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石番外_半生石番外(5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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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用木头的那家,那一栋楼用了二十年不到,塌了。”就像东西方建材的选择而导致的那些建筑的不同命运一样。东方,多少付之一炬的华厦。西方,多少虽经战火伤痕累累,即使半塌依然屹立,当年雄姿尤可追见的石殿,“用石头的那家,那一片平房爹爹传儿子,儿子传孙子,孙子又传孙子……”

    “……”

    “穆炎,我总觉得,天赋难得,像是用木头的那家。”

    “不会。”穆炎稍撑起身,俯头亲亲我下巴,替我理好脑后的头发,把被子塞好,“你悟得快。”

    悟得快?

    ……?……??……

    只是,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吻到上面些呢。

    比如脸颊。

    比如唇。

    罢了,慢慢来吧。

    捉了他,交互了个浅吻。

    而后倦倦睡去。

    谁说有了内力就能不吃不喝不睡的?

    八十一

    寺御麾下职务之内能布的防都布了。

    他治军的确不错,将领之间固然难免争立功业,新老之间也不是没有任何摩擦,但议事之争归于议事之争,命令一出,立马各尽其责,互有牵涉之处协助亦是鼎立,没有绊脚之事。

    所以我眼下在院子里踩高跷玩,穆炎一边无所事事地看着我玩。

    ——嗯……我是说我在锻炼身体平衡感,用高跷。穆炎在贴身保护,以防刺客。

    “军卿好雅兴。”寺御君老大远就来了一句。

    我小心稳着自己,迈出一步,朝屋檐下努努嘴,“最高的在那边,给国柱大人留着呢。”

    ——太高,我踩不了。

    寺御君闻言一笑,刚刚朝屋檐下走了几步,忽然顿住,眼角余光瞄瞄身后两个,瞄瞄门口两个,清清嗓子,背了手,环顾左右,怅惘长叹道,“落叶满地,秋深了啊……”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脚下一滑,人就往前栽去。

    而后一头撞到一个硬硬实实的怀里。

    穆炎稍稍后退点卸了我冲力,而后稳住我。

    “穆炎……”我好想咬一口寺御君,你会生气不?

    “撞疼了?”穆炎摸摸我额头,揉了揉,不太确定地问。

    “咳!”寺御君重重咳嗽一声。

    我狠狠一眼瞪过去。

    ——成冉汤烷两个目不斜视,你既然调教了这么知趣的随从,自己就不能非礼勿视么!

    其实看便看了,只要你不打搅,我不会介意的。

    ……穆炎?

    我一直没有教他何谓……“光天化日不得行苟且之事”。

    好端端的,凭什么光天化日就是苟且事,黑漆漆夜里便是鱼水欢?

    以后么,他习惯成了自然,食髓知了味,再听人说起也就自动无视了。

    “皇甫公子心思甚密,周治侯梁大人慕名来访。”寺御君正色道。

    我瞬间立正身子,高跷递给穆炎由他放回去,掸袖,理袍,正冠,敛神,我淡淡开口,“穆炎,你去校场上玩一会吧。”

    穆炎正有些踟躇惶然,不知所措,闻言眼里一松,点点头。

    “成冉,替我新得的师弟领路,好好陪他耍耍去。”寺御君接口,而后看看我,欲言又止。

    “时临自有分寸。”我微施礼,示意他放心。

    眼下情势,最糟糕不过一些难堪话,我自然忍得起。

    三人落座饮茶。

    梁长书左上,寺御君右上,各自占了文武臣的尊位。我静静坐在寺御下手,能不言便不言。

    “时军卿处处禁严,滴水不漏。”梁长书垂眼吹吹杯中茶,“初入府至今一年,梁某人却不曾识得,耽搁了时军卿的大好前程,甚憾。”

    ——你居然还敢提!

    强、女干、犯!

    而且说得好似我一直住着似的。

    “梁大人错自怪了。”我放下茶杯,坐着一揖,恭敬答,“此乃时某之过。时某拘于一室,苟安于一院。府中谋士才华横溢,时某相形见拙,自觉惭愧,不敢献丑,故而聚贤厅厅门朝南朝北,时某至今不明。大人府中所议何事,时某寡闻而不知。梁大人日理万机,时某愚钝,未能献计献策,为大人分忧,十分遗憾。如今又劳大人累心记挂,更是罪过。时某惶恐甚甚。”

    睁眼说瞎话谁不会啊……

    “寺御麾下,素来等同周治侯治下。”寺御君挑眉看我,而后朗朗一笑,“军卿现与我等共事一主,明珠终未蒙尘,故年旧事,大人何必再提。”

    “梁某左右,亦向来以国柱马首是瞻。”梁长书慢慢喝了口茶,一字字清晰道。

    既然一条线上的蚱蜢,为何还要下棋?

    既然一条线上的蚱蜢,下棋便下棋罢。

    寺御前头又有军情到,我怀疑他夹心馅饼做得怕了,临阵脱逃。

    我和梁长书院中对弈。

    没有妙招也没有不尽力,我照样输。

    “皇甫公子输了这么多,可有怀恨?”

    这话话中有话。

    “只是棋子。”我与你而言,而你与我而言,“只是无奈。”思索了会,弃子认输第三盘,我端起茶,淡然回答,“至于恨,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比起身家性命,不过微末小事。乱世浮萍,求生尚难,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吃力不讨好地去弄个明白。”

    恨是要心力的。

    有机会打你一耙,没机会就算了。犯不找自己困死自己。

    梁长书良久不作声,随后道了句,“一年了,你的棋艺还是没有半分长进。”

    我轻笑,坦然道,“其实,学了棋后,从不曾长进过。”

    ——当初学这个,只不过为了能够看懂。

    芒他,家庭熏陶,自小习棋。他下的时候,我偶尔会想坐在一边看,所以么,得入个门。

    当然,看棋总是少于看人。而且……我一坐那,他八成会输。因此,凡是他棋友有目的地找他赌棋,总喜欢拉了我去旁观。

    那些岁月,我和他都输棋不少,又何尝不是赢了很多。

    “……”把棋盘旋翻,梁长书看着我的凌乱败局,近乎无声地喟叹了句,“人生如棋。我虽能赢你,却有正旁君,总胜我一筹。”

    我心下轻嗤,啜口茶,移开目光,没有接口。

    赢我一盘棋,什么时候也有荣幸,成了一种对他的肯定了?

    至于东平和梁之间的较量,并不是正旁君和梁长书的较量。就算当初那盘棋梁长书赢了,如今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实力太过悬殊,一人之力难以扭转大势。

    而且,比起梁长书,还是正旁君入眼些。私人之惠为一,另外,他以信立身,所以有前些年大柯国都被困时的,正旁城下一诺出,三万困军甲尽解。他许了不屠,不烧,不掠,素以彪焊闻名的东平军入富城后便无一扰民。这也是除善辩见机外,正旁能够成为东平名谋的缘故之一。

    可梁长书……

    哼。

    何况,人生如棋……

    棋,却不是人生。

    八十二

    正在那里一边小心应答,一边想着若有机会自己救济,该从面前这个混球身上讨回什么赔偿,却有汤烷急急来报。

    “什么事?”寺御君派了随身侍从亲来,这事肯定由头不小。

    “今日晨,尉降平全两国于……”

    没有细听他后面说什么,我起身直接往中帐去。

    哪里降、怎么降、谁呈降书、割地多少,如今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东平大军不日即将返程。

    返程必经镀。

    解甲进城,亦是猛虎。

    “今晨降书一出,拨去留守新地之外,平军尚有六万五千之众,明日中午可至此。”寺御君道。

    “昨日刚有粮草运去,周转的一直只有重伤之兵……”我接口,叩叩桌子,十分担心。

    “营中大军,和镀城驻军,七万有余,若是攻城,一可当十,何有可虑。时军卿不必如此不安。”梁长书开口。

    “请问梁大人驻军多少老弱?多少新兵?久经沙场者几何?镀城四周待守集镇数目几何?”我大恼,起身逼问,“东平向来以残暴闻名,城不降则野必肃,梁大人难道要龟缩于内,弃城外子民与不顾?若是镀城成了孤城,攻不攻又有何妨?”

    “皇甫公子莫急,东平尚未有战意。”

    “东平本国新地,一梁东一梁西,远地不治,梁有名将而无悍马重车,东平焉有不取之理?”虽知寺御君好心安慰,还是无法不用气势汹汹的反问句,“梁腹地现有王亲兵六万,庞大人领兵五万在东,而东平尚有大军二十五万皆在境内,所布不祥,怎能放心?”

    “远地不治……”寺御君又是一下抓住了关键。

    “正是。”我重重强调,“何况兵马悬殊。”

    “时军卿此意,东平奉玉奉金……”梁长书放下茶杯。

    “早已存意。”我站定,“唯今之计,与赖相盟,两军同督,平军皆从两国交界过。”

    梁赖素来同进同退不是没有道理的,以二抵一,才得以安于众强之间。

    “皇甫公子为何不早……”寺御君重重喟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我当然没有答话。寺御在梁府,梁长书在寺御身边,肯定也不是没有耳目的。不过因为同盟而成了一种互相表达信赖的方式而已。

    转身,我看了梁长书一眼。

    帐篷外的日光射进来,映得他面净如玉。

    一如当初,端坐在屋内,看婢女替我更衣时一般。

    若说有何不同,便是此刻,他没有再刻意用那种目光打量我,而是看着桌上自己那杯茶。

    茶已喝了一半,也不再冒热气,不知有什么值得他专注如此。

    城头楼塔。

    俯瞰城内,灯火渐熄。

    再看城外,一片漆黑。

    秋冬即将相交,夜风寒意凛凛。

    墙下,我和寺御忙了半天,调的兵遣的将尚在奔波,微有声响,而无嘈杂。

    梁长书上午便立刻启程去了赖国,说服那素来交好的边境重臣,达成共识,刚刚飞鸽来信,已经在回途了。

    ——国小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快马来去迅捷。

    “明日东平大军便要到城下了。”寺御君拿一条白绢细细拭着他那把佩剑。

    “嗯。”城墙的火把映在旁边,此处略略背光,倒显得安静几分。

    “这把剑,良久不曾饮敌血,跃跃欲试了呢。”寺御调侃道,而后又继续,“虽说,我倒宁愿它寂寞一辈子。”

    “剑自有灵。”我淡淡一笑,靠往身后。

    ——没有一个真正的良将,会热爱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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