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然已经没有大碍了,我昨夜忙了一晚,你知道这是为了谁么?并不是为了方然,而是为了你。若非为你善后,我何必趟这混水。现在我也不管了,你若真的担心,只管自己去医院看他好了。”
罗自新默然无语,半晌才喟然长叹。
“秦真比方然好上百倍千倍,他不仅适合你,而且对你的事业也有极大帮助。”黄彬再一次指出事实,虽然这些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
罗自新如何不知,秦真确实很好,真的很好……可是跟方然在一起,感觉也不错。被人用那样渴望的眼神注视着的感觉,却是在秦真身上寻找不到的。
如果能够抛开一切不提,那么跟方然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自在很棒。
唉……但是这种感觉跟残酷的现实比较起来,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罢。
“那你还会去……医院看他么?”罗自新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想法,他自己既不能去医院看望方然,心里也不希望黄彬去。
黄彬看不透罗自新这样问的意图,当下模棱两可的回道:“大概罢……怎么?”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罗自新有些迟缓的转身出去了,并且带上了门。
那些微的叹息声,透着刚刚盍上的门缝还是传到黄彬的耳中,心里。
他不禁又在想,那方然真的有这样好么?
值得罗自新这般心心念念?
如果他没有告诉罗自新那些事,是不是现在的方然已经跟着罗自新去了上海?
黄彬瞪大了眼,无论如何自我催眠也没用了。
当麻醉药效一过,方然就痛醒了。
就算打着镇痛泵,但是那样的痛楚,还是让他脸色发白,直冒冷汗。
他甚至呼吸也要很小心很微弱的进行着,说话时声音只从齿缝中逸出。
“你……名片……”他断断续续的重复着母亲的话。
方母一边吃着盒饭,一边说道:“你身上有张名片,医院就给名片上的人打电话,你做手术住院都是他忙活的。你老实跟妈说……”她压低的声音,怕隔壁床位的病人听到,“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名片上的人……是罗自新么?是他么?
一时间,方然突然很想笑,可是胸口的痛疼又让他想要流泪。
这样凄惨的模样竟然被他看到了,被抛弃自己的人看到了,这比死了还叫人难堪。
“……不是……”他艰难的开口。
方母咀嚼声顿了一下,干巴巴的笑了几声:“不是就不是……医生说你还不能吃东西,闭上眼好好睡一觉罢。”
“钱……还给他……”手术的费用还有其他应该都是罗自新垫付的罢。
“你不用操心,这些妈会解决的。”
“还给他——”方然加重的声音,只痛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闷的厉害。
吓得方母忙道:“还给他,当然要还给他,你别激动啊,骨头要是移位了就麻烦了。”
心道:还想省几个钱,全完了。肇事车辆根本就逃逸了,若不是几个骑三轮车的外地人好心送来医院,否则阿然这条小命也早玩完了。
当强烈的痛楚平复下来,方然可怜兮兮的躺在那儿,双眸却带着强烈的怀疑注视着自己的母亲——一个爱占小便宜的中年妇人。
“小冤家,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让他立刻送钱过来。当着你的面把钱还给那个人,这样你总放心了罢。”
“这样最好……”不想,不想自己欠了罗自新人情,还要被说花他的钱。
方母肺都要气炸了,她本来就胖,容易出汗。这下子,脸红的象关公一样,逮谁骂谁。
第16章
方母察言观色,瞧着儿子提起那人——叫什么来着,应该是黄彬罢——之时,那神情便透着某种幽怨和倔强,她就知道儿子一定是在撒谎。
莫非两人是在闹别扭?亦或是……已经分手?
这孩子的痛苦,不仅仅只是肉体上的痛楚,那神情中的落寞因何而起,她这个做母亲比谁都清楚。正因为清楚,才会感到悲伤和怜惜。
这孩子是在为了灰暗而无望的未来感到迷茫么?
既然阿然他紧抿着双唇,有撬不开的牙关,那么她决定从另一个那里探探口风。
“你好,是哪位?”
“我是方然的母亲啊——”方母不敢在儿子病床前打电话,因此远远的走到医院走廊的尽头。
“原来是阿姨啊,有什么事么?”此时的黄彬正在银行,在询问有关贷款的事项。
“我是想问问你跟阿然的事……”方妈妈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措词的时候,却听到电话另一端公式化的回复:“我现在有很要紧的事正在忙,等一下我再打电话给你,好么?”
事实上,黄彬是觉得在外人面前谈这些实在不合时宜而且没有礼貌。他所谈的是大数额资金的有关事项,也不愿扰乱思路,因此才那样回复的。
方母一听,心下一凉,满心的期盼顿时没有着落……看来要没戏了。
“那好罢……”她迟疑着,回想起黄彬彬彬有礼的模样。
说起来,她可是十里八乡做媒的高手,男女之间交往的那些小伎俩,她是一清二楚啊。
黄彬这样的回答,摆明了有疏远之意。
若两人正在热恋或只是闹点小别扭,现在阿然出了车祸,那么黄彬应该会更积极更热情更主动一点的。
照此看来,估计他们真的是分手了。
其实她早应该想到的,从昨天清晨那黄彬离开之后,都过了一天一夜,阿然都醒过来好久了,他却连个电话也没有打过来询问一下。
阿然工作的小车间那些工友都电话打到家里来询问,甚至早上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探病了。
这些人虽然能让阿然的精神一时间感到振作,但是那让人苦闷的寂寞又岂是这些人可以轻易化解的?
只可惜,她觉得黄彬真的蛮不错的。
有些事,只有用时间来慢慢淡化,但是有些伤痛却一辈子记在心里。
唉,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世道……
方母颓然的合上小灵通,决定回家准备去凑齐那一万块钱。
她回到病房,将方然换下来的衣物收拾好,装在塑料袋,准备带回家清洗。
“等咱家准备好钱,立刻打电话给他……你就放心,现在闭上眼,好好睡觉。”方母表现出一惯的大咧咧,她不愿让某种不豫表现在儿子的面前。
方然张了张嘴,这痛苦叫他怎么睡得着。
罗自新……想不到再见到罗自新会是这样的情形?
他会来么?
这一万块钱在罗自新看来,只是九牛一毛罢。那么他还会这而来么?
或者应该是,他还会为我而来么?
就算分手,那他们之间应该还没有了断啊。
不对不对,也许罗自新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跟他交往的意思,那么分手又从何谈起。
方然浑身巨痛,就算合上了眼,脑子也一片纷乱。
等黄彬忙完的时候,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给方然的母亲打电话。
方母自认为明白了一切,当然什么探口风的事,便不用去做了,直截了当的说:“你有空来一趟医院罢,我有事找你。”
在这之前,黄彬一直认为被迫承认男友事件,只不过是为了几个医药费的关系,但是他现在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难道方然的母亲真的以为他会是方然的男朋友么?
他不动声色:“那我现在就去医院,一会儿就到。”
空手去医院总是失礼,黄彬停好车,便在医院附近买了鲜花果篮,在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却犹豫了。
这个时候方然应该醒着,若是看到他来,不知会做何感想。若是方然知道那晚都是他在整夜守护,又会有何等的举动呢?
方然恐怕会大吃一惊罢。
黄彬敲了敲门,便推门进去了。
室内的冷气混杂着医院特有的刺鼻的气味立刻包围他。
“黄彬你来啦——”方母的大嗓门一喊。
黄彬微笑的将鲜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这时才低头望着方然。
而方然也正怔怔的望着他,一脸的茫然。
方母从方然的枕头下,拿出用报纸包好的一万块钱,伸手递给黄彬。
“这是还你预付的那一万块钱,你点点。”
黄彬绝想不到,方然的母亲唤自己前来,竟然是为了还这一万块钱么?
这个时候,他竟觉得自己正处于那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尴尬处境。
但他还是决定不接过来,他正待开口说话,却听到方然微弱的低语。
“是你……怎么是你……”
虽然来的是黄彬,就算是黄彬又如何,他早已在认识罗自新的时候做了决断。
那双眼睛里的那伶动的瞳眸,此时正难以致信的大睁着,忽而竟自流下眼泪来。
因为太过绝望而失态的方然,根本顾不得别人怎么看了。
明明就这个城市的罗自新,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在那种危急的时刻,竟然也不愿意见到他。他真的有这么不堪么,不堪到让一个人会这样的拒绝他。
这伤痛并非为了罗自新的无情,而是因为,这未来的人生,他该如何走下去啊?
黄彬讶然了,在他来之前,曾试想了许多方然见到他的情形,但他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流泪,是因为失望么?方然见到来的人是他,竟会是如此的失望?
不可能的……不应该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方然就算没有其他念头,至少对他会有好感的。
此时,他觉得他的心里隐约的感到不舒服,极不舒服。
方然的母亲慌了手脚,连忙关切的询问。
黄彬只是伫立于病床边上,居高临下的默然注视着这一切。
第17章
室内一片静寂,唯有方然低低的呜咽之声,这声音其实比嚎啕更叫人心碎了。
方母尴尬的向众人解释:“最近这孩子诸事不顺,可能比较堵心啊。”
病房内其他二位病人和他们的家属都只是笑笑。一位年长者叹道:“现在不仅是年青人,连我那才四岁大的孙女也在叹气,说刚出生真幸福,长大真痛苦——”众人的笑声响起,倒冲淡了几分哀伤之气。
方母将黄彬叫到病房外头,她想摸清对方心思的念头却再次升起。
在黄彬没有伸手去接那摞钱时,她觉得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我们家阿然一定要将钱亲自还给你,你还是拿回去罢。”
亲自……亲自是么?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2_22569/38205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