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背的拥抱(出书版)番外_背对背的拥抱(出书版)番外(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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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对坐着吃面,吃得满头大汗,心里都明白这是散伙饭,整顿饭反而吃得平平和和。

    一碗面见了底,我还只是半饱,用筷子刮了两、三下,没捞起什么东西。抬头一看,端阳也是愣愣地在刮碗。

    虽然知道该开口了,一想起彼此心知肚明,就觉得把分手挂在嘴上,好比脱裤子放屁,也是一件多余的傻事。

    这样枯等了半天,端阳忽然站了起来,一屁股坐到床上,心烦意乱地解开了衬衣的第一个扣子。

    他犹豫着看了我一会,低声说:「钱宁,你来一下。」看我仍捧着碗,他又补了一句:「我想再看看你。」

    我把碗放下,迟疑地看着他:「我不想做。」

    他嘴唇抖了抖,没说什么,又把第一颗纽扣重新扣紧了。我手足无措地盯着他看,再怎么厌倦这种像公狗一样只会耸腰的运动,却不肯厌倦他,好像从这一刻开始,麻木已久的神经才开始真正有了痛觉。

    我攥着拳头,慢慢坐到床沿,把外套脱下来,仔细地叠好,我说:「十五年了。」

    端阳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什么?」

    我又重复了一次:「我们认识十五年了。」

    他闷笑了两声,忽然模仿起我的语气,尖酸地说:「戴端阳,我们要完没完了。」

    我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骗你的。」

    端阳哑着嗓子吼:「那你就别脱衣服!」

    我一把按倒他,满脸狰狞地吓他:「你不准说话!」

    端阳闭起了眼睛,果真不说话了。我把衣服粗暴地脱下来,也去脱他的,他刚想自己解开衬衣,就被我一把拍开:「你不准动!」

    戴端阳腹部突然绷紧了,一动不动。我想不出下一步要做什么,就那么干坐着,又胡乱地摸了摸他。

    他过了好久,才肯睁开眼睛。我低着头,凑近了看他的眼睛。我们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寥寥几句好听的话,说撕就撕了,脏话狠话一箩筐,却不能说收回就收回。只能吃个半饱的佳肴,还不如一顿能把人撑得打嗝的隔夜饭。吊足了胃口,却填不饱肚子,有什么用?我不要只能半饱的爱。

    我用鼻子在他脸上嗅来嗅去,他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好闻的味道。像是一个饿极了的人,拿两根拇指把泡面酱包一点点挤空,灌上半壶滚水,去闻面条渐渐变软的香味。

    我一边使劲地闻,一边觉得眼睛开始泛酸,忍着没哭,又摸了他几把,过足了瘾,才说:「你来吧。」

    他这才动了,手上一使力,两个人的位置倒了过来,扶着家伙,硬是挤进去一个头。

    我哆嗦了一下,闭着眼睛告诉他:「我疼!」

    装了三年,到头来还是举了白旗。

    端阳连手都在抖,半天才颤声笑了:「钱宁,你真他妈的……」

    他想了一会,把东西又慢慢地拔出来,用手指头在我的后面又摸又按,等弄软了才进去。

    我还是疼得厉害,直到他慢慢地开始抽动,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里面又是胀,又是麻,好像还有一点痒,使劲喘着气,跟戴端阳就这么浅浅地做了一轮,又被他翻过去,再做了一轮,好像就不痛了。

    我怕他看出来,往死里喘气,却不敢吭声,等他做第三轮的时候,变成了全进全出,用手死死地掐着我的腰。

    下了床开始穿衣服的时候,我还瘫在床上,连腿都合不拢。

    端阳站在床前,过了很久才回头,跟我告别:「再见了小草。」

    我硬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手不停地发抖,摸了半天才摸到烟盒,抽出一根烟叼着,也朝他挥了一下手:「再见再见。」

    直到他关上门,我才反应过来,他叫我小草。

    8

    雨一直下个不停。

    大四的告别晚会开得比往年都早,两百个座位的活动厅里,讲台已经被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积压已久的灰尘。从窗户能望见铺着黑砂的跑道,被雨水打出密密麻麻的凹槽,浓白色的大雾缓缓穿过雨帘。

    我跟在队伍后面,把扩音器搬到台上,满地的电线连着设备和排插,一路接到隔壁的音响室,往来的人像躲绊马索一样在电线堆里穿行。

    我在医院治了半个月的偏头痛,出来后,就一直跟着三流乐队跑场子。队长姓李,小时候偷钱砸单车的事都是这家伙带着我干的,高中又上了同一所寄宿学校,几年没见,他还是老样子,老躲在最角落的地方抽烟,不爱搭理人。

    乐队缺一个吉他手,他一个电话把我叫过去,往我脖子上挂了把旧吉他,台上还站了一个主唱,就我们三个人。

    荒废了这么多年,我怎么扫弦都不记得,接不到活的时候,就待在教室里练谱,哪都不能去。

    我老跟他说:「李哥,我忘了。」

    他就把吉他接过来,自己弹一遍,再给我。

    我练得抓耳挠腮,他和那个主唱一人一把椅子坐着打呼噜,就这么小打小闹了几个月,渐渐也有节目找我们,站在台上乱跳乱吼一段,场子一热,立刻抱着设备滚蛋,唯独今天是一首抒情慢歌,钢琴配乐,没我们什么事,主唱一个人演。

    我把东西放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汗,把伴奏带交到音响室,李哥也在屋里,斜斜地靠着桌子站着,掏出烟盒给我递了一根。

    我夹在指缝里,不知道该不该抽,小心翼翼地问:「人还没来?」

    李哥伸出手,把门把上挂的禁烟牌子反扣过来,只说:「快了。」

    我情不自禁地咧了咧嘴,点了火,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脑袋也一下子醒了:「那就好。」

    李哥低头给自己也点了一根:「不过他重感冒,嗓子哑了,来了也没用。」我半天才反应过来。

    音响室门外有人喊了一声:「李孟齐!你们还演不演了!」

    李哥应了一声,把烟头掐了,正要往外走的时候,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李哥,没事,我能唱。」

    他看着我,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在我脑袋上揉了两把:「别闹。」

    我侧了一下头,狼狈地躲着,结结巴巴地申辩了几句:「我能唱,你让他在前面对口型,我替他唱。」

    李哥看了我老半天,去外面借了张歌词回来。

    主唱快开场的时候才来,白着张脸,病得直打颤。

    我们三个人商量了半天,又排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该他上台的时候,主唱把夹克一脱,露出里面的紧身背心,一擤鼻涕,小跑着就冲上台了。

    光碟在机器里转着,音乐响了起来,我坐在音响室的凳子上,把嘴巴对着麦克风,手里还拿着张歌词,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唱到间奏的时候,已经能听到门外隐隐约约的掌声。

    好不容易解决掉整首,音响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人气喘吁吁地瞪着我。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瞪了我好一会,又狐疑地看了眼李哥,不知道肚子里又在冒什么黑水,迳自走过来拽我。

    李哥拎着我的领子把我扯到他背后,恰赶上主唱欢天喜地地跑回来,扯着破锣嗓子大喊:「钱宁!李孟齐!」

    他进了门,反手就把门一关,四个人挤在一间狭小的音响室里,简直喘不过气了。

    主唱讪讪地问了句:「这是谁啊?」

    那人浑身都紧绷起来,还在看我。我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在笑:「不认识。」

    那人愣了一下,忽然掉头就走。

    我哆哆嗦嗦地又去摸烟盒,却摸了个空。是李哥往我嘴里又塞了一根烟,左手挡着风,右手给我点着了火:「以后少抽点烟,多喝点彭大海,烟瘾犯了就嚼糖,护护嗓子。」

    我使劲摇头,糖这一个字,骗了我多少回。

    晚上李哥把这几个月的工钱分给我们,三个人在路边摊围着火锅炉坐着,又要了一打啤酒,两瓶白酒,我喝得最多,酒量又最差,没几轮就开始高谈阔论。

    「现在谁还吃糖!开头甜过了头,正美滋滋的时候,再吃别的,全成了苦的!」

    那是多久以前,是谁跑到我跟前,口袋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我拿得越多他越高兴。

    主唱给我们把酒满上,我又灌下一杯,闷笑起来:「小时候隔壁住了个妞,我天天欺负她。这几年又见了面,发现人家不记得以前的事,还对我挺好,就大着胆子去泡。」

    李哥把酒瓶挪远了一些,挑着眉毛说:「钱宁,你喝多了。」

    我拿手撑着下巴,还是满脸堆笑:「奸不容易泡上了,想着这辈子非她不要的时候,才发现她是装不认识我,她叫我小名。」

    李哥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酒,又夹了几筷子菜,我把头埋在胳膊里:「她记得我欺负她,她是来报复我的。」

    主唱把远远搁在一边的酒瓶又挪回我面前,一边擤鼻涕,一边劝酒:「屁大点事,多喝点。」

    我被他推了两下,这才拿起重新满上的酒杯,一仰头,又干了。

    李哥突然站起来,去结了帐,把我架起来:「走了。」

    我被冷风一吹,这才迷迷糊糊地站直了,跟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就这样歪歪斜斜地走了一路,好不容易才看见我那栋被雨水洗得掉色的旧楼。楼梯口靠墙站着一个人,缩着脖子等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我用手揉了揉眼睛,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李哥用左手扶着我,又扯住我的领口,像拔萝卜似的往上拽了一把:「钱宁,站直,别倒了。」

    我的腿却越来越软,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了一阵,终于碰到了墙。

    李哥狐疑不定地劝着,企图把我抠在墙壁上的手指掰开,我死也不放,直到李哥手上又加了两分力气,硬是把手扯下来,让我看自己指甲盖外翻,满是灰白色石灰粉的指缝:「你看看自己的手!」

    我心里难受得厉害,肚子里如同火燎,头晕眼花地喘了一阵,头一扭,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这一整天的雨,直到晚上才渐渐转小,积水顺着倾斜的挡雨板往下流,仿佛又是一重细密的雨帘。

    李哥在裤兜里翻了好久,找到一张撕剩一半的纸巾,在我嘴巴上抹了两把,嘴里还是那句话:「钱宁,站直了。」

    我居然真的站直了,脚却往后躲。我们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个人仍在发呆,两只手插在连帽外套的口袋里,在楼下踱来踱去.额发湿漉漉地贴着脸,嘴唇发白,哆哆嗦嗦的,像是冻着了。

    李哥半是扛半是拽,把我又往前拖了二十米,那个人才突然反应过来,漆黑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看向这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肚子里又痛起来,哇地干呕了两声,李哥微拧着眉,又拿纸巾给我擦了擦,然后把脏了的废纸揉成一团.随手扔了。

    那人忽然走了过来,扯过我空着的一只手,扛在他肩膀上,飞快地说了一句:「我来。」

    我抖得厉害.酒喝得太多,人似醒非醒,只觉得像蜗牛出门少背了一个壳,又冷又怕,谁都不敢看,哪都不敢去。

    李哥却不肯放,和他互相僵持了一会,那人先说了一句:「我背钱宁回去,前几次也是我背的。」

    李哥静了一会,才说:「我有他家钥匙。」

    我飞快地瞥了那人一眼,看着他忽然刷白的脸,只觉得连眼眶也被酒气熏得发红,心里装满了伴随着钝痛的快乐。

    戴端阳,这三个字已经跟了我整整十五年,它像噩梦一样从不在人清醒的时候来,侵袭时避无可避,一惊醒就是满脸泪痕。

    端阳站在那里,被雨水打湿的额发温顺的贴在额头上,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微笑:「我也有钥匙,只是还回去了。」

    我脚下发软,靠李哥稳着,低头又干呕了一会。脚边全是坑坑洼洼的积水和秽物,肚子早就空了,酒气一蒸,还是习惯性的发出作呕的声音,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端阳那只手是冰凉的。我拾起头,把手从端阳手里抽出来,歪着脑袋冲着他笑,又朝他摆摆手。

    李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只是架着我上楼,我回过头,看见端阳还站在那里,缩着脖子,像是觉得冷。

    进了门,李哥把门锁上,想找点吃的给我。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来走去,等他回过头,忽然愣了,半天才说:「钱宁,你真是醉了。」

    我还在看他,只知道眼泪狼狈地挂了一脸,傻乎乎地回了一句:「为什么?」

    他脸色阴郁,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不点,只是叼着,窗外霓虹灯火在细雨里化成无数色块,他突然狠狠地踹了一脚桌子:「还哭!」他喘了好一会,才说:「钱宁都不像钱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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