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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会这么叫他?除了早已故去的父母,根本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

    他伸出手去想拨弄那个人的身体看清正脸,手却抖得不成样子,他又用右手用力抓了一把左手,稍微平静了些,手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却先看见他脖颈间一圈黑色的东西。

    贺覃一下子呼吸急促起来。

    那是一条牵引绳!

    他不管不顾地抓住这个人的肩膀,仔细拎起那条牵引绳查看,被撑得松开了一些,但不多,绳子上面有一圈深刻的牙印。

    骁骁每次自己咬着牵引绳去找他的时候就喜欢咬这个位置,久而久之,自然会留下一圈牙印,深刻而清晰。

    我、我`操……

    贺覃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惊的,嘴唇不住地抖,克制不住地叫了一声:“骁骁……”

    最后,他终于把手伸到了这位倒霉裸男的脸上,拨开他额前凌乱卷曲的碎发,露出一张完整的面容。

    看上去非常年轻,二十岁左右,但不是亚洲人的长相。

    手底下这张脸脸颊瘦削而轮廓立体,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两道斜飞的剑眉又浓又密,然而眉心却蹙起一道不平整的纹路,看上去昏迷着都在操心。

    薄薄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却微微撅着,一副委屈相。

    不管是以gay,还是直男,或者脸大点儿,以人类的眼光标准来看,贺覃正颤抖着抚摸的这张脸都太精致了,如果芭比娃娃也出男款,照着这张脸造保证销量分分钟突破天际。

    不不不,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这人他妈的是……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的时候,手下的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声,带着痛苦和迷蒙,贺覃的手这时候正好放在他眼睛上,便感觉到长而卷曲的上下睫毛轻轻在他手心里扇了几下,痒得很。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狼狈地挪开手,愣愣地看着慢慢醒转的人,张了张嘴,喉咙却是干涸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缓缓睁开的眼藏在深深的眼窝里,初时带着懵然无知的迷茫,氤氲着潋滟的水光,目光无法聚焦地失神了许久,才对准了贺覃愣愣看着他的双眼。

    他又眨了几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蝶,积蓄许久才有足够的力气保持睁眼两秒以上。

    这样一双极美的眼,是深黑色的,深邃而有神,把贺覃整个人倒映在里面,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专注。

    骁骁……骁骁的眼睛也是深黑色的,清澈得像两泓镜子般的湖,总是这样专心致志地看着他,忠诚而热烈。

    他终于能够看清楚眼前的人,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喉间发出嘶哑的声音:“覃覃……”

    作者有话要说:

    骁骁变成人是这个样子的,大家有没有想到呢~!

    第29章

    这个称呼像个开关,把呆若木鸡的贺覃吓得立刻一蹦三尺高,腹间的伤口再次撕裂,流下一股股粘稠的深红色血液。

    他痛呼了一声,向后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并伸出一只手阻止了躺在地上的人的动作。

    那动作分明是想扑上来关心他的,但贺覃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惊世骇俗的认知,而且对方背上摔伤严重,乱动会出事。

    他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按了按额角乱跳的青筋,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问了句:“你、是、谁?”

    这句确认实在是多余又傻`逼,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只能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颤颤巍巍地问。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委屈地说:“我是骁骁啊,覃覃你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操,我他妈怎么能认识你这个样子。

    看这样子,蠢狗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一条蠢狗了。

    这货还会说话,长着一张洋脸,说出来的却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还不自觉地带着贺覃的南方口音,配着他那张芭比男娃娃脸,真他妈又软又萌。

    贺覃意识到,自己的潜意识已经承认,眼前这个大变活人出来的家伙,就是他的骁骁了。

    什么情况?

    为什么会这样?

    该怎么办?

    不知道。

    贺覃还没理清思路,侧躺在地上的骁骁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贺覃眼见他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溅在周围的草地上,随即像是拔了瓶盖的酒瓶被踢翻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不断地有零星的血迹泡沫一般飞溅。

    骁骁痛苦地闭紧眼睛,高大的身躯在地上蜷成一团,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因为剧烈的咳嗽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像一只巨型的虾米,浑身颤抖着,听在贺覃耳里,声声锥心。

    他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是骁骁紧紧抱着他不放,是骁骁先于他着地,是骁骁用不知何来的血肉之躯为他挡去了大部分的冲击,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身外伤先不提,肯定震伤脏器了。

    骁骁偶尔睁开眼,眼神湿润地看一眼贺覃,又支撑不住似的闭上。

    贺覃被那种眼神看得心悸,此时此刻再顾不上去追究那些或许连骁骁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他刚才本就没离开多远,这时候要回到骁骁身边也不过是一跨步的事罢了,他捂着腹部在骁骁身边坐下,血还在流,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冷,失血太多了。

    真是遭了老罪了。

    骁骁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快速地睁了一下眼,因为淤血咳出,嗓子倒是清明了不少,他伸出手,哀切地贴着贺覃的大腿,似委屈似撒娇地:“覃覃,覃覃,我好疼……咳咳,你疼不疼?你有没有受伤?”

    我`操,狗成精了还会撒娇,这他妈是要老子的命?!!

    但贺覃伸出去的手却是极其温柔的,他抚了抚骁骁的脸颊,带着安抚的力量轻声说:“不疼,别说话了。”

    他自己的声音也虚弱得很,骁骁却很听他的,果真乖乖闭嘴不再说话,又黑又深的一双眼睛恨不得眨也不眨地跟着他,如果说从前他看不懂是条狗的骁骁眼睛里写着什么,如今却是一清二楚。

    迷恋,仰慕,渴望,热切。

    爱情。

    怎么会这样,是所有的狗都能对人类产生这样超过界限的感情,还是只有他的骁骁是特别的?

    他心口一阵泛酸,手掌在骁骁身上各处按压,时不时问他疼不疼,骁骁都会老实地回答他,最终他确定骁骁的内脏损伤不算太严重。

    看来他们摔下来的地方并不高,一路上也遇到很多障碍减少冲力,否则以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摔下来,垫背的那个应该是活不成的。

    他又艰难地看了看骁骁的背,一片狼藉,如果不及时治疗发起炎来才是要命的。

    唉,可是他们现在两个废人,上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救援?

    骁骁看他半天不说话,身体上的疼痛缓过去一阵之后好了很多,又听他叹气,便忘了贺覃叫他别乱动的话,他伸手,而后愣了——刚才太混乱没有注意到,他伸出去的居然不再是毛茸茸的爪子,而是一只光滑的、指节分明的、人类的手。

    和覃覃的一样,是一只真正的“手”。

    我怎么了?

    然而这想法存在没到几秒钟,又被他抛之脑后,他心里眼里所见所想都是贺覃,他终于做了一件在心里想过千万遍的事。

    他用自己的手,轻轻抱住了坐在他旁边的贺覃的腰。

    而后,他满足而小心翼翼地舒了口气。

    贺覃身体抖了抖,在确定骁骁没碰到他伤口的时候也没有拉开他,只略蹙着眉看他,仍然不太习惯这样的骁骁,却也知道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山崖底下一片安宁,只有树叶彼此摩挲的沙沙声,和两道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贺覃看着骁骁那副表情,像是生怕下一秒就被他揍了,又带着满足和虔诚,好像在做什么特别神圣的事。

    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对,他真想问问这只蠢狗,到底肖想你爹我多久了,想得都能变成人了。

    他又叹了口气,伤口太疼,干脆直接躺在了骁骁身边,又不能睡着,只说:“还能变回去吗?”

    骁骁这副样子怎么出现在别人面前?他想了千万种办法,都不能完美解释骁骁的来历,无论编得多天花乱坠,只要一查身份证就完蛋。

    骁骁静了片刻,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变成人的,也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但他不想变回去,他现在能够抱着覃覃了,多么美好,为什么还要变回去?

    贺覃觉得头疼,但是眼下要头疼的事太多了,不差这一件,干脆就一起疼着吧。

    他不知道该和骁骁说什么,如果换个正常的情境他肯定能问出十万个为什么,但现在,他只有和骁骁活着获救这一个愿望。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那个受了重伤的却不老实,先是磨磨蹭蹭地贴到他身边,一动就是一阵压抑痛苦的喘息声,好不容易挪到了,又把两条手臂圈上贺覃的腰,脸也悄悄贴上来。

    贺覃想,有贼心,有贼胆,不愧是他带出来的。

    他没挣扎,也没力气挣扎,他现在有点心烦意乱,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这蠢狗如果被他推开肯定要伤心死。

    他是多么心疼他的骁骁啊。

    由于两人都是侧躺着的,这样一零距离面面相觑就很尴尬。

    骁骁咧开嘴笑了笑——非常傻。

    他看贺覃不笑,也收敛了些,小声问他:“覃覃,你是不是不开心?”

    贺覃嗯了一声,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可开心的。”

    “我、我变成这样,你也不开心吗?”

    贺覃想说这他妈最不开心,话到嘴边又没说,怕伤了骁骁的玻璃心,对于任何一个刚刚接受了动物变人的设定的人来说,他都认为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好了。

    “覃覃……”

    骁骁叫了他一声,声音软软的,脸凑得更近,他一身伤贺覃也不好推他,猝不及防地被一条湿润的舌头舔了脸。

    贺覃太震惊,给了骁骁得寸进尺的空间,他嘴里还带着血腥气,轻柔地舔舐着贺覃布满咸涩汗水的脸。

    “我靠!”贺覃回神后低声骂了一句,一手把骁骁的脸推开,“干什么?!”

    骁骁无辜地看着他说:“我想逗你开心嘛,以前不也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贺覃一时语塞,很快又道,“你现在变成……变成人了,不能再像狗一样随便什么都用舌头去舔,你看以前我会没事用舌头舔你吗?”

    贺覃认为自己的教导很有说服力,对付蠢狗就应该摆事实讲道理。

    骁骁脑袋偏了偏,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很快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不能用舌头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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