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写恩情非江山_只写恩情非江山(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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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几次牧神出门的时候人还好好地躺在被窝里,回到家就发现被丢到院门口吹冷风。牧神还不好太责备王蠸,如果王蠸真不让住了,牧神其实是不敢把人送到醉象撞竹榻去的。王蠸顶多就是欺负欺负对方,换成剑鬼可能就用来打了牙祭,左右不是天疆之人,无守诺的必要。

    经过几日相处,牧神得知此人原是来自黑海森狱的阎王,因为政变受了重伤逃至苦境,哪知森狱叛逆散播谣言,累他被苦境正道当成入侵者驱逐,无奈逃至极寒之地,误打误撞进了天疆。

    “风雪原和地之角相差数十里,这都能误闯进来,你是没头苍蝇吗?”王蠸看阎王有气无力地对着牧神装可怜就一肚子火,他发现牧神竟然很吃这一套。

    阎王当时黯然笑笑,也不反驳。

    到了牧神不在家的时候,阎王有气无力地对王蠸说:“保护欲过剩的人,总是站在弱势一边,这个道理你我都明白。”

    然后他就被王蠸扔出去了。

    “做戏做全套,我成全你。”王蠸如此说。

    类似的戏码反复上演,阎王和王蠸竟而逐渐臭味相投,惺惺相惜起来。

    而对牧神来说,只要相安无事,其他随意就好,小闹怡情,他并不反对。

    不过几日光景,阎王就能走路了。扶着墙走得很吃力,晃啊晃,晃个几次就晃到牧神怀里去了,然后牧神就会扶着他,偶尔会应他的要求,扶着他多走一会儿活动筋骨,大部分时候则是很严肃地勒令他回去好好修养。

    阎王内伤不算重,之所以好几天不能下床,是因为伤在膝盖上。

    连牧神都感到奇怪,怎么伤在这种地方?

    阎王笑:“是啊,一直没发现自己腿长,直到我膝盖中了一箭。”

    玩笑的语气,笑容透着妖异的魅惑,让牧神一瞬间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平生和这种感觉素未谋面,故而相见不识。只知自此再见那人,一举一动都成戏。

    终于,王蠸忍无可忍对阎王道,“你够了,太明显的勾引只是自掉身价。”

    “哈!”阎王浅浅一笑,坦然承认,“你说牧神是否看出来了呢?”

    他当然看不出来!“费力戏弄那种傻人,很有趣吗?还是太无聊?”

    “不如说是我被他吸引如何?”阎王看起来无比真诚。

    “那种笨蛋有什么可取之处!”王蠸嗤之以鼻,既是对阎王,又是对牧神。

    “这个……”阎王意味深长地一顿,“你不是最了解吗?因为自身并非善类,所以格外喜欢好人。”也因为自身能够绝情,所以才善于玩弄人心。

    谁知王蠸突然哈哈大笑道:“谁和你一样!我可是有后夔了,还不至于饥渴得生冷不忌,去觊觎一个头发都白了的男人!论发色你和牧神倒是般配!”

    “王蠸~你叫我吗?”一直没理会他们谈话的后夔听见王蠸提她名字,走过来挽住王蠸胳膊,王蠸潇洒地搂住她的腰,俩人就这么走了。

    阎王面上保持八风不动的真诚,心中暗骂这麻烦虫子的举动完全不按自己剧本来。

    待走得远了,王蠸表情忽而严肃,唤道:“后夔。”

    “嗯~?”

    “我和他真的是一类人?”

    后夔摸了摸王蠸的脸,吃笑道:“人家还以为王蠸没在意呢,他说的话你真往心里去啦?”

    “我看起来真的那么没品位?”王蠸困惑地拄着额头

    “王蠸的品位自然是最高的~”后夔偎依进王蠸怀里。

    “难怪后夔从来不吃醋。”得到肯定的王蠸放下心来。

    后夔娇声道:“怎么会呢?我知道王蠸喜欢牧神的心情,和我喜欢牧神的心情是一样的~”

    王蠸突然不满起来:“什么?你也喜欢牧神?”

    后夔扭了扭身子道:“人家都说了,喜欢牧神的心情和王蠸喜欢牧神的心情是一样的~王蠸又担心什么呢?”

    如此过得月余,醉象撞竹榻建好了,后夔兵刃铸好了,阎王的伤也好了。

    牧神邀王蠸再去羽族,此次后夔表示要同行,牧神没同意,引得后夔好一通抱怨。

    一路无波,却在看到七色翎捧出的兵刃时牧神没忍住笑了出来。

    甫一笑出声,顿觉失礼,赶忙敛住笑,微微颔首。但见佳人孔雀眉已微微蹙起,显是不悦。

    “太好了!和我描述的丝毫不差!”王蠸从七色翎手中抢过兵刃,细细端详。

    “多谢翎姑娘。”牧神微微点头。

    见王蠸喜形于色,七色翎神色稍缓,道:“牧神客气了,喜欢就好。”

    “看光泽便知是顶级神兵。”牧神此言真诚,除了造型,七色翎打造的兵刃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当然造型也不是她的问题。再加上见王蠸喜欢,牧神也就欢喜,神色谦和中又多了三分感激。

    七色翎这才露了笑容,浅浅的,仿佛有种温柔在里面,牧神的心突然跳漏了半拍。

    ……这笑容,有种熟悉的感觉。

    此时,在场众人除了王蠸以及两位当事人,都觉得天疆的好事近了。

    一回到家,王蠸就喊后夔来看。既然是惊喜,就要有惊喜的效果。后夔接过王蠸手中的兵刃,疑惑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阎王在后面不远处悠悠接了一句“烧火棍上插了一排鸡翅膀。”

    牧神忍了半天终于又笑出来,王蠸别出心裁,还真是难为了翎姑娘!这一笑便不可收拾,似乎许久没有这般开怀过了。

    王蠸却不以为忤,任牧神笑去,亮晶晶的蓝眼睛只是注视着后夔的反应,兀自欢喜地问道:“特意为你打造的兵刃。怎样?喜不喜欢?”

    闻言后夔腰一拧一下子扑进王蠸怀中,声音柔美:“王蠸真是太有才了~我好喜欢~”

    这一下把旁观的阎王看得愣了一下,见怪不怪并且早就预料到结果的牧神走到他身边,问道:“怎么样?很令人羡慕的一对吧?”脸上笑容未褪,给一向沉稳的他平添一丝朝气。

    话一出口,牧神惊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为什么对眼前之人说?

    阎王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但看牧神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艳,牧神不曾留心,阎王自己也没有察觉。正自缠绵的天地蝱更是压根就没注意这边。

    “牧神可有意中人?”阎王突然问道。

    话题该到此为止了,牧神颔首拉了一下帽檐,没有回答。

    正巧天地蝱喊他,牧神转身,听后夔问道:“牧神觉得,这把兵刃叫‘蚀天之犽’如何?”

    牧神想了想,答道:“很霸气。”

    就此敲定。

    牧神有些喜悦,又有些烦恼,便提了好酒来到醉象撞竹榻边漱边吐,漱的是口中酸甜,吐的是满腹故事。

    无论牧神说到什么,剑鬼不是“萨萨萨”就是“哈哈哈”,随口评论几句,然后就只是对着酒坛子使劲儿,那般牛饮,结局就是过不了多久就开始将头往牧神怀里蹭,一边蹭一边抱怨:“咦?怎的你还没醉?是不是你都没有喝?”

    牧神晃了晃手中的酒坛,里面已无水声,剑鬼就又抱怨:“老牧!看你喝得斯文,怎么偷偷就将我的酒喝光了?”

    醉象撞竹榻的房子也不好,院子也不好,风稍微大一点房盖儿都要吹飞,院门一推就连栅栏都倒了……老牧你盖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个雉鸡你让他过来给我搭把手,他看到我就躲八丈远,老牧你是怎么□□的……

    天疆混蛋太多,老牧你又不常来……

    满口醉话。

    每句都是从不着边际的人和事开始,以老牧结束。

    老牧,老牧……声声句句的老牧,不是牧神。

    牧神属于天疆,老牧和老鬼才搭配。

    好一通安抚,醉老鬼才肯睡下,凶煞的面孔睡相看起来却意外的十分祥和,冲鼻的酒气也淡化成宁谧的酒香。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不知不觉间让牧神在这里没有了秘密。

    也许因为剑鬼生前是人类,懂人的情感,人的欲念?也许是,也许不尽然。

    离开醉象撞竹榻时,天已经黑了。想想觉得好笑,牧神惊异于自己竟然坐在旁边,听剑鬼打了两个时辰的呼噜。

    回到家,那人站在院门口等他,一身褴褛衣衫暗淡得反射不出月光,但配着那个人,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绮艳。

    “风凉,回房休息。”牧神没问为什么阎王会在这里等他。

    阎王眨了一下眼,翠色的睫毛拂出满目的温柔,问道:“这就是牧神命令式的关心和温柔吗?”

    牧神一愣,他没觉着自己在命令谁,早已习惯了吩咐的口吻,似乎真的听起来有些生硬。

    “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养伤的一个月零九天,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不行’和‘回房休息’,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但却让孤王觉得欢喜。”

    听到“孤王”二字,牧神才想起来,面前之人也是堂堂一国之君,之前因为阎王一直要死不活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想到这层面,还真是完全没礼仪不客气,只当对方是个需要照顾的伤患了。

    阎王等了等,见牧神一直不说话,续道:“你也知风凉,却不晓得自己穿得比我单薄吗?”说着上前两步将一只手搭上牧神的胳膊,试探着轻缓摩挲。

    牧神没有躲,安静得有些异样。

    过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你的伤都好了?”

    阎王点点头:“早已痊愈。”

    牧神紧跟着问道:“所以你要走了?”

    阎王心中皱眉,暗骂这个人竟不解风情到如此地步,他怎么不问一问为何自己伤早好了却不走?

    “是,森狱理该物归原主。”

    牧神道:“多保重。”

    眼看着谈话要终止,再不采取措施牧神就要说“我送你出天疆吧”,阎王情急之下用力一拉,把牧神抱进了怀里。

    按理来说,依牧神根基,百只神兽一齐发力都拉不动,何况是个功体不全的阎王。但或许是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又或许是牧神压根没想与之较力,故而轻易就被他拥入怀中。

    “哈……你当我这段日子赖在这里不走是为了蹭吃蹭喝吗?”

    牧神沉默。

    “牧神,你当真没有一点舍不得我?”

    阎王已经笃定了主意如果牧神干脆利落地说没有,他当场就杀了他。

    “你好香。”牧神仿佛笑了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你还真当本王是为蹭吃蹭喝了!这是阎王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赶紧把杀气收一收,要兜不住了。

    最后才反应过来,牧神承认了舍不得。但这舍不得究竟是多大“点”,阎王不抱期望,因为随后牧神就下了逐客令。

    轻轻动了一下身子,阎王就松开双臂,牧神站直了面对他,正色道:“这世上不该有抛下国土和子民的一国之君,有能力取代你之人无需背叛亦可将你淘汰。所以牧神不留你,只是一切小心。”

    阎王悠悠道:“牧神,你可知今日我回到森狱,他日你我可能是在战场重逢?”

    牧神笑了笑:“或许吧。需要我现在斩草除根吗?”

    “你这是什么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笑话总比谎话强。为了天疆,应该杀你以绝后患,但作为人,牧神不能这么做,至少至今为止,你没伤害过天疆,更没伤害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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