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盯着泰一,一丝苦笑缓缓闪过嘴角。
“东皇太一,你在抢夺迷梦蝶导致龙巫宫,以及其余门派损失惨重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有穷原之战会成为你的葬身之处吧!”慕珊冷笑着慢慢走过来,随便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弟子们去帮助诀尘,却不料,诀尘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别人的扶持,依旧默默地抱着他的小狐狸趴在原处。
泰一紧张的想着对策。
如果是原来的东皇太一,面对着这样的场面会说什么做什么?
他努力想学着东皇太一的样子,装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我就是主神谁怕谁的样子,却首先就在领头的几位掌门大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后背发毛,一句话都挤不出来了,只能严肃着一张脸,故作高深的站在原地。
诀尘忽然低声向泰一用了一句传音。
“对不起,不是我。”
泰一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狠狠地封住了自己的头脑,再不接受来自诀尘的一点消息。
“所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他冷冷的开口问道。
几位掌门面面相觑,就连身后的弟子们也有了一段时间的嘈杂。
然而,他们中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只是慢慢围住早已脱了力的泰一和诀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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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一后退几步,握住剑柄,低声对一旁沉默的诀尘说道:“从那个抽尽法术的封魂阵,到翎羽山庄的箭阵,再到如今的八大门派围剿。这,是你还给我的背叛么?”
诀尘只是低着头捂住胸口,沉默不言。
门派弟子们终究是忌惮着东皇太一曾经的力量,所有人都拿出了武器戒备万全,却没有一个人先发起攻击。场面仿佛被按了静止键一般,诡异的沉默着。
曾经叱咤风云,吸收了太阳八子神力的东皇太一,如今,恶事做尽,穷途末路而被华夏王朝的“正义之士”所击杀。
来自云麓仙居的勇士诀尘,以己身为诱饵,成功将东皇太一引入圈套之中。
被水云镜预言之力所选中的优秀弟子,他的宿命,就是牵绊住东皇太一直到最后一刻,用云麓仙居那最接近神的力量,以及,自己的心。
最后,与东皇太一,同归于尽。
诀尘垂眸,一丝苦笑被恰到好处的掩盖住。
原来,在他继承了水云镜力量的时候,便,被那三只熊猫注定了命轨。
弈剑听雨阁弟子之中,不知是谁,最先发动了九玄天元诀,直取泰一心口。
紧接着,幕场仿佛突然被开启一般,无数让人眼花缭乱的法术技能向泰一翻涌而来。泰一运起全身法力,总算在最后一刻支起了一张法术之网,将所有伤害全部挡住。
六大门派的掌门并未动手,只是抬手垂手,示意麾下弟子们一轮轮攻击。
泰一所用的法术也不过是当时昏睡,在东皇太一记忆中所看见并学会的,使用起来十分陌生,不到一刻钟,那屏障便有些摇摇欲坠了。全身心的戒备让他早已无力顾及身后的诀尘,只能用尽全部心神,努力将屏障维持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他第一次如此憎恨自己那差到可怜的法力基础,如果换成玉玑子处于这般状况,或许,只是一个甩手便能将这些法术全部消弭掉吧!
鸡大侠,救救我……
一时间风刃与挥墨齐飞,九玄共墨罂一色。所有人都屏住了心神,满含仇恨地将最强大的力量扔到东皇太一的身上,恨不得下一刻便让这个为祸大荒的家伙死无葬身之地。
眼看着泰一面前的屏障便要被击碎了,六位掌门挥手让弟子们同时向一处攻击,接着,纷纷拿出各自的武器,准备起本门究极技能打算一鼓作气将这防御破开。
泰一眼前已经有些发白了,只能看清在那如牛奶般浅薄的透明屏障外,剑阁阁主陆南亭神情戒慎地为自己加好状态,剑指天穹,默念剑诀,那是九玄天元诀的姿势。
真的要葬身于此地了么?
他认命地将自己全部力量集中在那道已然岌岌可危的防御屏障上,闭上眼,在那一袭紫袍滚滚的背影中,慢慢落下泪来。
鸡大侠,说好了,等到有穷原之事过去,便教你,学钓鱼的。
你也答应过我,学习做饭,学习钓鱼……将这些平时没有学过的东西,全都一一补齐。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诀尘,你等什么呢,快出手!你在东皇太一背后,正对着他的空门!”慕珊眼看着诀尘依旧没有动静,只是垂着头半伏在地上,忍不住着急的传音催促。
诀尘却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紧紧地抱住怀中小白狐的尸体,无数传音如同石沉大海,了无回应。
慕珊又急又气,只当是他法术尚未完全恢复,受了内伤,却也不再多想,只是专心的准备起自己的火天罚。
就在陆南亭九玄天元诀发出的一刹,忽有一道同样来自弈剑的八荒地煞诀从天而降,将一旁依然在勉力支撑的泰一完全圈住。无数道深黑的剑刃仿佛从地面生长而起,阻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一切攻击。
下一刻,那已然薄得看不清晰的防御屏障,也渐渐化作尘烟,消散至无。
一条巨大的黑龙沿着众弟子后方盘旋而起,带着染了幽都魔气的水雾,将人团团包围,一时间死伤无数,哭喊不休,就连领头准备着符惊鬼神的宋屿寒,都被一支飞剑稳稳地击中了打晕在原地。
“被我盯上了还想逃么?”女子含了怒气的声音自八荒地煞中阴冷传出,一团团巨大的,尖锐不堪的水刃倏然由那包围圈中飞掠而出,在众门派弟子之间弹射盘旋。
泰一脱力地跌坐在地,却被一双属于女子的,柔软的小手扶了起来。
“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啊!”墨姬猛一低头躲过头顶的一个九玄,按下泰一飞快的为他回复起法力来。
幽都中人,能够使出如此强力的八荒地煞诀的,似乎只有……
陆南亭脸色有些难看的垂下剑尖,狠狠地看着那一片被八荒包围的地方。
“张,凯,枫!!”他咬牙切齿,脸色憋得通红,然而,几番提剑,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竟是一个剑诀都使不出来。
“还好我们来的及时,还好……”墨姬扶着泰一,依旧有些心有余悸。
有了张凯枫和七夜的忽然加入,战局飞快的扭转了大半。两位货真价实的幽都魔君,力量可不是盖的,黄泉不系与八荒地煞诀将几人所处的那个小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使是六位掌门的攻击,也一时间不能撼动这屏障的一丝一毫。可是,与此相对的,便是七夜,墨姬和张凯枫三人已经将全部力量都用在了防护屏障上,完全腾不出手来攻击。
在这四位幽都中人的背后,诀尘已经全无站起的力气,幽都魔气不停冲击着他体内好容易恢复了一些的云麓心法,犹如凌迟一般,疯狂游走于他体内的每一处血脉。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抬起头,艰难的看向前方。
七夜先行撤掉了守护原处的黄泉不系,单手平指,通人性的黑龙猛然前冲,缠住了正在施法的云麓仙居掌门与火宗宗主。
上邪剑出鞘,架住陆南亭砍向泰一与墨姬的剑。
泰一和墨姬联手控制了一边的太虚观众弟子,张凯枫的九玄破天诀仿佛不要法力一般接连弹射而出,将鬼墨,龙巫两位掌门压得无法再前进一步。
此时几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才勉强将那人数实在太多的门派弟子暂时压制并打乱了阵型。
忽然,鬼墨掌门司空墨一个鬼息埋入张凯枫体内,趁着那几秒空闲猛然用出一个血墨杀,以自己体内鲜血为引,直直斩向吟唱中的七夜后背空门。
“夫君!”墨姬毫不犹豫的撤招,抬手去挡那支集中了司空墨全身力量的毛笔。然而,司空掌门的血墨杀力量实在太强,她还来不及集中力量支起防护屏障,司空墨的毛笔便径直刺来,猛地贯穿了她的胸口。
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墨姬的脸色陡然惨白,下意识的抬起双手,握住插入自己身体中的毛笔笔杆。
“墨姬!!”七夜连忙回身抱住重伤的墨姬,双目血红,澎湃的黑气自众人脚下汹涌而出,就连号称众鬼之师的鬼墨弟子们都惊惧地后退了好几步。
司空墨被那巨大的力量威压定住一刹,紧接着,那股失了控的力量便排山倒海一般陡然爆发而出,迫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直退了十几米远才将将站稳了身形。
“七夜,带墨姬走,快!”眼看着七夜周身力量失控,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张凯枫挥手挡开远处飞来的几支魍魉暗器,又一个八荒将自己和泰一同时罩住:“这里我来顶!”
七夜只是飞快的点了点头,抱起已然失血昏迷的墨姬便传送离开。
……
没有了七夜与墨姬二人助力,张凯枫和泰一二人所面临的压力陡然便增大了几倍。即便有了七夜那用尽全身一切力量的魔气爆发,六位掌门的身上也不过是受了些轻伤,可是张凯枫的右手手臂和小腿,却已经被砍伤或打伤了。
“啊!!”泰一猝不及防,正与荒火教主彤直面交手。重甲女子手中的长刀斜斜擦过他的左肩,留下一道深长的伤口,万幸,没有伤到要害。
泰一已近强弩之末,连番打斗已经榨干了他体内的最后一点法力。险险避过那一刀之后,他便突然脱了力,法力滞涩地跪倒在地,再也使不出一个哪怕极微小的法术来。
……
另一边,那个完全被人忽略的角落里,诀尘手中握着一柄短剑,
“诀尘,快动手!趁着现在,杀了东皇太一!!!”
“你不是要报仇吗?怎么还不快动手,傻着干什么?”
“现在他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等到他恢复过来再找机会就难了!”
“诀尘,你在发什么愣?你不是有剑吗??!”
……
慕珊的无数传音直梆梆的砸进诀尘大脑,炸得诀尘神思都有了些恍惚。
——云麓仙居唯一一个拥有预言能力的弟子,也是大道星盘命轨中唯一的变数。
大道费尽全力将他送到此处,又耗费了十几年光阴等他长大,成就他的一世侠名,为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他的一双手,左右着东皇太一和张凯枫二人的生死。
亲手杀死那个曾经给予他无尽背叛的东皇太一,便是他此刻,逃不脱的宿命,也是他身为云麓仙居掌门之下地位最高的一个弟子,所背负的沉重责任!
颤抖着双手,竭尽全力慢慢站起身来,没有一人注意。
诀尘将嘴唇咬出了血。
一边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云麓仙居,和大荒,另一边,是一个曾经狠狠地伤害过他,屠杀了万千无辜百姓的大魔头——瞧,多么显而易见,又一目了然的选择!
可是,那双拿着剑的手,却颤抖得不像样子,心口剧痛,仿佛,它在一寸接着一寸,化为粉尘。
为什么……这个抉择做起来,如此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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