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板有病_我老板有病(17)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他此刻才真真正正觉得痛悔。

    这痛悔如此迅猛,令人根本无法抵抗,可他找不到排解的方法,也没有将它压制的机会,只一个人默默坐在副驾驶座上,将日光看得一寸寸退下去,眼里的酸涩一点点累积起来。

    一年匆匆就过去了。

    陆文桥搬回了自己家里,他在那个太安静的公寓里没办法睡觉。哥哥嫂嫂都有事业,几个孩子就送到了爷爷奶奶这里,天天缠着他要他带着玩。陆文桥反正有大把时间没法打发,陪小孩都陪出了心得。

    公司一切如常。半年前人事那边还接到了一个信件,希望他们提供许亦然在职时候的工作评价。人事那边的人心想这个老总秘书的工作评价实在不好写,当时许亦然走得很急,甚至有流言说是激怒了陆文桥,被陆文桥炒掉的。虽然后来刘秘书多次澄清,但这个印象始终还在。

    刘秘书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文桥。

    陆文桥想了三四天,绞尽脑汁去写这份评价。要冷静,客观,得体,又不能暴露太多自己对许亦然的感情。他知道这份评价许亦然没有机会看到,但他仍旧极其认真地去写,将那个人诚恳彻底地夸了一遍。

    后来那边公司跟他的人事说,你们老板似乎非常欣赏许亦然。

    刘秘书又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文桥。

    陆文桥很高兴,觉得自己总算有意识地、专心地为他做了一件好事。

    儿子虽然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但仍旧不太开心。家里父母都有些不安:原以为只是暂时性的失恋症状,他们无论怎样都想不到那个神秘的人居然能让陆文桥发生那么大的改变。

    他娘陈曦终于开始关注儿子的精神状况,时不时就拉着陆文桥让他陪自己去旅游去玩。陆健嘉看不下去,认为男人还是以事业为重,不能失个恋就这么一蹶不振,也不能就这样堕落下去只顾着吃喝玩乐,于是又卖了老脸,给他拉来好几个新的项目。

    这下陆文桥真的连抽空想许亦然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出差的时候在许亦然所在的城市里逗留过,还一个人跑到那个公司的所在地蹲守过。然而东西吃完了,续杯的咖啡也加了几遍,他被打烊的店家赶了出来,都没能看到许亦然离开的身影。

    一年了。陆文桥此时送母亲去参加她的同学聚会,等绿灯的时候想,一年前也是在这个路口,许亦然提出的分手。

    “儿子啊,你说我是不是也开个自己的品牌服装店比较好?”陈曦边看手机边说,“这个生意还挺有意思的。”

    “你会设计吗?有审美吗?都没有的话搞什么自己的品牌。”

    陈曦亮出手机:“你看你姑妈!她也不懂设计没有审美,还不是一样开起来了!她说请了专业的公司帮她营销,什么都安排妥当,她这个老板做得可轻松……”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就被陆文桥抢走了。

    陆文桥震惊地盯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

    姑妈站在新店门口和几个人合影,其中一位西装革履的,赫然就是许亦然。

    许亦然的头发剪短了,脸上的温和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站在几个人之间,却也十分打眼。

    陆文桥眼睛一下就酸了。

    好像瘦了很多。本来肠胃就不好,工作起来不要命了么?

    陈曦见他反应奇特,忙紧张地拉着他:“怎么了?”

    陆文桥也不隐瞒,把手机递回给自己老娘:“就是这个人……我喜欢的那个人……”

    “哎呀。”陈曦忙仔仔细细地冲照片观察许亦然,“看上去是个挺好的孩子。怎么就看上你了?”

    “我也不知道。”陆文桥嘶哑着声音说。

    陆文桥还记得,许亦然现在就职的公司确实是一家策划营销的企业,相当有名气。他向姑妈打听之后才知道,那企业一个多月前在这边设立了分公司。

    许亦然一定是回来了。陆文桥激动万分,然而冷静下来又意识到,许亦然没有回来找自己,这说明他不想见自己。

    “你认识小许呀?”姑妈在电话那头大着嗓门说,“哎哟,小许这个人可好啦。他好像是这边公司的营销总监,年纪轻轻,接人待物特别舒服,做事情也利落干净,态度又好,又有本事。”

    “那是那是。”陆文桥说。

    “你跟他熟悉吗?有女朋友没有啊?唉你知道的,你表妹今年大学毕业了,恋爱都没谈过……”

    “别!”陆文桥大叫,“别介绍女朋友!”

    姑妈愣了一阵,狐疑道:“为什么?他有什么问题?”

    陆文桥顿了片刻,十分认真地说:“小许他有一个交往了很久的对象,都快成了,你别在里面乱搅和。”

    姑妈十分遗憾,陆文桥大大松了一口气。向姑妈问了许亦然工作的地方,陆文桥当即决定,无论许亦然想不想见自己,自己都一定要去见他。

    许亦然今天工作得不太顺利,眼皮跳个不停。

    外面又下着大雨,他懒得冒雨回家,于是干脆加班。然而这班一直加到十点多钟,雨势不见变小,反而随着雷声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公司里没人了,他关了灯拉了闸,拿起雨伞去搭电梯。

    写字楼里的保安对他很熟悉,又问了他几句住得远不远。许亦然看外面确实太大雨,掏出手机打算叫车。他正拨着电话,抬头看到玻璃门外的阶梯上有个人。

    陆文桥出门的时候完全没想到雨会越下越大。他几次三番跟写字楼的保安确认十八楼的许亦然还在不在。他一身名牌,又很有气势,说自己在等许亦然,保安虽然没敢说得详细,但也告诉他十八楼还有人。

    陆文桥心想有人,肯定是许亦然了。

    他饥肠辘辘,什么都没吃,就靠保安施舍的两块苏打饼撑了好几个小时,又冷又疲。

    想到自己堂堂一个老总要这样落魄地等人,心里觉得不愉快,但想到等的是什么人,等到之后说不定就能原谅自己回到身边,又生出许多无端的甜蜜来。

    眼看都十点多钟了,他几乎要放弃,准备直接上楼去找许亦然,保安突然拍了拍他肩:“十八楼拉闸,有人下来了。”

    陆文桥精神一振,忙站起来走到门口,试图营造出自己已经等候很久的样子。

    然而外面风势也大,裤脚立刻被打湿了。陆文桥冷得哆嗦,想收起雨伞再回到室内时,突然想起孟白后来跟他传授的秘诀。

    “装可怜,有多可怜就装作多可怜。他要是还喜欢你,肯定会心疼。”

    想到这里他手一松,雨伞呼的一下就被刮下了台阶。

    陆文桥站着等了几秒,发现不行,实在太冷了,没了雨伞,被大风吹得乱飚的雨滴全都往自己身上招呼,连上衣都要被打湿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声,忙飞跑出去,从台阶上险险捡回了自己那把伞。

    转身时他吃了一惊。

    许亦然冷着张脸站在玻璃门前看他。

    陆文桥一下就不会说话了,连那把伞也差点没捏稳。

    “许……”他开了开口,被冷风吹得发抖,声音都不清晰了,只好定定看着许亦然。

    太久不见了。陆文桥在冷风冷雨中很忧伤地意识到,他很想念许亦然,非常非常想念。

    许亦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眯着眼。刚刚陆文桥自己松手扔伞又自己跑下去取伞的全过程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有问题吗?”许亦然走下几步,大声说,“为了博同情故意淋雨?演戏吗!你脑子究竟有什么毛病啊?!”

    陆文桥眨眨眼睛,更觉忧伤。

    他不心疼自己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在风雨里站了片刻。

    “过来啊!”许亦然大吼。

    陆文桥忙抓着伞走近他。他的伞在坚硬的台阶上磕了几下,伞骨已经歪了,举在头顶塌了一块,说不出的可笑。

    许亦然站得比他高,陆文桥站在他的伞下仰望着他。

    “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陆文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开口说。

    许亦然顿时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况且他根本没有气。

    “你开车来的吧?再见。”许亦然说。

    陆文桥忙拉着他的手腕,手心里都是雨水,又湿又冷。

    “我送你。”

    许亦然拒绝了。然而陆文桥不死心。他撑着那把歪伞跟在许亦然身后。写字楼附近就有公车站,许亦然在候车亭里站了一会,看到陆文桥慢吞吞走过来。伞遮不住风雨,两人都很狼狈。

    许亦然说不出此刻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看到那个人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狼狈,他有难过,却又觉得快意。然而在片刻的愉悦之后,看到他冷得发颤,心头的不忍甚至盖过了其他的所有情绪。

    许亦然在赌。他赌陆文桥会来找他。

    主动提出到这里来开辟市场,后来听自己的客户提起陆氏集团和自己侄子,他还热情地建议女人将合影的照片发上朋友圈。

    “人脉也是做生意的重要部分,肯定不需要我多嘴了,阿姨。”他笑眯眯地说。

    如果陆文桥还是看不到,许亦然还有很多别的办法。陆氏旁边的文化公司最近有几个自己正在接触的项目,他需要多次亲自去商谈;他租的房子就在小刘家附近,他会让小刘在不经意间看到自己;陆氏旗下的几个小艺人最近正在谈代言,而那个品牌正是自己公司的长期客户,他作为区域的营销总监,到陆氏去见见他们的经纪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能营造的巧合实在太多太多了。

    然而一击即中,他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运,还是该称赞陆文桥狗屎运好。

    陆文桥不知道许亦然在想什么,只看到他偶尔望一望自己,眼里都是不耐烦的表情。

    他一路跟着他过来,心从紧张慢慢变得慌乱。看见许亦然在无人的候车亭里坐下了,自己连忙也凑过去想坐在他身边。

    然而自己湿得比许亦然严重,他最终还是站在他身边,任衣角和裤腿的水滴沥沥落下。

    许亦然终于先忍不住:“你不冷?”

    “冷。”陆文桥时刻谨记孟白的教诲,立刻补充道,“但我想跟你说说话。”

    许亦然低了头。剪短的额发沾了水,垂下来。“没什么可说的。你想跟我说的话,以前都说得很清楚了。”

    陆文桥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这样不留余地。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道歉。”陆文桥想告诉他卢星海的父亲因为涉嫌钱权交易,在许亦然离开后不久立刻就锒铛入狱,再也没人提起那道不道歉的事情,但他又知道,许亦然并不想听这些。

    他扔了那把歪伞,蹲在许亦然身前。候车亭不大,雨水瓢泼似的从亭檐流下来,全落到他的背上。

    “是我该向你道歉。”陆文桥小心抓着许亦然的手。许亦然略微挣扎,但动作不大。

    他低头吻了吻许亦然的手指。两人的手都很凉,陆文桥本来想好的一堆话突然都说不出来了。他轻轻摩擦着许亦然的手指,又温柔又依恋。他想还能说什么呢,还用说什么呢,他就在自己面前,没有吵架没有告别,难道不像美梦成真?

    “对不起。”陆文桥紧紧攥着他的手,唇贴在手指上,低低地说,“怎么办……我说什么才合适……许亦然……可是我想你,太想你了……对不起……”

    他眼睛发酸,几乎要哭了。

    他这二十多年过得如此顺遂,这个年纪才从许亦然身上尝到挫败、痛苦和悔恨的滋味。

    仍一个人住在外面的时候他常常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个瘦小的少年,脸上的眼镜又大又重。

    他在满地泥泞的窄巷里跪着,紧紧保护胸前的书包,抬头盯着眼前将他围在当中的高大男孩。他的眼神里带着怨恨和愤怒,而在看到人群背后的陆文桥时,慢慢换了一副表情。

    陆文桥睡不着就坐在床头,拿着自己重新冲洗出来的许亦然的照片看。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2_22494/3817808.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