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然没跑出家门几步,便见黄彬从不远处向他这边走来。
黄彬似乎也看到他了,向他挥了挥手。
方然心中大石落地,只觉得自己怎么这样婆妈起来,想的未免太多了。
“刚刚我打了这么多电话给你,你干嘛都不接啊?害得我……”方然虽然诸多猜想,但这也是事出有因的。
黄彬拉住方然的手,笑道:“方然先生,是谁昨晚叫我把手机关机掉的,早上一开机,这么多的未接来电,总得一一回复罢,礼不可废……站在外面吹冷风啊,看你手这么凉,快进去。” 方然想想也对,怒气顿消,忙讨好道:“吃饭了,咱们早饭都没吃,我肚子都饿扁了。”
方母见到黄彬虽然微微讶异了一下,但是终归没有再说什么。
黄彬仿佛象是从来没有跟方母谈过那番话似的,反而与方然更加的甜蜜了。 夜夜留宿不说,白天两人也是形影不离,把能玩的地方都玩耍了一遍,甚至连那些山上的寺院地要进去拜一拜。
各大商场很快就营业了,显得比往常更加的热闹不凡。
人们放下一切的心事与重负,只顾眼前的享乐。
黄彬拉着方然却在各个珠宝行柜前驻足细看,一一挑选。
“阿彬,咱们看这些干嘛?”方然有些疑惑,他一心想着情人财务紧张,这些珠宝如此昂贵,何必花钱买这没用的东西呢。他转念又一想,逛街嘛,只看不买也很有乐趣,虽然……他觉得逛街真的很累人,而且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但是能跟情人在一起,无论干什么,他都会愿意。 黄彬笑道:“情人节就快到了,我在想送你什么礼物好呢?这对钻石耳钉,你觉得怎么样?喜不喜欢?”
情人节……
方然在听到这个节日的时候,并没有象往常一样,想到玫瑰,晚餐,以及无比的浪漫。或许有隐约的期待,但更多的是,他只想到,情人节过后,就是黄彬要动身去外地的时候了。 试想,两人相隔千里之远,就算是相爱,这爱情也是凌空遥系着,就算一阵微风也能让它动摇。两人相爱亦不过短短的十几天啊,只要分开的时间久了,这爱情就象积雪一遇初阳便会渐渐消融,最后不丝痕迹。
这是他最为害怕的事。
他也曾想过,一刻也不离的跟在黄彬的身边,追随着到天涯海角。只是,一无是处的他不能够成为黄彬的助力,反而在黄彬事业最为艰难的时候,成了负担,成了累赘。
所以这样的想法很快的又被他否决掉了。
他找不到任何的方法,阻止这场分离,他无能为力。
陷入如此的境地,却是他必然要承受的。
一无所有的人,追求过大的奢望,这就是所要承受的后果。
“情人节……”方然象是梦呓般的喃喃自语,带着微微的哀伤。
“不要告诉我,你都没想过要送我礼物?!”黄彬佯怒道:“亏得我时时刻刻惦记着,原来,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方然顾不得别人的眼光,焦急道:“不是的,我只是想到……”黄彬的出行已成定局,他多说无益,不能再给黄彬增加烦恼了。
黄彬揽住他,手指指着玻璃柜台中,被强烈的灯光照射着发出璨灿光彩的钻石耳钉。 “这对怎么样?”
方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方然打量了片刻,犹豫不决。
柜台小姐立刻把钻石耳钉拿出一只来,“这钻石的切割工艺非常精良,就算没有在强烈的灯光下,一样很闪亮,真的很漂亮。”
黄彬将耳钉帮方然戴起来,立时,感觉真的很耀眼,整个人被衬托的贵气了已分。 “小然,真的很适合,很漂亮。”
方然对着柜台上的小镜子照了又照,只要黄彬中意的,他都喜欢。因为他觉得黄彬更有眼光。只是东西好,那价钱自然十分昂贵了。
“这个要多少钱?”
“一般钻石我们都是打八折,这个原价一万三千,打下来是一万零四百。” “一万多……”方然觉得自己快晕倒了。
“一对耳钉有两颗钻石,而且都是PT950的,自然价格高一点。”
“太贵了,咱们走罢。”方然对黄彬小声耳语。“你快帮我把耳钉取下来。” 黄彬却道:“只要你喜欢就好,这是我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啊……既然你不把我当作情人看待,那就别买了,商场也不用逛,走罢。”
方然连忙拉住作势要走的黄彬,无奈道:“那就买罢,只是你送我这么贵的礼物,我该怎么办啊?!”他嘟囔着,那他要送什么礼物给黄彬啊?宁愿黄彬只送给他一个香吻,这就够了。
当方然另一只耳朵也将耳钉载上,他心里依旧在盘算送什么礼物给黄彬。 “比你以前那对好看一点,这样才象我黄彬的情人啊。要不然有些人竟然当着我的面说——黄彬你是不是快不行了,找个恋人穿戴也这样破破烂烂的——你看,这不光是为了你,其实也是为了我。”
方然想了想,确实如此,自己若是穿的低廉,岂不是给黄彬掉面子么,只是—— “该不会是那位金老板说的罢?他什么时候对你说的?”不知道,那个金麟投股的金老板又会对黄彬放什么屁。
黄彬笑了笑:“今天早上刚通的电话,没事的。”
想不到金老板这么焦急,现在才正月初三啊,便急急的打来电话,询问铜矿事宜。 不过,他拒绝的很彻底,只是他觉得很奇怪,这根本已经没有必要再相谈的事,可结果,金明华竟然还说,“我会再打过来的。”
真是莫名其妙了。
他黄彬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会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暴利啊?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得找一个人,找一个金老板也要忌惮的人,才行啊。
第47章
从商场逛了一圈打道回府,虽然两人相谈笑语宴宴,但是方然的心中总是隐约的不安。 事实上,眼皮一直跳也是有原因的。
在阳光照不到的寒冷的狭窄街道里,他们被人堵在那里。
“看来你日子混得不错,这么快又钩到了凯子。”
寒冷的不仅仅是天气,更甚的是他们的心。
堵他们的这些人,不是外地来的失业者,他们操着本市地区的方言,看来真是本地的流氓地痞。 这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浑身的暴戾之气,加上个个死鱼般的眼神,让人直接联想到,他们都是亡命之徒。
这些人的眼里没有希望、没有温情、没有良知,有的只是无尽的贪婪、逞凶斗狠的血腥,他们灭绝了人性。
看着这些一双双眼睛,真的让人不寒而栗。
事实上,黄彬也经常有跟这种人打交道的。
在许多工程进行当中,总会有人因为利益受损,然后派出打手来砸场闹事。那些打手的凶狠完全不会比眼前这些人逊色。
暴力,血腥而且毫无顾忌,手中的水管往人头上砸过来,或者挥动西瓜刀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些人只要谁给钱,给他们花天酒地,就会为谁办事。只待随手一指,便会象疯狗一样扑上来咬人。
象普通的老百姓如方然家之流,又怎么可能跟这些人对抗。
虽然这些人疯狂,但是他们也有在社会上混的准则。从来没有听说过,黑社会会拿着这样的照片去勒索小老百姓的,至少他接触过的黑道人物,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的。
黄彬总觉得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
“你们出来混的,什么时候竟然也会拿照片来勒索?我倒没听过,哪些道上的人物,会招惹这些普通百姓,浪费时间?”
其中一人用手指戳戳黄彬的胸口,怪腔怪调的说:“操,你也算普通老百姓,两个男人在一起,哇靠,你们让老子想吐,恶心的吃不下饭……我们都打听清楚了,你一个大老板,随便拿几百万出来,堵堵兄弟几个的嘴,多少赔偿点当精神损失,这才算上道啊。”
黄彬盯着那只戳着自己胸膛的手指,突然道:“你们是跟哪位大哥混的?” 几个人脸色稍变,当头的这位面部表情变得极度狰狞:“他们都是跟老子混的,识相的爽快点交钱罢~”
这人眉骨突出,额头狭窄,两条八字纹更突显了他的凶狠。看到这张脸,谁也不会怀疑他的残忍和无情。这张脸,黄彬很容易的就记住了。
方然见他们一付要动手的架势,快道:“我们家都给了你这么多钱了,那些照片也全部烧毁了,现在又凭什么来要钱?”
其实,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给这些人钱,无疑是饮鸠止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无穷无休……
“这小子该不会是白痴罢?!”然后是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响起。
恨不得冲上前去,就算舍弃性命也想把这样笑声给打飞掉,方然双拳紧握着,指骨关节绷的发白。绝望已经没顶,他
黄彬的手抓住方然的胳膊把他扯到自己身旁:“不过,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有照片,我要亲眼看到才行……”
果然这些家伙有备而来,立刻有人从口袋里拿出照片扬了扬,又抽出一张,朝黄彬的脸上扔了过去。
不等照片落地,方然早已伸手去抢,他根本就不能让黄彬看到这些照片。 当手指接触到照片时,没有看内容,便想直接撕个粉碎。偏偏这照片却象无论怎么撕也不能够彻底,恨不得将这些全部吞到肚子里,毁灭一切的痕迹。
“小然你不用撕了,这些照片我又不是没看过……那你们知不知道,这些照片早就流出去了,传的满天飞,现在都已经不新鲜了。”黄彬拉住方然,阻止他有些歇斯底里的举动。
“怎么可能,你唬我啊?”那位大哥猛的转头瞪着手下几个,“他妈的你们有没有……快说,有没有……”
“没有,没有强哥你吩咐,我们哪敢啊?!”
这强哥突然又道:“就算流出去又怎么样,你们要是不给钱,老子就拷成光碟,拿到大街上免费赠送……黄老板,特别是要拿到学校去……”
黄彬愕然,这些人对他的根底一清二楚,他们绝对是有备而来。
方然瞠大了眼,片刻才反应过来。
黄彬的父亲某个重点高中的校长啊,虽然已经断绝了父子关系,但是怎么可能斩断黄彬对他们的父母之情。
来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一个人螳臂当车,根本无法阻止什么。命运就象海啸袭来,翻卷而至时,只能眼睁睁的被吞没,溶入虚无。
就象现在,这注定灰暗的人生,亦只能眼睁睁的,无力挣扎。
“现在我们还是恋人,等一下就不是了。”方然突然开口,表情木然。“什么大老板,他快破产了,已经榨不出一分钱。他什么都没有,还欠了银行的巨债,你们威胁他有什么用?你们把照片拷成光盘罢,印成报纸,爱干什么干什么,都随便你们,反正我都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不能跟黄彬在一起,这样的人生,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所谓了。
就算再无颜面对世人,就算过着地鼠一样的生活,他也不想……他根本不想活着了。
他现在唯一小小的心愿,只是不想听到黄彬说‘分开对谁都好’的这种话,他已经听到无数次了,不想再听到。那么就让他先一步说出来,当着这些人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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