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酒吧里的人渐渐增多。

    异装或者本色。

    异装者们服色各异，有男扮女装，也有一部分是女扮男装，多数人技术不错，在昏暗的环境中，很多时候元浩就算离近了看也分辨不出来那人到底是男是女。

    一开始元浩还有些纠结，不过看得多了便也麻木下来。

    就当是在看热闹，是男是女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有身边这个人就够了。

    另一方面比较幸运的是自从元浩把宋远琦搂在怀里，表示出了对另一人的占有和亲密后，再也没有不识相的人过来打扰他们了。

    两人安静地靠在一起。

    看着周围走来走去的人：有些“女士”搭讪了数次依然失败，回到朋友堆里接受众人善意的嘲笑；有些“女士/男士”已经和中意的对象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还有些“女士”——就是进门时把元浩吓到的“女士们”——正在大声地交流着健身以及化妆美容流行服饰的心得体会，尽管他们努力把声音捏细，元浩听着还是极为别扭，尤其是他想不明白那些细腰的超短裙以那些人的身材来看明明是穿不上的，为什么要为穿起来到底舒不舒服争论那么久……

    不过元浩倒是有些明白宋远琦说的放松是什么意思了——接受和包容。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那或许是社会所不能容许，外人所排斥的秘密。但当人们进入这家酒吧时，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将不再是另类的怪癖，而是可以被周围人包容和理解的爱好。

    就像元浩和宋远琦这样依偎在一起，如果在普通的酒吧里，肯定要提心吊胆会被会被其他人看到，会不会遇到认识的人——根本没法像现在这样边轻松地喝着酒，边打量周围。

    舞台上的灯光变得更亮，相对的，座位这边的灯光调暗下来，很快就到酒吧专设的表演时段，元浩一边和宋远琦小声聊天，一边期待着表演的节目。

    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向舞台的方向，没有人注意到从门口走进来个人。

    那人似乎是第一次来这里，走路的时候十分小心，还边走边左右四顾，看那样子大概是在找什么人。

    只见他先是在吧台附近转了一圈儿，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便向沙发区走去。

    这边的光线要暗很多，外加大家坐姿不同，辨认人便也更费劲些。

    那人张望来张望去，倒着走向宋远琦和元浩的位置，刚要回身，正好和本已经避开了他的服务生撞到了一起。

    托盘上的酒一下子全洒到了宋远琦坐的位置上。

    好在宋远琦根本没好好坐在那儿，一直和元浩腻歪在一起，阴差阳错，正好躲开了。

    不过这一幕还是让服务生吓了一跳。

    “哎？”

    “啊！对不起……对不起客人！您没事吧？”虽然这并不是服务生的错，但那名服务生还是主动地向宋远琦道歉，实在是闯祸的那位客人看起来就不是很好惹的样子。

    那位“看起来不是很好惹”的先生在发现自己就是事件的罪魁祸后，很快低下头，对宋远琦抱歉道：“对不起啊，大哥。刚才是我不小心撞到那个人，他酒才洒了的。对不起啊……”

    “不好惹”先生人长得魁梧，声音很粗，只看那副身型的话，绝对适合拉到黑社会老大后面，专职保镖打手一类的工作。

    可是这么个保镖打手型的人，现在却很恭敬甚至说有些小心地给宋远琦道歉，还喊他大哥，该怎么形容呢——用宋远琦当时的心声来说的话，就是：他妈的，你头都快贴胸口了，干屁啊！老子看起来很凶神恶煞吗？

    心里鄙视得紧，外表却分毫不露，这是宋远琦的特色。

    于是其他人看到的便只是宋远琦沉稳地站起来拍了拍身子，冷静道：“……没事。”

    “啊……太好了，对不起啊……”

    保镖先生嘀咕了一声，却还像小学生对老师认错一样低着头，而这个人外表和行为的巨大反差，则是让服务生误以为宋远琦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只见那服务生也白着脸低下了头，紧张道：“对不起，这里不能坐人了，先生，我给您换个位置吧。”

    宋远琦直觉那服务生颤抖的声音是因为误会了什么，不过他可懒得去纠正，直接道：“……可以，要位置好点的。”

    “一定。请您稍等。”兔子尾巴左右抖着飞速离开，大概是去找领班了。

    宋远琦左右无事，便坐回到元浩腿上，无聊地等着服务生。

    元浩搂住宋远琦的腰，又去看了一眼剩下的那个魁梧男人。

    他总觉得这人不管是身型还是声音都有些熟悉，偏偏男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见那人要走了，元浩试探着叫了一个名字：“小猪？朱江？”

    “欸？”刚刚羞愧地迈步要离开的男人转过了头，把头凑近了仔细辨认元浩的脸。

    直到宋远琦受不了这两人快要亲到一起去的距离，把那个人的头拨开，名叫朱江的男人才迟疑着道：“是……你是……”

    元浩站起来，狠狠捶了朱江的肩膀一下：“我元浩！以前高中咱们两班放学总一起打篮球来着！你小子脸盲症还没好啊！”

    “哦……哦！元浩！”朱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到老同学很是兴奋，道，“我记得，那时候打球你们班总是输来着，你小子投篮不行偏偏每次都不肯传给队友，非要自己试。”

    “嘿，这破事儿你记得倒是清楚！”元浩又捶了那人一下。

    “呵呵呵……”朱江挠头笑。

    “对了，你……”元浩本来想亲热地问候，说你也来这儿喝酒啊，一起喝啊，我请客。

    可他很快想到这里是什么类型的酒吧，大家来这里多少都是本着没认识人的想法来轻松一把，忽然碰到个老同学，虽然只是高中的，还不同班，但好像——还是有些尴尬啊……

    尤其是，经过进门时那一次“洗礼”，元浩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就开始套入朱江换上女装的样子——虽然元浩发誓自己对异装癖没有任何偏见，他自己的爱人就是个喜欢穿女装的男人，但他想到那个画面，还是觉得……好别扭啊……

    元浩看了看宋远琦，宋远琦正颇有趣味地抱着手臂看着他俩，读不出那眼神是个什么意思。

    元浩又看了看朱江，朱江沉默，似乎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高大的男人相对而站，一时间，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变幻多端。

    65.

    直到服务生又回来领他们换位置，两人间诡异的氛围才算散去。

    新座位距离舞台更近了些，角度也不错。

    元浩邀请朱江一同坐下喝酒，朱江没有推辞。

    男人们喝了几杯酒，交换了手机号，话也慢慢聊开了。

    元浩这才知道朱江现在在一家酒庄的分店上班，负责店外销售的部分——说白点，就是个开小面包车拉货的，专门给各个饭店酒店酒吧推销和运送红酒。

    “这家酒吧也是我们固定的客源之一。”朱江说道。

    元浩问：“那你现在是来——送货？”

    朱江忙摇头，有些迟疑地道：“不，已经下班了。我是来……找朋友的……我朋友在这里……让我给他送点东西。”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

    “哦。”元浩点了点头，见对方不太好意思明说，便也不再追问。

    朱江看元浩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搂着另一个漂亮男子，亲密十足，有些拘谨地问道：“元浩，那你们是……”

    元浩这才想到自己见老同学后太高兴了，竟然一直忘记给他们互相介绍。

    他小心地瞄了宋远琦一眼，见对方没有露出什么不高兴的样子，正一脸平淡甚至可以说无聊地在望着四周，忙拉着宋远琦的手介绍道：“他叫宋远琦，是我的——”

    “女友。”宋远琦见自己被点名了，顺口接道。

    元浩：“……”

    “哦……”朱江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元浩补充道：“是我男朋友，也是我上司。”

    朱江又长长地“哦”了一声——“你小子还搞办公室恋情啊”他的脸上好像写着这样几个字。

    元浩有对宋远琦道：“他是朱江，我高中同学，以前我们两家离得挺近，偶尔上下学还一起走来着。”

    朱江对宋远琦微笑示意。

    宋远琦审视地打量了朱江一番，没有说话。

    表演很快开始了，元浩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小声和宋远琦商量买哪件更好，因为有其他人在场，两人话题也没说的太露骨，但那暧昧的氛围也足够让朱江坐立不安了。

    朱江忍了会儿，想起要给朋友送东西，便先离开了。

    元浩松了口气，小声和宋远琦说：“刚才吓死我了。”

    “吓什么？”

    “没想到会看到认识人啊……差点穿帮。”

    “怕什么，和来这里的，十有八九都是弯的，不会乱说话。”

    “你说朱江也是GAY？我看他对这种环境不是很习惯啊，他只是来给朋友送东西吧？”

    “……宝贝儿，你怎么还那么‘单纯’。”宋远琦讽刺道。

    “是吗……这个……不能乱下结论，等会儿我含蓄地问问吧。”元浩将信将疑地说道。

    宋远琦给了他个白眼。

    结果这个“等会儿”一直到表演结束，也没等来朱江。

    “太晚了，该回去了。朱江那家伙怎么搞的，一直等他喝酒一直不回来。他不会是自己跑了吧？”元浩走出酒吧时说道。

    “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宋远琦建议。

    “好！”元浩憋了好多问题，闻言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

    拨出号码后，电话很快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珠江的声音。

    元浩道：“老朱啊，是我！你跑哪儿去了，我一直等你喝酒呢！”

    “啊，你还没走！……唔，我还在酒吧里呢……我本来想等下去找你……啊……我等会儿给你打过去……”

    “喂？喂喂！”

    元浩望向酒吧方向，自言自语道：“他还在里面呢。给朋友送东西送了这么久啊？”

    宋远琦耸肩。

    元浩低头发现电话还在接通状态，正要按下断开键，不小心按成了扩音器。

    结果就听到喇叭里传来激烈的呻吟和喘息声。

    “啊……恩恩……志行，等下……啊！……”

    “……志行别听他的，快点坐下去，他明明是等不及了。”

    “呀……那里……江江……好粗……好棒啊……”

    “啊啊……等等，那是什么……赖岩你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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