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能阻止我。包括医生。包括切尔斯。包括我那该死的膝盖。
切尔斯被教练召去后一直很忙,晚些时候他终於回到宿舍,神情充满了疲惫。
我因为膝盖一直隐隐作痛着,所以不想多做什麽活动,偷偷冰敷完后就躺在床上休息,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还好吗?小子。」他站在床梯上看着我,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吃饭了吗?」他问。我摇了摇头。
他眉毛拧了起来,「不乖,该打。」我把手臂伸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他顺势一把将我扛了起来,扛下床,这家伙力气超大的,「切尔斯放我下来啦。」我惊慌的叫道。
他轻轻把我放回地面,「怎麽不吃饭?」他柔声问。
「太累了。想睡觉。」我回答。
「糟糕,食堂关了。」他脸色大变,「我去问问舍监他那有没有什麽东西可以吃」
我赶紧拉住他,「不用啦——我真不饿——」
他敲了我头一下,轻斥:「不听话。」
我抱着他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他突然问:「医生怎麽说?」
我瞬间就冒冷汗了,可是还是故作镇定,「就有点瘀血,医生说冰敷几天就会好」我不敢说自己完全没事,他肯定会起疑。橄榄球员嘛,撞伤瘀血十分平常,这样说他不会太放在心上。
「医生有没有给你照X光?」他似乎还不太放心。
「有啦。你好烦喔。你不相信医生的专业吗?」我故作不耐烦,用凶恶的口气对他。
「爱生气。」他笑着把我大力揉进他怀里,我受伤的膝盖因此被牵动了,在他怀中疼得龇牙裂嘴,「放开我啦!」我吼道。
他困惑的望着我,「你今天吃了炸药吗?」
我嘟着嘴,「谁教你那麽臭还要抱着我!」
他表情更疑惑了,「我很臭?」他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比赛之后明明已经淋过浴了难道我又流汗了?」
我不理他,怕他看出我的不自在,忍着痛爬回上铺钻进棉被里,怕他再问我任何问题。
我感觉他站在那,用无辜又无奈的眼神看着莫名炸毛的我许久,然后洗澡去了。
第27章番外——圣伯纳犬背上的小狐狸(二)
一个礼拜后的决赛,我抱着伤上场了,这一星期里我小心翼翼的对待我的脚,连练习时都不敢使太多力,我想它应该是没什麽问题了,疼痛的次数也减少许多,我想我应该可以顺利的结束这场比赛,然后开心和切尔斯一起获得冠军,到时后切尔斯会开心的抱着我欢呼,没有什麽比他骄傲的笑容还令我开心了。
比赛前切尔斯问我:「没问题吗?」
我像兔子一样活泼的蹦了蹦,大喊:「没问题。」
他拍了拍我的背,露出鼓励的微笑说:「我们上吧。痛宰他们!」
我想我会为了他这一个笑容撑完全场比赛,就算要我报废这双脚,我也甘愿。
可是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在上半场结束前十分钟,我抱着球直奔对方阵营,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成功达阵时,一个对手从右前方飞扑了过来,我闪躲不过,硬生生被撞翻在地,我的右脚呈现了奇怪的扭曲姿势,疼得我忍不住嚎叫了起来。
我被紧急抬进了医务室,医生研判我的前十字韧带和后十字韧带可能断了,必须给医院作手术,切尔斯脸色很凝重,「怎麽就这样断了?」
医生摇摇头,「不是一时的,看这血肿的程度,应该伤了好几天了。」
切尔斯诧异,「怎麽可能?他上次比赛完才来做的检查」
医生翻了翻病历,「没有,我们这并没有他的就诊纪录」
切尔斯严厉的瞪着我,我心虚的低下头。
「尼克,这是怎麽回事?」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咬牙切齿,怯怯地说:「我骗了你」
我看着他那双大手高高举了起来,以为他要揍我,吓得眯起眼睛,他一拳捶在我旁边的墙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我抬起脸望着他,他撇开头,我只看见他太阳穴上暴跳的青筋,然後——
他走了。
我的伤势让队员们丧气,那场比赛,我们输了,我梦想的冠军奖盃没了。
赛后,切尔斯和教练带着我上大医院作精密的检查,我的膝盖毁了,医生说我得装人工韧带,接受两次手术,一次清血肿,一次接韧带,我再也不能打橄榄球,再也不能剧烈运动,连正常走路都有点问题,还得要经过漫长的复健,看来我隐瞒伤势的代价还挺大的,可是我没有后悔,假使我因为受伤无法上场,那我才会大大的后悔。
我看着切尔斯阴沉的面孔,他好像很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整个过程都一语不发。
我试图缓解这凝重的气氛,用幽默的语气说:「人工韧带啊哈哈,听起来挺坚固的,我早想换一条了。」
他一听马上怒瞪着我,眼里快冒火了,「你在逼我揍你,尼克。」
他这句话像从牙关里迸出来似的,我马上闭上嘴巴,不敢再开口说一句话。
回家的路上,他背着我慢慢的走,我们之间一阵沉默,我把头靠在他宽厚的背上,感觉他的身体因呼吸而起起伏伏,我想到以后我们再也不能一起玩球,突然有点想哭,我小小声的说了句:「切尔斯对不起」
他没有回答,从那天起,他就再也不肯跟我说一句话。
第28章番外——圣伯纳犬背上的小狐狸(三)
切尔斯,你真讨厌我了是不是?我坐在床上,绝望的望着他,脚伤之后,我就改睡下铺,他睡上铺。也是从那天起,他对我开始冷淡,已经五天了,我感觉自己快要到了极限。
我们从来没冷战那麽久过。从前他惹我生气或我惹他生气,我们都在半天之内就解决,他跟我都是直来直往的人,尤其是我,不高兴就破口大骂,难过了就放声大哭,这样憋着实在太难受了。
「切尔斯,你要是不耐烦照顾我了你可以直说,以后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麻烦你了。」既然说什麽都得不到他的回应,我只好激怒他了。
「你说什麽?」
果然,他马上生气了。
「伤了脚也不是我愿意的啊,你干嘛用那种态度对我,你要是不想照顾我,我也不麻烦你了!」我继续激他。
「尼克,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些什麽。」他冷冷的瞪着我。
「我厌倦你了,切尔斯,我真不想跟你待在同一寝室,你整天摆张脸给我看,让我他妈的觉得烦。」我恶毒的说,他终於肯跟我说话了,我很高兴,即使是这样的语气,但至少他开口了。
「那我出去。」他说完便要往门外走去。
「不。我出去!」我翻下了床,不顾疼痛的膝盖往门口直冲,切尔斯一把揪住我的后领,往我屁股狠狠扇了两巴掌,骂道:「你跑什麽跑!真想让膝盖整个废掉是不是!」
我揉了揉屁股,他用单手把我抱起,扛回床上放着,「再跑!再跑我揍烂你屁股!」他威胁完,扭头就要走,我马上抱住他的腰,喊道:「你去哪——」
他冷冷的说:「你不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我号啕:「没有没有——我骗你的,谁教你都不理我,你生气就直接揍我一顿嘛!为什麽要不理我——」
他背对着我,嗓音哑哑的,「放手。」
「不放。」我大喊,「要嘛你发誓不生我气了,要嘛你揍我一顿原谅我,只能有这两个选项!要不然我不放手——」
「你真想我揍你?」
「你揍完我后要保证不能再生我的气——」我睁圆了眼哀求他。
他把我翻趴在床上,抡起大巴掌甩了下来,我不敢叫疼,怕一叫他就不肯再打,不打他就不原谅我了,所以只敢发出细微的哼哼声,他打了五六下就不打了,甩手坐到书桌前的椅子生闷气。
我一瘸一拐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他没有动,我感觉手臂上一阵温热,试探的摸了摸他的脸,有点潮湿,我慌张了,一下子窜到他面前,他的眼里隐隐泛着亮光,认识那麽久,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对不起切尔斯。对不起」我胡乱的道着歉,只要能让他心情平复,让他打一百下我也甘愿。
「你道什麽歉?」他低声问。
「我我不该向你隐瞒我的伤势我不该骗你我去看了医生」我脱下裤子露出微微泛红的屁股趴在他腿上,「你打我吧,狠狠的打。」
他把我拉起来,神色已经平淡,「打你,你膝盖就会好吗?」
我低下头。
「尼克,不要道歉了。你不是真心感到后悔的。」他淡淡的说。
「我有——我有——」我辩驳。
「可是再有一次,你还是会这麽做的,对不对?」他望着我,严厉的目光透出了无奈。「再有一次,你还是会隐瞒你的伤势,是吧?难道我就这麽不能信赖?」
「不、不是——我瞒你是因为要是你知道后肯定就不让我上场了!我不想这样啊——我想跟你一起拿下冠军——如果不能上场——我会很遗憾——遗憾到死——」我快哭了。
「我知道,尼克,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很气自己明明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却还相信什麽你没事这种鬼话!我被那该死的冠军给冲昏头了,我被眼前的胜利蒙蔽了双眼,以至於忽略了你膝盖的异状!要是我当时硬押着你去看医生,今天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很后悔,尼克,你知道吗?我宁愿你因为被禁赛而恨我,也不要自己每次看到你的膝盖就陷入自责——」切尔斯最后几个字是颤抖的说出来的,我看着眼泪从他的眼中滑落,我慌了,没发觉自己也掉下了眼泪,只顾着笨手笨脚的用袖子抹着他脸。
「切尔斯,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后悔了,我没想到他会这样的自责,「我再也不骗你了以后我一定什麽都告诉你」我轻轻吻他的眼睫毛,尝起来咸咸的。
「你知道吗?当医生说你根本没去做检查时,我差点想掐死你,我想立刻把你裤子剥下来狠狠揍得你屁股开花,让你以后再也不敢骗我——可是后来我冷静想想,是什麽原因让你欺骗我?是我,是我求胜的欲望影响了你,让你不惜毁了膝盖也要上场比赛,你为了我的虚荣心忍着疼痛上场,我一想到这个就好气自己,也无法好好的面对你」
我听了忍不住一掌拍在他脸上,「你少臭美了!谁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很想得到冠军啊!我骗你,是因为我自己想和大家再一次奔跑在球场上,不是为了你!!!」
我看着他露出诧异的表情,把他的头拥进怀里。
「照这样听来,我还是应该好好打你一顿屁股才对」他闷闷的声音从我怀里传来。
「不行。你刚刚已经打过了,你要原谅我,你要对我好。你以后都要对我好。」我轻声说,把他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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