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守候(出书版)番外_过期的守候(出书版)番外(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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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维坐在一旁,郁林似乎睡著了。严维找不到一点倦意,他在黑暗里看著郁林。每次火车穿过隧洞,路灯照进车窗,他就会下意识的伸手,替他挡光。

    那发黄的颜色,就像是穿过金色的糖纸片,麻木的舌尖上,也尝出那麽一丁点的甜味。

    郁林不知道梦见什麽,眉宇间舒展开了。

    严维轻轻把他的额发拨开,看著他形状优美的眉毛。

    郁林有出息,懂大体,和他们这群胡闹的都不同。严维从没讲究过什麽,钉鞋、毛巾都能用好几年,唯独这件事上,他将就不来。

    如果不是心里装著郁林,他就是个只求填饱肚子的混混。

    有人从走道上挤过去,严维连忙把手藏到背後,等那人匆匆过去了,才开始无声的笑。他想著下了车,要领郁林去哪,过去又带著郁林去过哪,筛子似的筛了一遍,都是些零散的琐事。

    火车换轨的吱嘎声,和车厢里不时的低咳、呼噜,此起彼落。在这摇篮般轻颤的旅途中,被夜风抖散,成了静悄悄的默剧。

    严维把车窗往上扳,用身子挡著风,看著外面掠过的风景。

    不知道等了多久,太阳从远处的土坡後爬上来。在长满杂草的荒地上,竖著一根根电线杆,电线像五线谱一样,绷得直直的。黄色的稗草间,偶尔出现一棵葱绿的小树,又在视线里蹒跚後退。

    郁林醒来的时候,走道上已经有了装满零食的小推车,严维买了两盒牛奶,还有些老婆饼、凤梨酥和洋芋片,两人各抱著一堆。

    严维离开了会,替郁林补了票。回来的时候,郁林已经撕开了一盒凤梨酥,正往嘴里送。严维凑了过去。「怎麽样,好吃吗?」

    他伸手,替郁林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惹得郁林眼睑颤了一下。他笑嘻嘻的说:「怎麽吃的到处都是。」

    郁林用手挡了一下,像是不乐意,眼底又不像真不乐意,低低的说了句:「胡闹。」

    严维笑了笑,歪著头看他,又伸手替他擦了擦。

    郁林垂著眼睛,等他弄乾净了,也伸手撕开一个凤梨酥,递给他,「吃吗?」

    严维眼睛里亮晶晶的,手无意识的在衣角擦了下,才伸手去接。

    郁林低头吃自己的,偶尔侧头看几眼严维。虽然还是静静的,已是内敛多於抑郁。

    等火车在另一座城市停稳了,两个人出了月台,车站前各式的地摊,琳琅满目。烤红薯的铁桶,大多锈迹斑斑,却发出一阵阵喷香。几十辆计程车排著长队,等著人光顾。

    「坐车吗?」

    严维听了这话,抱著零食,回头看了郁林一眼,「走吧,走到哪就住哪。」

    街道上冒著黑气的各款摩托车,在汽车的缝隙中突突的加著速。他们找了个三流的旅馆,登记姓名的时候,严维手肘撑著柜台,高高兴兴的说:「我们是哥们,兄弟,朋友,老同学。」

    郁林站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听见钥匙响的声音,伸手一接,是严维把房门钥匙扔给他了。严维还站在柜台。

    「我要份地图,这附近哪家餐馆好,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姐姐。」

    他们还小的时候,严维就这麽一口一句姐姐,都被他哄得团团转。

    都这个时候了,遇上和他差不多大的,他一不留神,还这麽称呼。

    他打听了一阵,两人进了房间,简单的洗漱过。郁林从洗手间出来,看见严维在翻他钱包,几步上去拿了回来。

    严维看他一眼,「干什麽,又不抢你东西。」

    郁林低著头,按著钱包,不知道在怕什麽。

    过了会,他才在严维的面前象徵性的翻了下,「不是,里面没什麽东西,全是卡。」

    严维就看著郁林翻弄,过了会,嗤笑了下:「不就是张照片嘛。」

    郁林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的又打开看了一眼,他和严惜的合照放在夹层显眼的地方,他这才回过神来,「你说这个?」

    严维似乎已忘了这一出了,他跳到床上试著躺了躺,又一翻身,坐起来,打开电视,按键盘一样乱按著。

    郁林被晾在一旁,他的拇指无意识的用力摩挲著钱包的皮革,似乎想碰到皮革下的东西,好一会才松开,眼睛看著别处。

    到了吃饭的时候,两人出去找了间餐馆,严维琢磨著点了几碟小菜,然後把菜单一递,让郁林点,催了几次,郁林才指了道香辣蟹。

    严维问点菜的:「有螃蟹吗?」

    那边答了句:「有。」

    两人饿著肚子等了一会,看著上了几回香辣蟹,都以为是自己这桌的,偏偏不是。

    过了半小时,严维有些不耐烦,服务生从身边走过去一次,他就拉著人家问一次。

    好不容易把白饭和小菜上齐了,香辣蟹还是没影。

    严维脸都是黑的,一个劲说:「什麽效率,吃顿饭也不省心。」

    郁林皱了皱眉,看不出有多少同感。

    等那服务生又经过,严维一把拉著人家,恶声恶气的问:「你们怎麽回事,再不来我们直接退单了,你们这到底有没有螃蟹。」

    那小夥子直点头,「有,当然。」他被吓了几回,就不敢再来这边了。

    郁林低头喝著茶,像是根本不介意等了多久。

    几分钟後,终於有人过来。

    「先生,现在螃蟹还剩一只一斤二两的,一只八两的,您要哪一只?」

    「八两的吧,我们就两个人。」他说著,口气好了点,眼睛徵求著郁林的意见。

    郁林应了一声,严维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

    严维以为这回肯定要上菜了,又等了会,服务生快步过来。「先生,不好意思,八两的没有了,换一斤二两的行吗?」

    郁林把头侧过一边,严维已经嚷嚷起来:「什麽意思?」

    服务生脸上勉强维持著微笑:「八两的那只早有人定了,刚去的时候厨房没说清楚,才有了误会。」

    餐馆里已经有人回头看著这边,严维的大嗓门越发大声的抱怨起来:「不是,你什麽意思,我们在这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他什麽时候定的,你玩我们是不是!」

    郁林插了一句:「算了。」

    严维瞪他一眼,过了会才说:「那行,要那只一斤二两的。」

    他停了一会,反问了句:「到时候不会又没了吧?」

    「不会,不会。」那服务生像是逃脱了场噩梦,连忙僵笑著走了。

    严维连喝了几大口茶,才讪笑起来:「真是,出来吃个饭也不痛快。他们要是再没有,我就掀桌子走人,一分钱都不给他。」

    郁林没答话,严维讨个没趣,自己扒了几口白饭。就这样又枯坐了好一会,那边领班的过来了,先规规矩矩的鞠了个躬,才斟酌的说了句:「对不起,香辣蟹没有了。」

    郁林下意识的去按严维的手,倒被严维反拽住了,他腾地站起来,一副炮竹炸开的样子。「走,木头,咱们走。」

    郁林还坐著,一副不认同的样子。

    领班想拦著他,又不敢硬碰,一直连声劝著:「不是,先生,坐下来好好说行吗。」

    严维拽了几下郁林,没拽动,他看著郁林,一脸惊怒的样子。「不是,他们欺人太甚你没看到,还吃什麽?我们换地方,还结什麽帐,我给他们也没脸要。」

    郁林低声说了句:「你先坐下。」

    严维无法置信似的喊出来:「你就不生气?等一道菜等四十分钟,我要八两的,他们说八两的没了,我说,行,一斤二两的也行,他们说一斤二两的也没了!这不玩人嘛!我们最开始就问过他有没有螃蟹的!」

    郁林似乎从来没因为吃饭的事情在餐馆里和人吵过,无论如何也同仇敌忾不起来,倒是说了句:「换道菜就是了。」

    领班的似乎见了救星,连忙走到郁林旁边,听他又点了道别的菜式,转身嘱咐厨房去做了。就一会,菜就上了,严维这时依然瞪著眼睛站在桌旁。

    郁林夹了一筷子菜,看看严维,低声说了句:「坐啊。」

    严维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郁林把筷子放下,顿了顿,「什麽什麽意思?」

    他想了一会,口气又缓了下来,「就是件小事,大吵大闹的没意思。」

    严维笑了起来:「你嫌我闹腾,你嫌我丢人。」

    他喘了口气,「是,你脾气好,你有修养,你不屑於和他们吵。明明就是他们不对,你他妈的帮我说句话也不肯。我丢了你的脸了?」严维看著郁林。

    郁林的唇微微抿著,手拿起筷子,又往嘴里送了几口。

    严维盯著他,笑起来:「就你有出息。我就是个流氓,哪配的上你呢。我他妈的……还不是,还不是以为你喜欢吃……」

    他顿了顿,竟然坐下来,埋头大吃了起来,再不说一句话。

    郁林早已没了胃口。

    两个人一顿饭吃的几乎大打出手,买完单,更是离得远远的。到旅馆的时候,郁林上了楼梯,到拐弯的时候,停下来看严维,看见严维在柜台买了箱啤酒,就坐在旅馆入口的凳子上,拉开一罐,喝一罐,郁林下去拽住他。「别喝了。」

    他把那箱啤酒夹在胳膊下,严维一罐见底,再去拿的时候,没了著落,看了好久,才发现郁林抱著他的宝贝,恶声恶气的说了句:「你给我放下。」

    「上去喝。」

    郁林抱著那箱啤酒,往楼上走了几步,看严维真摇摇晃晃的跟了过来。关了门,坐在一边,看著严维伸手拉啤酒的拉环,勾了几次,还是拉不开。

    郁林沉默著,再搭话时,声音有些嘶哑:「维维,就这样吧。真过满两天,还不更加吵起来。」

    严维啪的一声,终於把拉环拉开了。

    啤酒溅了点出来,满手都是,他不知道往哪里擦,就这样伸著。他这样在床沿坐著,过了会,慢慢往後躺,手腕稳著,让酒不至於哗哗的洒下来,直到头陷在床褥堆里,才拿著那罐啤酒,小心的凑到嘴边,喝一口,倒有三口湿了头发。

    郁林无意猜他有几分醉,只是静静候著。

    等那一罐喝光了,严维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郁林看著他,等了很久,以为他真睡熟了,才走过去把啤酒罐扔到床下,替他简单的擦了擦水迹,盖了被。严维突然说道:「我真不明白,过去为什麽会觉得,你只是嘴硬,没真变心。」

    郁林的手顿了顿,然後才继续帮他把被子往上拉好。严维闭著眼睛,「那时候,刚醒过来,浑身都疼,你就来吓我,事情一件接一件,人都懵了。可是一看到你,我心就定了,我觉得你还想著我呢,你看我的眼神,还跟过去一样。」

    严维听见郁林开始抖开自己被子,挺用力的,在努力证明他有多泰然自若。严维笑了出来:「我真以为你只是嘴上不肯认,心里想我想的快死了。每次一晚回来,你就坐沙发上等著……

    「我真以为你他妈的还爱我。」严维突然用力捶了一下床,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我发的是什麽疯!」

    郁林背对著他,听见哭声,才慢慢转过头。严维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蒙著脸,嚎啕哭著。郁林就听到闷著的哭声。

    旅馆隔音不好,楼下摩托车的喇叭声,隔壁嫌吵,咚咚的敲著墙壁。这方寸大的地方,各种各样的杂音。

    郁林笔直的站在那里,觉得什麽都很模糊,他就听得见严维的哭声。像用手轻碰含羞草的时候,周围再吵,也只听得见缓缓合拢叶片的声音。

    「你很好,真的,错的都是我。」郁林笔直的站著,他觉得嗓子哑了,说不出来,忍了好久,有些水迹跌在严维的被单上,他伸手抹开,好半天,声音才平静下来:「你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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