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哭了啊!看着这么一张说不上有美感的脸,房敬宇却感觉松了一口气,心也突然就轻了。也许他不是有心骗你,忘了那些不愉快吧!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
"说……说清楚!"云舒用袖子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也不管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丢脸就丢脸吧,他只想要个明白。其实他没有跑远,一直坐在公寓的消防通道里,他不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他哭的那么难看。但是他越想越不甘心,杀头还得先定个罪呢!房敬宇凭什么莫名其妙的发他的火,自己那么在乎他,换来这么个结果,难道和他交朋友真的是自己太自不量力了?
"我只是觉得难过,我们是朋友,但是你却连你的名字都不告诉我。你叫张云舒对吧,但是我一直以为你姓云,叫云舒。"看着对面那张泪迹斑斓的脸,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房敬宇发现自己竟然能很平静,语气也不知不觉的温柔下来。
云舒瞠大了眼睛。就为了这个!他生自己的气?
"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不生气了。"云舒认真的看着房敬宇。
虽然觉得这个提法很幼稚,但是看着云舒的认真,房敬宇也认真的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自己生气的理由也一样幼稚。
然后,云舒很自然的拉着房敬宇的手,拉他并排坐在了床上。"听好了,都告诉你!"说这话的时候,云舒还有点赌气的意味。调整了一下情绪,云舒一边回忆着,一边讲述起自己的过去,一点一滴,巨细糜遗,从母亲的遭遇,到自己最后离开泷山坳的原因,没什么是值得隐瞒的。
"妈妈和村里人都只叫我云舒的,所以,我也习惯了跟别人这么说了。"说完了那个长长的故事,云舒转过头看着房敬宇,回忆过去并不让他难过,他在意的是眼前的人是否能理解。
房敬宇沉默了,虽然知道每个在这城市里打工仔都有一段辛酸的经历,如果衣食无忧,谁又愿意背井离乡?但是他想不到云舒竟然有这样一个艰难的童年和坎坷的身世。而强行将这段历史挖出的自己又是何其残忍。
"我可都说了啊!不生气啦?"看着房敬宇不说话,云舒以为他还不相信自己。
"对不起,让你说那么难过的事。"把手放在云舒头上揉了揉。任何安慰的话语在已经发生的事实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别打岔,问你话呢!"云舒烦躁的把他的手拨下来,依旧执着着他刚才的问题。
看着眼前拧着眉一脸认真的男孩,房敬宇释然的笑起来。是啊,如果他在意过自己的困顿,怨恨过命运的不公,那么又怎么还会保有一颗单纯的心。他会哭,只因为自己这个朋友误会了他,冤枉了他,这么一个看似脆弱的孩子,在讲述自己只能用悲惨来形容的过去的时候,却一直是微笑着的。
"我错啦,冤枉了我们善良纯洁的云舒小朋友,所以为了表达我的歉意,现在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房敬宇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看着云舒的眼睛里全是温柔笑意。在物质上,房敬宇是大方的,但在感情上,他却绝对不是个慷慨的人。但为了云舒,他不介意做一次圣诞老人,因为他能隐隐猜到这个孩子最渴望的是什么。如果不是对爱太渴望,这个男孩不会因为当时自己的一点友善而全心的信任和依赖,而自己根本说不上对他有多好,甚至还捉弄过他。
"真的?"云舒不太相信的挑起眼角看着他。
房敬宇认真的点点头。然后,毫无预兆的,云舒猛的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他扑倒在了床上,然后,把脸藏进他的怀里,就这么,一动不动的静止了。
"云舒?"房敬宇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腾出一只手,疑惑的轻轻拍了拍他。这孩子不会是想勒死自己解恨吧!
"敬宇哥,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我知道我们不一样,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别嫌弃我好么?"云舒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从房敬宇的怀中传出来。
房敬宇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胸口左边的位置突然变得柔软,有一种感动在轻轻的蔓延。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哎呀呀~~非礼勿视啊!"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夸张的叫声。
云舒吓了一跳,连忙放开房敬宇爬起身来,房敬宇也坐起身来向门口看去。原来,发出那声怪叫的是刚刚下课回来的老何,老何一推门进来就看见房敬宇床上躺着两个人,被桌子挡住了他看的也不真切,还以为房敬宇带了女孩子回来,就想吓吓他们。
"原来是你啊,小民工!"一看压在房敬宇的身上的人竟然是那个小民工,老何惊讶的睁大了他那双小绿豆眼。
听老何就这么毫不避讳的叫出来,房敬宇有些不悦的皱起眉,他担心云舒会在意,可是云舒看着老何愣了一下,就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跑了过去。
"啊,上次谢谢你啊!"云舒记性好,虽然只见过老何一次,但他还是马上就想起来对方就是上次帮他转交衣服的那个人。
"谢他干什么?"房敬宇不解的问。
"上次我来找你还衣服,你不在,他帮我还的啊!"云舒指着老何说。
"这有什么好谢的。"房敬宇横了老何一眼。
"是啊,呵呵……"老何也是尴尬的一笑,他还记得当初自己说过的话。
"哎,你眼睛怎么啦?"老何突然注意到云舒的眼睛很红,眼皮还有点肿肿的,好象是……哭过。
云舒一听,忙用手去遮,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回答。其实,着种事随便扯个谎就好了,没有人会去深究的,可惜他笨得连谎话都不会说。
"我们还没吃饭呢,先走啦。"房敬宇黑着脸拉着云舒就出了门。心里直接把那个不识时务,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室友贬低成了某种偶踢类动物。
"帮我带个饭啊!!"老何追在后面喊。
"你该减肥了!"房敬宇残忍的丢下一句话。
第12章
"对不起啊,本来是我要请你吃饭的,但是这次上医院,钱都用光了,还欠了小双哥和宋伯伯的钱,最近可能都请不了你了。"云舒说着说着低下了头,两千多块的医药费,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天价,自己只有六百,剩下的近2000块都是王小双和老宋垫上的,想当年在山里的时候,村里人找老郎中看个病抓个药也就几块钱。这次的经历让云舒彻底的了解了在城市中求生的艰难,在这里,没有老天养着你。
"以后吧,等你有钱了。"房敬宇一副宽大为怀的样子。看云舒郁闷的埋着头,像只被欺负了的猫,耷着耳朵坐在那里,就忍不住又想去揉他的脑袋,但看看周围那么多人又忍住了。话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很在意那顿饭,潜意识的,房敬宇不想那么早两清。
"好,我请你去祥云吧,宋伯伯说那里东西很好吃!"云舒果然是孩子,下一秒,已经忘了刚才的烦恼。
房敬宇只是笑着点点头,他敢肯定云舒一定不知道祥云的东西有多贵。云舒总是吃很简单的饭菜,他舍不得多花一分钱,但是提到请房敬宇吃饭,他却想也没想就挑了那个他知道的最好的地方。这样的人,在房敬宇的生命中可算个异数,因为他的生活圈中,大多是被生活的风浪磨得圆滑无比的人。
"云舒,你有什么梦想么?"从小吃店里走出来的时候,隔壁的音像店正在放歌,是张敬轩的《myway》,房敬宇跟着哼了几句,突然停下来问云舒。
"有啊!"云舒点点头,表情有点小小的严肃,"小时侯的梦想是和妈妈一起离开泷山坳,后来妈妈死了,我只能一个人离开了。"从七岁到十七岁,整整十年,那么多变故,那么多坎坷,最终还是成全了一个不太完美的梦想。
"那现在的呢?"
"努力生活下去吧。"云舒想了想回答他,"你呢?"
"我啊,不告诉你!"房敬宇故意卖个关子。云舒的回答让他微微的心痛,只是生活下去,一个人最基本的要求却成了这个孩子的梦想,虽然他也知道像他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小民工,要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而自己的梦想,和他的比起来简直算是野心了,所以他选择不说。
"稀奇!"云舒对着他皱了一下鼻子。他知道他的敬宇哥一定是有个很了不起的梦想的,因为他是那么厉害的人,不说就不说吧,说了自己也不一定懂呵。
云舒觉得和房敬宇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要不是只剩这最后一班车公了,真希望能多呆一会,哪怕是不说话,就和他站站,也是很高兴的事。他喜欢和房敬宇在一起,似乎只要在他身边,连空气都会变轻变暖,但是他又不敢离他太近,因为那会让他有一种轻微的眩晕感,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想逃开,却又被致命的吸引着。
公车慢悠悠的从远处摇了过来,云舒看着房敬宇,欲言又止的样子。房敬宇也没问,只是微笑的看着他,眼神亮亮的。房敬宇的眼睛很深,有些细长,属于光华内敛的那种,每次云舒被他凝视时总会有点慌张,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速。
"那我走啦。"云舒有点不舍的走向敞开的车门。恨自己笨,那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周五我们系篮球比赛,我要上场,来帮我加油吧。"在云舒上车的一瞬间,房敬宇突然从背后拉住了他,凑过身子,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
温暖的气息轻轻吹拂在耳边,云舒转过身,望进对方带笑的眸中,微一忡怔,立即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并用力的点了点头。车门缓缓的合上,隔着车窗的玻璃,他用力的挥着手和他道别,开心的像个孩子。
看着公车摇摇晃晃的离去,房敬宇把双手插进牛仔裤兜里,慢慢的向公寓走去,不经意的抬头望去,突然发现这城市的夜空竟也格外美丽,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它。
你笑得天真无邪……一辆车从房敬宇身边开过,收音机里一句歌词轻轻的飘进他的耳朵里。
谁笑得天真无邪呢?停下脚步,偏着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房敬宇无声的笑起来。
"小宇子,上场了,找什么呢?"旁边的人催促着。
房敬宇又在观众席上看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想找的人,微微有点失望,他突然发现如果不是云舒主动来找他,他根本就联系不上他,他们之间的来往一直都是单方面的。
比赛一开始,房敬宇就全心投入了进去,没有再分心。
中场休息的时候,房敬宇靠在篮架上休息,目光又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依然没有。
"敬宇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k
房敬宇回过头去,云舒在扒在场边的护栏上,看见他看过来,高兴的挥着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怎么现在才来。"他走过去拉他到篮架下并肩坐着。
"我早来了,在那边呢。"云舒不好意思的笑笑,指指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其实比赛开始前他就来了,看房敬宇他们忙着热身,怕打扰到他们就没好意思过来。
"看得见么?"房敬宇眯起眼看了看,原来躲着那里啊,难怪自己找不到呢,不过按云舒的性格确实不会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的,自己在人堆里找,自然是找不到了。
"我眼睛很好的。"云舒有点得意的指指自己的眼睛。房敬宇有点轻度近视,尤其到了傍晚的时候就更糟,云舒觉得这是自己唯一个比他强的地方。
"小心!!!"两人正说着,那边一声惊叫。
房敬宇猛一抬头,只见一个球砸在身边的墙上,然后高速向自己这边弹过来,目标正是坐在自己旁边的云舒,速度之快,想避开是不大可能了。
完了!房敬宇闭上眼,不忍目睹,脑中闪过的是上次云舒被他砸得惨兮兮的脸。
砰!皮球和肉体碰撞的声音响起,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惨呼。房敬宇睁开眼,篮球被云舒稳稳的抓在手里,离高挺的鼻梁只有一厘米。
"对不起啊!"冒失的男孩满怀歉意的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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