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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他才松了眉头,轻轻的说了一句:“给我点时间考虑行不行?”

    “好,”黑影答应的很是干脆:“三天之后,依旧是这里,我等你的决定。”

    第24章怀璧其罪

    二月初五,江南小瀛洲。

    正是冬天将过,迎春花开的时候。小瀛洲的迎春花,也悄悄地绽开了嫩黄的花朵。

    小瀛洲如今的主人锦月夫人,正抱着一个一岁多些的男婴在花园小亭中赏花。那男婴生得雪团儿一般可爱,此时,正拉着母亲的头发,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吾儿,你爹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锦月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少顷,又疲惫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想到回来看看你呢!”

    孩子毕竟不识愁滋味,只是咯咯地笑,咿咿呀呀的说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懂的话。

    “你这孩子倒是真不像你爹爹,爱笑的紧啊!”锦月看了孩子一会儿,忽然,低低的苦笑一声:“本以为嫁给那个人,有了儿子,便是一切,孰不料,竟是嫁了一个不回家的人。”

    “锦月。”身后忽然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锦月震惊,身子僵了一刹方才慢慢回头。

    却只见迎春花间,黑衣男子静静地站着,看向她与孩子的眼神带着些温和。

    “半年不曾见到相儿,他都长得这么大了……”仲康走上前来,从锦月手里接过儿子,有些笨拙的抱在怀里。

    相似乎是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眨巴一下大眼睛,片刻后,竟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连你爹爹都不认识了,该打!”仲康怔了怔,自嘲地笑言一句,又将孩子递回锦月怀里。

    “夫君,西陵城那边……如何了?”锦月柔声哄着孩子,等到儿子不再哭泣了,才轻轻地问了一句。

    “不大好,乱的很,”仲康叹气:“太康王兄,把定家军调回了不少,又调了一队定家军还有八大门派精锐前去天机营旧址,也不知他调那么多兵去天机营旧址作甚,那里不是有个牛魔王霸占着么,难不成是冲着牛魔王去的……”

    “夫君不必担忧,锦月相信,必有办法解决的。”锦月顿了顿,少顷,才放轻了声音说道。

    仲康看了一眼锦月怀中的儿子,忽然,轻轻抚摸一下他软软的头发。

    “锦月,说不定再过上一两个年头,你便能做王后了。”

    “这……”锦月很是吃了一惊,讷讷半晌,却仍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说到做到。”仲康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很是自信:“我们的儿子,就应该得到这大荒中最好的,不是么?”

    锦月默默垂下眼眸。

    其实,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活着。

    她悄悄在心里说了一句。

    **

    三天后,依旧是夜。

    定子毅一身戎装,手持单刀盾牌肃然而立。他的面前,那团幽魂渐渐有了些实质性的形态,却是一个男子形貌。

    “百夫长,你考虑的如何了,愿不愿意答应我的条件呢?”那黑影的语气依旧从容不迫。

    “我……”定子毅咬了咬牙,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答应你,可是……万一你做不到我不是亏了吗?”

    “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了解的与你有关的东西,比你所能想象到的多得多!”黑影忽而冷笑一声,语气转为阴柔:“定子毅,你难道就不恨吗?恨着王,明明亲口答应了将自己惟一的女儿嫁给你,却又让她跟着一个普通之极的华夏门派弟子,在江湖中四处游荡,恨着那个来自云麓仙居的男人,明明应该在婉灵身殒之时舍命救下她,却还是偏偏只推迟了那么一步,而婉灵,竟还要跟随这个根本救不下她性命的人,还处处保护着他。甚至,那个男人竟然……竟然还敢利用她,坐上了九霄仙尊那个位置!”

    “对,没有错,本来就是这样!”听到最后,定子毅的脸色依然完全被愤怒笼罩:“凭什么死的人是婉灵!她明明就是被那个叫诀尘男人害死了!他是什么人?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云麓仙居小角色而已!为尊贵的公主而死,才应该是他做的事情,凭什么太康王还要将婉灵的元魂珠托付给他?明明我才是她未曾成亲的夫君!婉灵她那样单纯的女孩子,她完全被那个该死的诀尘蒙蔽了!”

    “这就是我在这里,见到你,并选中你的原因,”黑影嗤笑一声,似是同样因为这番作为而不齿:“那么,和我合作吧,用你自己的手,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我将帮助你,达成所愿。”

    “好,我与你合作,只要你将她的元魂珠还给我。”定子毅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坚毅:“你说的没有错,我要亲手……把她抢回来。”

    “呵……”一声轻笑过后,黑影便再无踪迹。

    **

    此时,云麓仙居驻地。

    如水般清澈的笛音,一丝一缕的沿着初开的迎春花飘散开来。

    花海之间,粉衣少女微微偏头,笑着说道:“诀尘,我觉得啊,你吹的笛子比我以前听到的那些宫廷乐师,都好听得多呢!不知为什么,听到你的笛曲,总觉得,它们都是有灵魂的。”

    “是吗?”诀尘放下紫玉笛,微微一笑:“那就谢谢夸奖了,以前练习吹笛,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平心静气,后来渐渐的,就喜欢吹笛了,更何况,如果吹笛时有人在听,有人喜爱,似乎……也是件挺幸福的事情。”

    “诶,那,以前有人听过你吹笛子吗?”婉灵好奇的问道。

    “……嗯。”听见婉灵的问话,诀尘忽然轻轻一笑:“那个人啊,其实,唱歌唱得很好,每天都很有活力的样子。见到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生活竟可以如此精彩,活着……原来是一件如此让人快乐的事情。”

    “那,后来呢?那个人,他现在怎么样了?”看到诀尘难得落寞的神色,婉灵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他应该是,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很开心吧,”诀尘微笑着说道:“就好像……我一样。”

    “可是……”婉灵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可是,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快乐吗?

    “不过,”诀尘沉默片刻,忽然将紫玉笛收入袖中:“婉灵,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啊?”婉灵愣了愣:“只是一种感觉,何必这么在意呢!”

    “我的感觉,其实……一直很准,”诀尘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这应该算作是一种本能吧,我总觉得,很快就有些事情将要发生,而我却无法阻止。”

    “呐,不要烦心了好不好?”婉灵偏着头想了想,忽然,折了一株迎春花递到诀尘手里:“给你一朵花,你看,春天都要到了,不管多烦心的事情,到了春天,说不定都会有新的希望呢不是嘛!”

    诀尘怔了怔,从婉灵手中接过那枝迎春花。

    良久,笑意清浅地从他脸上浮起。

    “说的也是,明天的事情,就交给明天担忧好了!”

    ***

    新年刚结束,应龙神殿便迎来了又一批来自弈剑听雨阁的挑战者。

    只不过……

    走的时候每个人都带着一盆菊花。

    陆南亭看到那一堆摆在桌上的菊花,额上青筋跳了又跳,与此同时,搬来菊花的南明也不忍直视的偏过头。

    “你说这是张凯枫让你转交我的?”陆南亭一脸阶级斗争的死盯着那一大堆菊花。

    “这个,张魔君说,这种的不好看,现在应龙神殿里已经不缺菊花了,还给你几盆。”南明一脸苦相的回答道:“这,掌门……你看这张凯枫嚣张至此,我弈剑听雨阁又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啊,您,您还是……把他忘了吧!”

    “……”陆南亭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当时一步算错,居然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那就是整个弈剑门派都知道自家掌门看上了应龙神殿的张凯枫,不惜一掷千金为张凯枫买菊花无数,结果还被人家不长眼的退回来了。

    “把这些菊花拿走!”他强忍着想要掀桌的冲动,黑着脸对南明说道。

    “这,是是是!”南明连忙手忙脚乱的拿起菊花,手里抱着两盆,头上顶着一盆,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掌门,现在弈剑听雨阁的名声似乎又差劲了些呐!”剑奴抱着陆南亭的佩剑飘过来,担忧的说道:“别说我们剑阁的女弟子们,个个都被张凯枫迷得神魂颠倒的,就连您和张凯枫的故事版本,都……都流传了好几个。”

    陆南亭忍住想要一头撞死的冲动,故作淡定的开口问道:“好吧,现在他们都在说什么?”

    “他们说,说……说您对张凯枫始乱终弃,导致张凯枫性情大变,从此遁入道门整天给人算卦,还有,他们说您……为了追回张凯枫,不远万里也要送去菊花无数,这说明,您……您对张凯枫才是……才是真爱……”

    陆南亭只想一口血喷出来。

    说好的江惜月呢?

    说好的痴情刻小人呢?

    那些要了命的小弟子简直是不可理喻,要他们背个剑诀,三天都记不住,一到了涉及张凯枫的事情,就什么都记住了还不忘!

    陆南亭恶狠狠地闭上眼睛,努力平顺气息,好半天才恢复了向来的淡定:“算了,这次是我失算,就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可是,您……”剑奴偏头,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陆南亭:“您真的,像那些弟子们说的那样,对张凯枫始乱终弃过吗?”

    “我……”陆南亭忽然语塞。

    他依旧记得那一年,那个小小的孩子被幽都带走,而他却只能无力的听着他一声声恳求无助,眼睁睁看着他满脸是泪的被那一团黑气带走,越来越远……

    再见面,他已是一身白色正阳的俊美青年,抱着剑,倚着应龙神殿高大的柱子,笑容懒散的说一句十八年前君何愧。

    那是他陆南亭唯一辜负过的人。

    想到这里,陆南亭忍不住心情沉重了几分,看到桌上剩下的那一堆菊花,居然……觉得它似乎没那么不顺眼了。

    陆南亭起身,将那几盆菊花摆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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