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敬宇连忙点点头,在众人的帮助下把云舒托到背上。云舒难受得两眼发花,也由着他们折腾,等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房敬宇背着跑在去医务室的路上了。
"我没事,你放我下来吧。"云舒一边堵着血流不止的鼻子,一边说。给人这么背着,似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难怪他不习惯的。
"就到了,没事的。你头不晕啊!"房敬宇没有放下他。倒不是他乐意背着这么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孩子,只是他有点晕血的毛病,要是把他放下来和自己并排走,那血糊糊的一张脸,不是给自己添堵么!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见对方这么说,云舒也不和他争了,突然间的大量失血确实让他有手脚发软的感觉,真要自己走,站不站得住还是个问题呢。
云舒的血止不住,顺着手指缝流到了房敬宇的后颈上。他见了连忙用手去抹,可是他本来就满手的血,这不抹还好,一抹反而红了一大片,他又赶紧换手背去擦。
"你干什么哪?"感觉对方一双粘腻的手在他后脖子上摸来摸去,还越来越起劲儿,房敬宇生出一丝不快,要报复,这招也太幼稚了点吧!
"对不起,血流到你身上了。"云舒边解释,边更卖力的去擦,可惜效果不大。
"嘿,你就别管了,我回去洗洗就好了。"
"对不起啊。"背后又是一声小小声的道歉。
房敬宇无声苦笑,这家伙该不会真给打傻了吧。自己砸得他满脸血,他反过来急着道歉。
"骨头没事,血管爆了,止了血就好了。"医生边说边往云舒流血的鼻孔里塞棉纱,塞满然后再抽出来,把里面的余血清干净。
"我在外面,你好了叫我。"看着一地血红红的棉纱,怕血的房敬宇只觉的头皮一阵发麻,交代了一声就闪了出去。
"你不怕他丢下你跑了啊!"医生跟云舒开玩笑。
"不会啊,他是好人,他送我来的。"云舒摇摇头。
对话传到门外,站在外面的房敬宇无声的笑了起来,这个倒霉蛋还真是无与伦比的天真啊。
"对不起哦!"走出诊所,看对方肿成馒头一样的鼻子和乌青的小半边脸,房敬宇才真正生出一丝愧疚来,他一直认为是对方太笨才会被砸到的。
看这眉眼应该是个很英俊的男生,却被自己毁成这样,这事要搁自己头上非得和对方拼命不可。可就这小子,不但跟没事人似的,还千恩万谢的感谢自己帮他付了医药费,说到自己今天身上没带钱,还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没什么,你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云舒看着这个比自己稍高一点的男孩,突然之间心情很好,虽然鼻子还是疼得要命。自小对他好的人就不多,所以如果有人对他好一点,哪怕对方是陌生人,他也会很开心。
"去我那里洗一下吧。"房敬宇看了看云舒,说道。r
云舒脸上的血迹虽然已经在诊所清理过了,但做的很马虎,一些地方还是有些干涸的血迹没有搽掉,整个脸看起来脏脏的。
"方便么。"云舒愣了一下。和对方熟不熟他没多想,只是怕打扰了人家家里人。
"我住宿舍的,现在还没开学,没什么人。"房敬宇有点想笑。一般人都会拒绝的吧,这小子还真是没一点防人之心。
云舒冲他点点头,感激的笑了笑。
宿舍里,房敬宇放了热水,接在盆里让云舒自己把脸洗一下,哪知道这小子冒冒失的用手捧了水往脸上一泼,就要习惯性的用手去搓。
"你鼻子还没好呢!"房敬宇赶紧一把拉住他。
云舒有点茫然的看着他,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房敬宇四下看了看,一群男人住的地方连块象样的镜子都没有。看来让他自己擦干净是没可能了。
"你坐下,我帮你。"房敬宇想了想,让云舒坐着,自己拧了块毛巾过来帮他擦脸。
房敬宇凑得很近,他拿着毛巾仔细地帮云舒擦着脸上残留的血迹,小心的避开受伤的鼻子和右眼下方的擦伤。
云舒半闭着眼睛,很配合很安静让对方帮他打理,只是一直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的紧张。云舒很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是喜欢男生的,但胆小内向的他从来没有和同龄的男孩子那么接近过,房敬宇就这么凑过来,温热的气息让他感觉到一阵阵的眩晕,他把手握成拳紧紧的压在自己腿上,才克制住了跳起来逃走的冲动。
"你脸怎么那么红,不舒服么?"房敬宇发现云舒的脸红的不正常,就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云舒吓了一跳,连忙向后缩了缩。房敬宇见状笑了一下,识趣的把手拿开了。
"好了,脖子上的自己擦一下吧!"他把毛巾递了过去,云舒连忙接过来,胡乱的擦了起来。
"哎呀!惨了!"搽了几下,云舒突然发现外套上也沾了血,血迹是最不好洗的,时间一长更洗不掉了,更何况这衣服还是白的。
"怎么了?"房敬宇正在洗脖子上被云舒抹上的血迹,突然听见他这么一叫,赶紧回过头来。
"你有肥皂么?"云舒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衣服。
"只有香皂。"房敬宇指了指洗脸台上的香皂。这年头,几乎已经没有人用肥皂了。
云舒犹豫了一下,也没拿那香皂,直接在水管下面搓洗起来。
"你怎么和我奶奶一样就认准了肥皂了呢。"房敬宇笑着叹口气,舀了一点洗衣粉帮他撒了上去。
看着那落在污渍上的白色粉末,云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洗衣粉。他没有吱声,闷着头卖力的搓着衣服上的血迹,脸却悄悄的红了。
七.
"你是哪个系的?"房敬宇站在背后看云舒洗衣服,随口问了那么一句。
"什么系?"云舒回过头来茫然的看着他。
"你不是这里的学生?"房敬宇一直以为对方也是这里的学生。
云舒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搓着衣服。
"还在上高中啊?"房敬宇又看了看云舒,小了点,确实不像大学生。
云舒又摇了摇头。
房敬宇哦了一声,走回到房间里随便拿了一本书坐在床上翻起来。不大的宿舍里这剩下浴室里洗衣服的水声,本来就是陌生人,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话题。
"那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去医院。"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拿在手上,云舒出来跟对方道别。
"嗯,路上小心。"房敬宇从书里抬起头来看了云舒一眼,点了点头,又埋头继续看书。
云舒看了对方两眼,心里微微有点失落,说不清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对他好的陌生人,但看对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云舒只能选择安静离开。
"哎,等一下。"云舒的手刚碰到门把,房敬宇突然叫住了他。云舒转过身,老实的站着,眼神亮亮的。
"我借你件衣服吧,外面挺冷的。"房敬宇从衣架上扯了件衣服递了过去。
三月的天,说冷不冷,风却还带着点寒意。云舒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的T恤,房敬宇看着他单薄的跟三层板似的身材,又看看窗外虽然灿烂却毫无暖意的阳光,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不用了,我不冷。"云舒连忙摇手。e
"拿着吧。"房敬宇直接把衣服抛了过来,云舒只好赶忙接住。
"那,谢谢你了,明天我就给你送过来。"抱这那件看起来很温暖舒适的外套,云舒腼腆的笑着。
"不急,你方便再说。"房敬宇无所谓的笑笑。他最不缺的就是衣服,老妈是服装设计师,最大的乐趣就是拿自己儿子开刀,谁叫他是天生的衣架子。
"如果我不在你就交给我室友好了,就说是小宇子的,他们知道。"想了想,房敬宇又补了一句。
云舒点点头,高兴的离开了。等他上了回家的公车,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告诉对方字的自己名字了。下次吧,还有机会见面的,摸了摸身上那件很漂亮的外套,云舒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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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家里,云舒那一脸的五颜六色吓坏了王小双夫妇俩,尤其是王小双,以为云舒是给人打了,二话不说,抄了棍子就要出去寻人晦气,云舒连忙拉住他,把事情的原委说了清楚,这才安了夫妻俩的心。
"还算那小子有良心。"知道是对方送云舒上的医院,还给出了药费,王小双还是有些忿忿的。
"哥,他是好人。"云舒很认真的为肇事者辩解着。不是因为对方给他出了医药费,而是因为那双为自己擦拭血迹的手,很轻很柔,让他有被珍惜的感觉,哪怕只是陌生人。
"是!在你眼里就没有坏人!"王小双臭他。云舒太纯,纯的不知世间险恶,城市里太多的尔谀我诈,王小双没有理由不担心他,人是他带出来的,出了事就他怎么对得起云舒死去的娘。
"是!在你眼里就没好人!"阿玫吐自己老公的槽。一边着紧的查看云舒没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自打见了云舒,阿玫就把他当亲弟弟疼着。
看着夫妇俩逗嘴,云舒调皮的吐着舌头笑了笑。其实他哪有那么笨,他只是选择相信别人多一些,如果不能很好的保护自己,他不会在母亲死后依然坚强的生活,至少,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明天也许不会更好,但也不会太差,或者它会更好也说不定,幸福也许会突然降临。这就是云舒的信念。
只是那件衣服,云舒并没能像自己承诺的那样第二天就还给了房敬宇。回去的那天晚上,正好王小双的一个旧同事老宋过来,说起云舒找工作的事,老宋说最近刚接了个装修的工程,正忙着呢,可打杂的小工伤了,要不让云舒给他去帮个手。
本来王小双是不太想让云舒去做工地的活的,但是看着云舒殷切的眼神,想到这孩子最近确实闲的慌了,而且又是熟人提的,就答应了去给帮两天忙。有事做,云舒自然高兴,他现在吃的用的都是他小双哥的,王小双是不在意,但云舒还是过意不去,在这城市中打拼,谁也不容易。因为杂工还有当夜班的活,晚上要住工地里,所以当天晚上云舒就跟着老宋去了,临走的时候他没忘了带上那件衣服。
其实老宋包的活就是A大的,帮他们装修一层旧教学楼,用来做新的语音教室,因为里面放了很多电子设备,所以晚上要人守着。
虽然就在这么近的距离,但是云舒一直没有机会去把衣服还给房敬宇。有时候难得闲下来,可是一看自己一身的墙灰木屑加油漆斑,脏的可以媲美阴沟里的老鼠,想想还是算了。
而房敬宇那边也早把衣服的事忘了,自小生活优越的他向来不怎么在乎东西,室友常借他的衣服穿,穿来穿去到了最后连他都以为那是别人的了。对那个有过短暂交集的男孩,唯一残留的一点印象就是在初见时惊鸿一瞥的清澈双眼了,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偶尔想起。
一天下午,云舒难得的空闲,想起那件衣服还没还,赶忙换了身衣服就赶了过去。凭着记忆找到那间宿舍,站在门外的时候,他竟然感到一丝紧张。
房敬宇不在,云舒心里微微失落,本来想坐下来等等看,又觉得不太适合,最后还是把衣服交给了他的室友,然后借了张纸和笔,歪歪扭扭的写下谢谢两个字放在了那件衣服口袋里。离开的时候,云舒在宿舍的楼下坐了一会,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试图找到些什么,最后被一个工友看见拉了回去。
"小宇子,你怎么把衣服借给个民工啊,真是越来越大方了。"房敬宇一回到宿舍,同宿舍的老何就对着他喊。
"什么衣服?"房敬宇茫然的看着对方。
"喏,那件。"老何指了指放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什么民工?这是我上次借给一小孩的。"房敬宇看着衣服愣了一下神,才想起是怎么回事,衣服他倒是不着紧,只是奇怪怎么跑到民工身上去了。
"不是民工么?我去老楼上课见过几次,和一帮装修工一起搬器材呢。"老何相信自己不会认错,那小子长的扎眼。
房敬宇听了只是哦了一声,也没往心里去,本来就只是萍水相逢的,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回想上次对方似乎说过没上学,那打工也不奇怪。看了看衣服,倒是洗的很干净,只是没有他熟悉的洗衣粉的清香,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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