血的味道在密闭空间回旋,召回理智的辛杰打起12分精神,拿起被单抹掉自己身上脏污,咬牙爬回床上坐着。
「我没事了,能帮我收拾一下,然後请护士来一下吗?抱歉。」
连情绪也控制不了,辛杰丧气极了,而他并不指望老母会安慰自己。
「你是安抓,惊死我。」
杨妈妈唉呦唉呦叫,乖乖边收边碎碎念:「真是,哪会你老北啊馁,你也啊馁,都有好好安太岁的,一定是你太久没回家让公妈生气,就说扫墓要去。」
也有点被自己吓到的辛杰对於唠叨已经没什麽反应,护士重新安装好针叮咛几句就又忙去了。
小心换上乾净裤子,不小心又扯了好几下管子,好在针插得比先前深,不再那麽容易脱落。
冰冷金属让他发起哆嗦,保温壶的水放了2天,早就冷掉,水还有种怪异的金属臭味。
辛杰关了电视,帮已经睡着的妈妈盖上毛毯。自己是不是很不孝,离开老家也有好几年,没帮忙大哥照顾父母、事业也毫无进展。
不良记录加上一张臭脸,没一个医护人员想和他搭话,反倒能闪就闪,只有迎面碰上的比萨脸护士用眼神询问,他比了个吃饭手势,继续一柺一柺前进,手上还有很多事情的护士也只能让他去。
电梯下到大厅,门口警卫一直盯着他,看来是没出院散步机会了。他咒骂一声,脚步一转往餐厅方向,点了一碗面在电视附近坐下,选举将近,拨出政治新闻的比率很高,民意代表激动的说着政府的不是。
那家伙-郭泉凛,也算是个名人,会不会在电视上出现,如果出现会报什麽,媒体好像尽报一些不得体的丑事。
他咬着筷子想,医院附近有个美食闻名的市场,餐厅人不是很多,店家也没几家,唯一比较起眼的便利商店大亮着鲜明色彩,叮咚声光从辛杰走进到坐下就响了有10次。用餐区放着破破旧旧的桌椅,食物看起来都没什麽味道,汤面上也就点葱花,少少的淋上一点肉燥,汤喝起来有烫青菜加煮面水的味道。
新闻循环播着同样的报导,辛杰开始觉得无聊,不断搅动冷掉有点糊了的汤面,卖面的餐厅大妈翻了个白眼,帮自己煮起晚餐来。
第三次看到政府官员贪污报导,辛杰有点疲倦了,打了个大哈欠,看看时间,自己大约在这坐了一小时,阿母不知是不是还在睡。
环顾四周,超商外几根宣传旗帜写着鲜奶季,配上涂鸦风格乳牛,辛杰起身去超商买了一瓶牛奶、一本杂志,想着再耗一点时间。
没翻几页他又咬着吸管发呆,新闻台报起气象,说些未来一周气候受外围环流影响气候不稳定等等。
「我找了外头每条街,你居然在这看电视?」
忽来的人影挡住辛杰视线,泉凛气呼呼的质问着。他喘着气头发都是湿的,灰色西装布满水滴留下的黑点,手上拿着伞却不像有用过,带子绑得好好的。
「不知道没医生同意不能出去吗?是说我都没生气你气什麽。」
想到他今天抛弃自己,辛杰一点认错的意思也没有,言语反刺的怪他,餐厅大妈边甩乾面边看着两人,无聊的生活就需要些趣事滋润。
「对不起,」知道他在怪自己,泉凛先柔声劝着,瞄到他瘀青手臂时眼里闪过一丝残酷光芒,「那是怎麽来的?那些医疗人员,又对你怎麽了吗!」
他用了好多好多管道,或是说特助用了很多很多管道,但对医院配置还是无能为力,安排好医生已经是极限,护士要怎样管不着,看护忍受不了辛杰,杨妈妈则好像是来让人照顾的。
「是我不小心扯到,别去怪护士。」
护士人都很好,只是忙到没心思照顾每个人,辛杰不希望她们那麽辛苦还被怪罪。
「头几天恢复很重要,随便走要是感染怎麽办?没人拦你?」
他还在怪护士,身为专业的人员就该多注意点,怎麽能随便让手术完的病患乱跑,就多注意一点、一点点就好,要是辛杰真的出什麽事情,他绝对……
「我要是感染死了不是最好嘛。」
情绪一来,辛杰没多想就把话吐出,闻言,泉凛呆了下露出受伤表情,辛杰连忙看着电视改口:「我比你还想恢复健康好不好,但也不想一直待在房间里,没病都关到有病……欸。」
闷得不得了,辛杰开口就一串抱怨,目光移开却见泉凛紧咬嘴唇,眼睛打转着水光。
「不要这样嘛,我就是说说而已。说起来,照顾人那麽累,要是是我一定一下就放弃了。」
真有够过份啦,把两人当现场连续剧的大妈搅动加上肉燥和葱花的面,非常不齿辛杰的行迳,而泉凛则看着新闻,故意当作辛杰不在似的。
「不要都不说话啦,我知道我不对了。」
有点焦燥的辛杰不耐又担心,早知道就乖乖房里等,跑出来干嘛,难道还怕他不来?
「你别耍脾气好不好?」
「我耍啤气!」
砰的一声巨响,泉凛拍桌站起来,辛杰这才注意到他裤脚鞋子都是泥巴,脸颊部分有块擦伤,变黑的皮肤蜷曲,遮盖不了底下的粉红色皮肤。
「我还想会不会找整夜都找不到,还以为,会又看到你躺在担架上!你才在耍脾气,留一下话、带下手机怎麽了?」
「唔。」
这次真的是自已有错,真的觉得很抱歉的辛杰住了嘴,一心想让对方别再气了就好。一个回头正好对上大妈,她赶紧把目光转上电视,夹了满满一筷面往嘴塞。
「好好好,我乖乖回去就是了嘛,也和你道歉过、不会再犯了嘛,不要再那个脸了,真是。」
很少屈服的他叹气,心里深处却像松开了什麽。
「慢点,要我帮你拿轮椅来吗?」
气归气,泉凛还是主动上前扶他。
「吼,阿杰,你知道人家郭董多担心,」回到病房,杨妈妈先怪罪着儿子,好像没担心过儿子走失,那锅粥已经空了,电视被转到台语连续剧。
「啊,郭总你是安怎?脸都是红红的一条一条。」
「那是,吃到不青的鱼仔啦。」
这几天作息不正常,体质也变了,原本不是过敏源的东西也能让他全身起疹子,害他什麽都不敢吃。泉凛用力揉脸想让肤色均匀点,回想上一餐吃了什麽。
「要小心耶,啊你是在哪找到我们阿杰的啊。」
「在地……」
「我想吃大肠面线。」
辛杰沉着一张脸插嘴,要是让阿母去和大妈打听交朋友,刚刚的呕气过程不知要被念成什麽样。
「我去。」
心情还很乱的泉凛立刻站了起来,想藉机到外面吹吹风。
「我去买我去买,你坐你坐。」
怎麽能让郭总做这劳动,刚刚让阿杰给他惹麻烦就够不好意思了,抢先自荐的杨妈妈提起小提袋往外面走,不给泉凛一点推托的机会。
「还在气?」
确定老母真的走远,辛杰才小心翼翼的问,泉凛刻意压抑的态度让他很在意,自己也许一开始是真的有点无理取闹,可他没有要他那麽愧疚的。
「你都不生气了我有什麽好气。」
泉凛冷冷顶嘴回去,换来辛杰的一脸委屈,床单都扭成了麻花,眼睛和脸都是红的,泉凛叹口气,有点凉的手放上他的额头。
「好像有点发热,我去请医生开点加强体力的药,不然要有并发症的。」
对方没有回答,赌气似的充耳不闻,泉凛也没有逼他的意思,只是把被子盖好,刻意让他察觉到自己要离开了。
「我明天早上会来,要帮你带什麽吗?」
「蛋饼。」
他有点希望泉凛不要走,但要开口还是觉得太丢脸了,还是派事情给他,让他不能不来,比较好吧。
「太油了,我带三明治给你,有什麽不吃吗?」
「小黄瓜和番茄酱。」
「知道了。」
赶来的时候太急忙,泉凛心思挂在草草就处理掉的公事,想着还是回公司一趟再看一下公文比较保险。
他站起来,顺手拿走枯萎的花和花瓶。
「那个!对不起。」
『小泉,对不起。』
心事重重的表情辛杰一直看在眼里,自己应该表示些什麽比较好,只是颇有顾虑的道歉却让泉凛想起可可,又回忆起几年前的不快,原本还有一点点笑容的脸全垮,头再也抬不起来。
「那是我该做的,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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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popo.tw/users/blackgreen 第6章DAY5
刚开始和辛杰见面对泉凛来说是很痛苦的一件差事,可是比起辛杰的呼来唤去,可可更像是逃离不了的梦魇,每次愧疚的对不起都让他难受,在喘不过气的一天拨出几个小时来医院、听听辛杰和杨妈妈胡闹,就像在热气腾腾的室外走进咖啡厅,突然可以呼吸。
「你昨天没来。」
听见开门声,拿着素描本涂涂抹抹的辛杰先抬头嫌了一句。杨妈妈不知去哪串门子去了,病床旁桌上堆着两餐的脏碗盘,辛杰的嘴唇乾裂、脸上有点脏污。
「公司很忙。」
泉凛拿出备好的毛巾用温水打湿递上,卷袖开始收拾四周,当打开空空的水壶时皱了下眉。
「总不是24小时吧,开车过来不用半小时,来回顶多一小时,拨一小时过来怎麽了。」
毛巾质料很细致,还有淡淡的肥皂味,不像医院的又粗又有漂白水药味,辛杰拿它擦脸时忍不住按在鼻子嗅了好一会。
到说完话,辛杰才发现他是今天唯一有和自己对话的人,先前见到就浮现的厌恶逐渐被期待取代。
「回家休息一下。」
可可跟得紧,他不希望辛杰被打扰到,开车东绕西躲了半天不小心超过时间,现在他学乖了,把车借给特助开去约会,自己再搭计程车来。
「很忙吗?有没有休息?」
瞧他眼下黑肿,不知道是有睡还没睡,那麽早来不会是等下还有公事吧。觉得自己剥夺泉凛原本能休息的时间,辛杰想叫他走,却又希望他留下,心里无可控制的烦闷起来,阖上画本随手塞在枕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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