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强装镇定,会很累的,你不需要这样。”
朱鹮抬起头,看了他一会,轻声说:“我习惯了。”
——真是只倔强的笨鸟。
倔强,是萧翎标注在朱鹮身上的又一个标签。除了胆小,爱装,可爱,之外的新的特质。
“哎,等等,你刚才说……你是跆拳道黑带什么的,是要揍我吗?”一切平静下来之后,萧翎忽然想到。
“呃……咳咳!”朱鹮的脸又烧起来,“忘了吧!”
萧翎盯着他的薄薄的耳廓,“我必须确定在这个洞穴里是安全的,以及,今后的安危。”
“那个……我刚才是说气话。”
萧翎怪声怪调的:“跆拳道黑带二段,很厉害嘛。”
“别说了,我没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萧翎不依不饶,直到朱鹮的脸垂得快要看不见道路,才放过他,但依旧在这个话题上打转:“看不出你这么瘦,还很厉害。”
“大学时练的,现在好久都不练了。”
“那根基还是在的吧?”萧翎想了想,“比如,要是发生争执什么的,制服一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喽?”
“不好说,我没打过架,当初学这个是为了防身。”朱鹮停下脚步,严肃的为自己辩解:“我们主要是躲避伤害,不会和客人发生正面冲突。”
“这样啊……那如果万一要发生冲突呢?比如……比如不在这,在外面。”
“那要看情况啦,我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可能会输吧。”
说完,为了避免对方的继续追问,朱鹮当先向发出白光的方向走去。
萧翎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
两人一直走到那间带有声控装置的圆形房间,萧翎认真的看了一圈,提出自己的建议。
“太傻了,这么白晃晃一堆东西,虽然做得蛮精致的,但一点效果都达不到。”他拎起一只塑料头盖骨,弹了弹,顶上灯光应声闪了闪,“尤其这个声控的灯光,一看就是科技产物,唰的一下就把游客带回现实了,前面营造的意境——白费!”
看到朱鹮不太好看的脸色,赶紧又说:“当然,灯光的初衷是好的,飞蛾扑火嘛,在黑暗里摸索了这么久,大家一定会向着这里靠拢。但是,吓唬人不是这么来的,要循序渐进。”
“就像刚才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一点点引人入胜,揭开谜底前还要一波三折,才有意思。反正音效也要改,索性连这个灯光一并改了吧……怎么改?你多听几个鬼故事的广播剧,好好揣摩一下,至于这个灯光嘛,我这两天也帮你琢磨琢磨。”
其实早在讲到“触感”时,朱鹮就已经心悦诚服了,现在萧翎即便说要把这拆了,他也会信。
走出黑暗之旅时,天已经黑了,萧翎和朱鹮望着满天星斗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知不觉的,竟在洞里耗了那么久。
虽然闹了点不愉快,但收获还是大大的有,而且,萧翎确实很尽责,彻底开拓了朱鹮的思路,这个军师很管用。
两人随便在附近的小店吃了点东西,便坐萧翎的车回家。
两人都很疲惫,不约而同的都不想说话,一时静悄悄的,朱鹮和萧翎都有点用脑过度,只是一个是为公,一个是为以公谋私。
忽然朱鹮转过头,想起什么:“萧翎,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睡觉不老实?”
萧翎一脚油给猛了,车子飞似的蹿出去,“啊?”
“你梦游。”朱鹮小声说道。
萧翎直视前方,脸一点点的红了,“我……干什么了?”
朱鹮很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睡眠障碍嘛,我懂。”
看他脸色不那么红了才继续说:“昨天晚上,你起来了,在我床头站了半天……”
“呵呵……吓到你了吧。”萧翎咬着牙掰着方向盘,这小子,原来是装睡。
“那倒没有,”朱鹮摇摇头,“因为,我有时也会这样。”
第21章
“那倒没有,”朱鹮摇摇头,“因为,我有时也会这样。”
“什么?!”萧翎手一哆嗦,车身向左打偏,差点冲到逆行道上,对面的车龙被吓了一跳,纷纷猛拍喇叭。
点头致歉后,车子拐进一条空旷的小道,萧翎严肃的问:“你梦游?”
“啊,”朱鹮不以为意的笑笑,“也没那么夸张啦,小时候频繁一些,现在只是梦魇。”
“梦魇?”
“恩,”朱鹮点点头,“我自己是全不知道的,同宿舍的同学告诉我的……说我半夜会闹腾,”说到这,他闭上嘴,想了想又笑道:“其实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大一下半学期我就自己租房住了。”
“呵呵,年轻人是比较容易大惊小怪。我小时候也梦游,有一次睡得好好的突然就爬到桌子上了,还双臂张开做飞翔状。哈哈,幸亏被我妈发现了把我抱下来。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我跟我妈说,昨天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是超人,从楼顶跳下去就咻的一下飞起来了~~哈哈!”
“真好,是美梦呢。”朱鹮望着萧翎朗笑着的侧面,眼里都是钦羡,忍不住喃喃道:“我如果梦游的话,通常都是因为噩梦……”
“你经常做噩梦?”萧翎忍不住问。
“也不是经常,白天特别累的时候吧。”朱鹮苦笑道。
不做噩梦才怪呢,工作环境那么诡异,胆子小还硬要装得滴水不漏——看他不再说话,萧翎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暗中叹了口气,想着怎么能把他这毛病给改过来。
当天夜里,萧翎又在自己的行军床上做起了窝,任朱鹮怎么叫他,他也不进卧室睡了。
朱鹮很愤怒,寒着脸爬上床。
昨天和萧翎一起睡,睡眠质量竟出奇的高,没有做梦,没有浅眠,甚至不曾起夜。
即使萧翎“梦游”了,还杵在他跟前黑乎乎站了半天,他也不觉得害怕。
好像萧翎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剂安定,即使副作用是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总能将他吓得半死,但是这个人,却令他安心。
即使这个人总在刻意捉弄他,即使刚刚在山洞里,他还为此跟这个人翻脸了,即使这个人特别喜欢看他心虚脆弱的一面……即使有这么多个即使,朱鹮也从没想过要把这人远远推开。
甚至希望可以再接近一点。
就算是为了睡一个好觉吧。
今天果然不该提的。
朱鹮把脸捂在被子里,很后悔。
——他不害怕有梦游症的人,但不代表大家都不怕。
前一天夜里,就在这个房间,这个位置,当他发现萧翎傻乎乎站在自己面前,轻轻抚摸他的脸时,心里竟然有一些狂喜。
正是因此,他以为对方一定会了解,那种被梦魇缠身而做出诡异行为的无力感觉。
可是,原来人家做的是美梦。
朱鹮想到萧翎提到小时候的事时露出的那种由衷的笑靥,只有拥有幸福童年的人才会有那种表情吧,眼波柔软得恨不得回到过去,再活一遍的感觉……
萧翎一定是知道自己会梦游,会梦魇后,才不和他一起睡了。
可是,他最近真的好久没做过那个梦了啊……
自从大一那年被室友告知他睡着时做过的事后,朱鹮就明白自己是有问题的——无论白天伪装得多成功,一到夜晚,进入睡眠之后,他都不再是那个镇定、泰然自若的朱鹮了——可是谁能控制自己的梦寐呢?
朱鹮恨那种不能自控的感觉。
这样的他,怎么交朋友,谈恋爱?
哪个女生受得了自己的恋人半夜会悄悄起身,变成和白天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呢?
与此同时,萧翎缓缓打开电脑——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电脑换个复杂点的开机密码,他最心虚的事情莫过于被朱鹮察觉他电脑里的那些东西了。
那些越来越温软的笔调,叙述着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像用小镊子将心事一条一条摘出来摊平放在纸上似的。
如果被故事中的主人公发现,那他就不用混了,那些更疯狂,更深切的渴望,都只能见鬼去了!
萧翎不确定朱鹮的梦魇到何种程度,到底会不会智能的打开电脑调出里面的文件他也不确定,但准备工作还是要做足的。重新设置密码时他时不时不安的向朱鹮的卧室瞟,生怕下一秒门无声的开了,朱鹮魂一样飘过来。
他自嘲的笑笑,这就叫做贼心虚吧。
或者,作茧自缚。
一个越闹越大的恶作剧,现在连他自己都无法收场了。
捉弄朱鹮,或者说和朱鹮相处,了解得越深越觉得有趣,总想再扒下一层什么,看他逐渐露出柔软的内部,对自己渐渐不再设防。
朱鹮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躲在温度过低的空调房里的孩子,外面艳阳高照,他这里却接近零度,其实只要把空调关上就好,但他却宁愿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厚被子,瑟瑟发抖。
萧翎正在做的事就是把这被子一层层扒下来,也许过程既羞耻又难堪,但他相信,一旦脱净之后再把他拎去室外,他会募然发现,原来外面正是春暖花开。
…………
“当天晚上,并无异状。”
萧翎在WORD文档里打下这句话,想了想又补充道:“梦魇的成因有很多种,有的是睡姿不当,压迫胸口血液流动,或是枕头不合适等等,但长期梦魇并不多见,从而发展成梦游更是匪夷所思,我还没见过他梦游,平常只觉得他睡眠浅,容易惊醒,我想这和他白天接触的事物有关,他那个性子,大脑也时时紧绷着,长期如此,怎么会没有影响?”
“……但是他并不喜欢这个话题,当讲到我的梦游经历时,他的目光很奇特,竟然是有一点羡慕在其中。”
“……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最后,他打道。
…………
新主题交上去,很快得到领导的肯定,但与赞扬同时而来的,是紧迫的完工日期。
“没搞错吧,只给三天?!怎么可能?!”小伍一看到朱鹮手里的审批表就叫唤起来。
“三天?都不够买建材吧!”
员工休息室里,一时哀嚎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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