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就连我都奇怪,师傅居然有一天能够为了另一个人,暂时放弃掉那个他即使逆天改命也要完成的夙愿。”金坎子抚摸着云逸风汐的剑柄,冷笑道:“我不知你究竟是何人,不过,你倒是比真正的东皇太一有趣多了。如果你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要接近师傅,那么你早就已经成功了。”
“而你接近师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力量,还是,为了让他万劫不复?”
……
泰一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微弱的反驳道:“我确实是想要接近鸡大侠,可是,可是……”
他忽的不知该如何辩驳。
是的,正如金坎子所说,最初的最初,他接近玉玑子确实是别有目的。
没有法术,修为丧失的时候,他就只能不要脸不要皮的跟玉玑子死磕了。
……
“我跟随师傅多年,亲眼看着他,为了一个人不惜逆天改命,倾尽天下也要将他复活,师傅他平素确实少语,可是,一旦你成为他心中之人,他便情愿为你逆了这天下去。”金坎子紧紧盯住泰一,冷声说道:“而你,真的配让师傅如此做么?就像,当年的莫非云,一样……”
“如果你除了说个不停,其他一概不会的话,你作为师傅身上的一条软肋,究竟能不能保护好自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让师傅分心,就是你所谓的关心师傅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砸到泰一面前,让他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只是恳求的看向金坎子,希望他别再说了,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行不行。
以前他所想的,很简单,想做玉玑子在意的人。
可是如今,他才不得不正视一个残忍的事实。
——他究竟有没有资格,做那个玉玑子在意的人。
“我也……不知道……”
金坎子张口,还想再说,却不料一个声音忽然间插入其中。
“够了,汐风。”
金坎子脸色有些难看的闭了嘴。
“师傅……”他眼看着玉玑子一脸漠然的走进帐篷里,想要开口,却只是极微弱的动了动嘴唇。
“汐风,你先出去吧,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玉玑子忽的叹了口气,看上去,倒是少了几分平素的漠然,多了些从骨子里沾染的疲惫。
金坎子终是不再多说什么,脸色复杂的看了玉玑子一眼,悄悄地合上了帐帘。
“我……”泰一想要开口,话到嘴边,他却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一句怎样的话,是一句道歉,还是一句感谢。
玉玑子在泰一床边坐下。
他微微摇头,示意泰一不必勉强自己。眼看着泰一果然乖乖的闭口不言,他才慢慢开口说道:“东皇太一的魂魄,估计会有个一段时日,无法醒来了。”
“这,你你……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东皇太一了?”泰一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呆呆的看向玉玑子那张依旧毫无表情的脸。
“呵,”玉玑子忽然轻轻一笑:“东皇太一,可没你这么弱,用个传送法术都能用出这么多花样来。”
泰一囧到言语不能。
“我不管你姓甚名谁,不过,你现在用了东皇太一的身体,就一直用着吧。”玉玑子看了泰一一眼,慢慢的,竟是说出了一句让泰一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的话。
“我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在意你。”
“嗯?”眼看着玉玑子依旧摆着一副冷脸,说出这么一句让他完全无法想象的话来,泰一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要立地飞升了一般,整颗心轻飘飘的拉都拉不住。
眼看着玉玑子脸色有些犹豫,有些迟疑,甚至,慢慢站起身来,走向帐篷门口掀帘子。
泰一想要阻止,然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鸡大侠,你这是……表白么?”
玉玑子身体一颤,转过头来,似是在竭力维持着现下的表情,只是脸色有些微红润。
“我叫泰一。”这个表情忽然让泰一心里某一处开心的冒起了泡泡。他咧嘴,笑得一如往常呆傻萌。
玉玑子微微勾唇,一点笑意悄然闪现。
“嗯,我知道了。”
……
第29章烧烤
燕丘,净月湖。
露华收回按在诀尘手腕上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原来用的那个药方,一看便是医术极为精湛者给你开出来的。只不过,那药方里有几味药草带有毒性,那毒素可以维持你心脉平顺,却会存留于你的体内,有如饮鸩止渴。”
“开了这方子的人,是我们冰心堂毒宗的吧。”
“对呀,就是……”婉灵忽然蹦出来想要说话,诀尘微微摇头示意她小声一些。
“唉,不过也难怪了,对方会开出这般药方,”露华叹了口气,无奈道:“冰心堂药宗的方子多是滋补温养的法门,对于心病几乎是无法可想。你这病症……说不准,还真要以毒攻毒,在体内埋入毒素调整血脉流动。只是这毒物换做平常修习内功的人,几个昼夜便可全部迫出,你先天本弱,这才一直无法自行排出毒素,我有些担心,这毒物会在将来有些影响。”
“那,还有很久的时间吧?”诀尘笑问。
“少则两年,多则十年……发作的时候,心痛如绞,生不如死。”露华苦笑着说道:“不过,不会危害到你的性命。”
“那你怎么说这药很危险?”婉灵不解的问道。
“因为……那种疼不是所有人都能撑得过来的,很多人都会在毒发的时候,选择自己了结自己。”露华看了看眼前全无惧色,神色一如往常的男子,忽的有些不舍。
“果然如此啊,”诀尘垂头苦笑:“这辈子,活是活下来了,却还是靠药活着。”
“不过,”露华想了想,又道:“诀尘少侠,倘若你能找到当年为你开了这方子的人,或许,他会有压制住毒素的方法也不一定。”
婉灵的脸色微微一变,诀尘却从容微笑一如往常。
“我知晓了,”他淡淡说道:“没关系,反正……还有两年的时间呢,等我忙完了有穷氏的事情,再想着治病吧。”
露华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诀尘却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似的,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水榭之外倚着栏杆坐下。
露华隐居的地方风景极美,正是处于一处小瀑布下的水榭之中,整栋水榭有三分之二都临着水。
当年他在游戏里的时候便喜欢这一处幽静的地方,穿越进来之后,他也同样会常来此处小坐。
婉灵抬眼看了看那个沐浴在一片阳光下的男子,忽的,她听见露华的一声轻叹。
“露华前辈,何故太息?”婉灵诧异地问道。
“只是觉得世事无常罢了,也难为诀尘少侠,将世事看得通透,却又不知,这究竟是他真的看透了,还是,他早已生无可恋。”
“这,前辈,你不是说他那个什么毒素还有两年或者十年才会发作么?”婉灵不解的问道。
露华摇了摇头。
“婉灵姑娘,你记不记得上一次他内力用尽,晕倒在湖中的事情?”
“当然记得啊,还是我把他给送到您这儿的呐!那个家伙看着瘦弱,没想到,死沉死沉的!”婉灵撇嘴,无奈的说道。
“那一次,便是毒发了,”露华苦笑道:“诀尘少侠,自己心中应该是明白的罢,刚才他问的,是他还有多少年寿数,我按照他最近两次毒发的时间间隔来推算,便只能说两年到十年了。”
“不过,”露华犹豫了一下,重又问道:“婉灵姑娘,开了这方子的人,便是如今居于东海冰心莲的伏枫长老吧。”
“……您怎么知道?”婉灵惊诧道。
“呵呵,很简单。这般十数种毒物相生相克,浑然一体的方子,说明用药之人毒术之高,怕是冰心堂中无人能望其项背,这一代的冰心堂弟子中,除去那位无故失踪的清时长老,便只有伏枫了,”露华轻笑着回答:“况且,你以前不也同我说过了么,几年前你曾经乘着赑屃船前往东海,当年,伏枫长老也一同随行了,这一点我已听代掌门提及过。”
“伏枫这人,向来傲气,一方难求。这一次他肯为在他眼里迂腐不堪的门派弟子开药方,只能说明,他是真的很看重诀尘少侠罢,所以,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人能够保住诀尘性命的,便只有伏枫一人。”
婉灵垂下头,许久许久,都不曾答话。
“怎么,伏枫他既然愿意开方子,应该不至于对自己的病人放手不管吧?”露华挑了挑眉,轻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婉灵叹了口气:“诀尘这人,口风死紧。我只知道,他似乎和伏枫长老在赑屃宝船上闹了些不愉快,离开蜃楼的时候,他们二人便极少说话了。”
“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有这病症,我还道诀尘他作为华夏王朝的门派弟子,和他人眼中的叛逆伏枫终是有些尴尬,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露华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迟钝起来,可真是要了命,倘若诀尘和伏枫当真是因为那些劳什子规矩和门派偏见才会不睦,那他们先前就该闹得不可开交了,还能等到航程过半才突然间闹得两方不愉快?八成是伏枫他不满意诀尘这病人还一次又一次动用内力救下你们那些朋友,使得毒发加剧吧!”
“可是……”婉灵抿了抿唇:“那条船上,武功法术修为最高的人,就只有诀尘了啊。诀尘他……也是无奈吧。”
“那个时候,诀尘真的一句话都没有对你说过么?”忽然,露华有些疑惑的蹙起了眉头。
“啊?!”婉灵诧异了一瞬,敛眉回忆片刻,才犹豫着说道:“诀尘他,倒是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我或许,也能改变命运的轨迹。”
“现在想来,应该是伏枫长老当真对他的病症有些把握,他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
说罢,婉灵又抬起头。
诀尘依旧倚着栏杆坐着,金色长袍流水般铺陈于青石地上,使得那背影明亮温暖,犹如暖阳。
“说起来,诀尘少侠,他总让我想到一位故人,”露华站在婉灵身侧,忽然,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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