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接通的电话依然无人应答,最后也许是没电了,只有冰冷的女声告诉他——您所拨叫的用户已经关机。
千里之外,房敬宇失去了云舒的消息,不安像潮水一样涌来。
"老何,你女朋友电话多少!"想起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房敬宇拨通了老何的电话。老何的女朋友是当地人,房敬宇找到了她,拜托她去刘墨那里看一下。
"敬宇,小民工好象出事了!"几个小时后,房敬宇接到了老何打来的电话,带来的是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仿佛是印证了房敬宇连日来的不安。
虚掩的房门,满地干涸的血迹,讳莫如深的邻居,这就是老何的女友传回来的消息。
第34章
"我要回学校去!"放下电话,房敬宇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决定,所以当他面对家人的时候是以告之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而不是在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哥,你疯啦!今天才大年初三!"惜缘惊叫起来,好容易盼回来的哥哥才在家呆了一周就又要离开,哥不是还答应她过完年一起去一趟杭州姑妈家的么!
"你把这当家还是旅馆呢!"父亲气得把手上的报纸狠狠的摔在了桌上。儿子回来后就整天魂不守舍的,要不是他还算老实的每天都呆在家里,他几乎以为他又和高中那阵一样犯浑了。
"敬宇,出什么事了?"只有母亲把房敬宇眼中的慌乱看在了眼里。
"我朋友出事了!我一定要回去。"房敬宇求助的看向母亲,他知道现在可能站在他一边的只有母亲了。
"又是什么狐朋狗友!!"父亲愤怒了。儿子以前的那些‘朋友'有几个是正经东西,他不允许那些牛鬼蛇神再来祸害他的儿子。
"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房敬宇几乎和父亲对吼起来。云舒生死未卜,他整个人都乱掉了,任何一点对云舒的诋毁都是不能忍受的。
"敬宇,你跟我来!"母亲起身向书房走去,示意女儿惜缘拉住就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打人的丈夫。
"是什么样的朋友?"母亲的语气很温和,单他直视儿子的眼神是严厉的。她可以肯定那个人和儿子的关系不一般,因为儿子的那种慌乱和紧张她曾经夜见过一次,就是在五年前那个女人失去消息的时候。
"很重要的朋友。"在母亲的逼视下,房敬宇不敢承认也不敢否定。心中的想法被确认,房母点了点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你叔叔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最好的律师事物所,对方对你也很感兴趣希望你能加盟,所以今年六月份毕业的时候你一定会回来,对么,敬宇?"没有一个人会比一个母亲更了解她自己的儿子。房敬宇是一个执着并且有远大抱负的人,所有为了自己的梦想一定会排出一切干扰。她现在不想去过多的干涉自己的孩子,因为他一定会照着既定的路走下去,只要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中间的曲折也就忽略不计了。
房敬宇点了点头。这是他的梦想,无论如何都要实现的梦想,努力了那么多年,比谁都认真不就是为了那未来的辉煌?至于云舒,那是一意外,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可以带上他,天涯海角都无所谓的,那孩子已经是一棵无根的浮萍,无牵无挂的他一心爱他,所以他自信可以成为他生存的水面,永远留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最后在母亲的首肯下,房敬宇买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送别的机场只有母亲和妹妹,父亲负气没来但他把一张存了5000块钱的银联卡托惜缘转给了敬宇。
"哥,你这次要不是认真还像高中时候那么乱来,我还甩你两嘴巴子!"惜缘红着眼睛说,她也猜到那个人一定和哥关系不一般了,她也想哥有个人陪的,哥一直很寂寞。房敬宇听了却是无奈苦笑,惜缘要是看见了云舒估计还是会给他两嘴巴子,那怕还是轻的了。
房敬宇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娱乐城打探消息。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小双,可是得到的消息却是王小双已经几天没来上班了,算算正是和云舒失去联系的那天。也许因为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房敬宇并没有特别的惊讶,云舒出了事王小双自然不会还在悠闲的上他的班,问题在于出事的到底是几个人?还有刘墨,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是谁留下的,房敬宇自私的不愿那是云舒的。最后敬宇想到了一个人,就算别人不知道,那人对娱乐城发生的事也应该是了如指掌的,比如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程经理。
根据程经理给的地址和科室来到了医院,还没等房敬宇一间间找过去,就看见刘墨正一瘸一拐的从走廊的一头慢慢走了过来。
"小墨!"房敬宇向他跑了过去,途中不小心撞到了从病房里出来的一辆手推车,引来护士的责怪。
"敬宇!"对于房敬宇的出现刘墨显得非常的惊讶,他停下脚步扶着墙站稳。
"这是怎么回事,云舒呢?"颤抖的手抚上刘墨的左脸颊,那里曾经白玉一片,如今却缠上了厚厚的纱布,除了手臂和脚上,一些被宽大的病号服遮住的地方似乎也缠着层层的绷带。
"被人划了,倒霉吧。我和云舒住一间,407。"刘墨抬起那只完好的手点了点脸上的绷带,带点无可奈何的气愤,然后带头向房间走去。敬宇看着小墨步履艰难的样子,就上前把他抱了起来。
"谢啦!"小墨向他道声谢接受了这份好意。
"云舒好不容易睡着,别吵醒他。"在病房门前放下刘墨,房敬宇刚急着要进去,刘墨就阻止了急噪的他。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的云舒的时候,房敬宇的心还是在一瞬间变得冰凉。那个好动的孩子现在正全无生气的躺在床上,青白的脸苍白的唇,飞扬入鬓的眉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轻躇着,打上石膏的双臂平平的放在身侧,乌亮的头发也被层层的纱布挡住了。房敬宇不敢碰他,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背阻止住满眶的泪。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会是谁如此残忍?
"出来说吧。"刘墨不想打扰到云舒休息,出事后他几乎没怎么睡。
房敬宇扶刘墨来到了医院的花园中。
小墨坐在长凳上仰头看着上方的天空并不急着开口,敬宇也不催促他,只是静静陪他坐着,他知道刘墨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那么残忍的回忆,那么重的伤害,怎么能再强求他可以平静的娓娓道来。
第35章
袭击云舒他们的人正是几个月前和他们起争执然后被云舒打倒了的娱乐城的新保安段老六。那天段老六在云舒他们走后两个小时之内就被娱乐城的大老板直接下令开除了,然后还利用关系逼得他在这个城市毫无立足之地。娱乐城的华老板喜欢男人是众所周知的,而这个华老板喜欢刘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在这里工作的人稍有资历的都知道,所以即便看不惯刘墨的也不敢当面和他冲突,好在刘墨也不当回事所以一直相安无事,可惜段老六是新来的,这些规矩他还来不及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只能躲到隔壁的那个小城市去了,但是他却把这笔帐记到了刘墨和云舒的头上。在那个小城市纠结认识一批社会渣滓,段老六一直肆机报复。
除夕那天街上很热闹,只有云舒他们住的这栋小楼相对的安静,因为这里住的大多是来城市务工的人,现在基本都回家团圆去了。王小双那天要值班得到晚上七点才能来,嫂子阿玫在家煮了点东西说是下午五点才来,小小的家里只有两个大男孩。云舒在打扫房间,小墨无所事事的跟在他屁股后面捣乱还美其名曰一个监工等于两个工人,屋子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方便一会阿玫嫂直接进来,所以当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冲进来的时候,云舒和刘墨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倒在了地上,不说人数、年龄和力量上的差别,小墨的身体是刚刚好转云舒也是大病初愈,面对丧心病狂的攻击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段老六是那种色厉内荏的小人,他一方面想报复一方面又怕事情闹大,所以见云舒他们没什么动静了就连忙叫停了同伙,但那些都是些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等他们停下的时候两个孩子几乎都成了血人,段老六心惊胆战的趴过去伸手探他们的鼻息却被散乱黑发下那两双被血洗过却依然晶莹并闪着无边恨意的眼睛吓了一跳,狼狈的跌坐到地上,一边的同伙哄笑起来令他颜面大失。为了显示自己的狠辣,段老六用刀划花了刘墨一侧的脸颊,又要将云舒手脚打断,因为他认为要不是刘墨一张脸招蜂引蝶,自己又怎么会被华老板为难,而云舒曾经对他又踢又打,自然也不能放过。
可就在他毁了云舒的双手又打算打断他的腿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声尖叫。众人扭头看去竟是一年轻女人,也许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连手上的保温瓶跌落地上洒了一裤腿热汤都无知无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屋里的人。还清醒的刘墨一见是阿玫立刻大叫起来,叫她快跑。可是她却仿佛没有听见,有人上来抓她,她竟迎着那人一步步走了上来……
然后叫人不敢相信也难以接受的事实发生了。
"阿玫姐把那人咬死了,活活的咬死了。"刘墨讲到这里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似乎是又回忆起了那宛如最真实的恐怖电影的一幕,那低下头用完好的那只手蒙住了眼睛,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男人被咬得血肉模糊的颈项如噩梦般又出现在眼前。
房敬宇也没有说话,听完刘墨的讲述他只觉得寒意一阵阵从骨髓中涌出来,竟比这一月的寒冬更胜。
阿玫是个疯子,在和王小双结婚前就疯了。她本来也是山区来城市务工的,一起来的还有一直相依为命的弟弟,她在娱乐城做酒女只为了供弟弟上学,她那兄弟倒也成器,虽然只是夜大但成绩格外好,一毕业就被一家民营企业看中。弟弟有了工作,阿玫也不想再卖笑为生,正打算退了出来和一直待自己很好的王小双结婚过安稳日子,却被一个曾经的客人纠缠住了,阿玫弟弟年轻气胜,见姐姐被欺负就和人动起手来,结果被人活活打死,法院却只判了个误杀。阿玫疯了,王小双几乎倾家荡产才救回了她的命。因为阿玫属于有攻击性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所以王小杀怕她闯祸只能把她关在家里,出门也只挑人少的清晨夜晚,就怕她受刺激病情复发,阿玫自己也知道所以几乎足不出户,云舒来了以后,阿玫渐渐就把他当了自己死去的弟弟。所以那天看见云舒出了事,一下就把阿玫的病激了出来,虽然是救了两个孩子的命,但阿玫却没能再恢复神智。
"好人真的能一生平安么?"刘墨仰起了头,失神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那句话像是问别人,也像是问自己。
"没事的,阿玫姐是疯子,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的。"房敬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多么希望出事的时候自己是在他们身边的,虽然也许没什么用,但是总能帮他们分担掉一些落在身上的拳脚和棍棒让他们不至于伤得那么重。
"被阿玫姐咬死的那个公安部网上通缉的抢劫杀人犯,抓到了也是枪毙的份,现在死了倒给警察省了不少事。"小墨摇摇头,阿玫的事前两天警察就来问过他当时的情况,他也顺便打听了一下应该是没什么事的。"我说的是云舒,他的右手废了。"说这话的时候小墨的表情木然而苍凉。
"什么!!"房敬宇一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l
"医生说他的手原来就断过一次,上次恢复的不好,再来一次很难恢复了,以后……可能会不太灵活吧。"小墨不敢看敬宇,云舒会受伤大半原因是因为自己,一想到这里心中就苦涩起来。
"云舒知道了么?"房敬宇颓然的坐了下来。他没有时间去责怪谁,因为在云舒第一次受伤时抛下他的正是自己,为了一点自尊和过不去的小心眼,如果那时能多关心他,那现在结果不会不一样?可惜,时光无法倒流,所以才有了后悔这个词。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云舒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
"知道了。"
"他怎么说?"
"放心,他很坚强的,他说……大不了,回去种地。"刘墨轻轻挑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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