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石番外_半生石番外(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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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膝下黄金……

    算来,他既然是我师父,便有名目可以当得。

    他没有让开,也没有什么示意。

    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才会受了礼的。

    礼毕起身,出门,梅蕊已经等在外头了。

    “公子,大夫说,若是卧床,那药上过三日,便可不再上了。而后再静养五日,进食行走可以如常。另过十日,可以行房。”

    “……好。”

    只是,我有叫她打听这最后的一样吗?

    跟在她后头,七拐八拐,拐回了院子。

    宣纶和昨日一样,不到申时便过来了。

    甚至,还早了两刻左右。

    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不过,指点我的时候,倒也没有半分失职。

    弹一首到一半,不经意抬眼看了下宣纶,他垂着眸子,眼神正溜向厅口。

    该不会是因为昨日梁长书来过这里吧?

    他不能天天见到梁长书,那是正常。可是,也不至于……

    忽然想到他今日过来得特别早。

    了然好笑地叹了口气。

    宣纶惊觉,偷偷看看我,面上就这么浮起几分薄晕来。

    司墨过来拨了拨焚香,挡在我和宣纶之间。

    “JederJünglingsehntsich,,sozulieben,JedesM·dchen,sogeliebtzu

    sein。”我轻声嘀咕,而后煞有介事地拨了段短短的过渡,提早结束了曲子。

    宣纶果然没有察觉。

    司弦看了看我,看了看琴谱,又看了看他家公子,没有说什么。

    再能看到宣纶时,他已经基本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真是不错的两个僮子。

    我想,有些事,宣纶不必要知道。反正,我也不过在这里住这么几十天而已。

    下月二十五的宴席,不管能不能回到平静自由的生活,保住我和穆炎的性命,从梁长书手中脱出去,还是有把握的。

    如果迫不得已,只能出卖记忆里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学识。但,也得找个好些的主子入幕为谋。

    梁长书,单凭前日的侮辱,于我而言,他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交易对象。

    “公子的指法进展很快。”

    “不敢当。在下以前习过一些,所以这开头几日比较轻松,再难的,却是不会的了。往后还要请宣公子多多包涵。”

    “宣纶应该的。公子以前定曾见过不少席宴,倒是宣纶比起公子来,见识浅薄。”宣纶小心看着我面上神色,道。

    “哪里,都是入不得流的罢了。宣公子来日方长,才正是海阔天空。”我笑笑,衷心道。

    如此年轻,可能无限。

    只是,他明知我不是广湖公子,扯到这上头,想问什么?

    “不瞒公子。”宣纶见我并无反感,继续道,“大人这月二十一过生辰,宣纶愧在献艺之列。可宣纶不才,亦不曾见过如此场合,故而想向公子请教些。”

    我看向宣纶。

    他的眸子干净清澈,回看着我,放在琴案下膝上的手指,一根根偷偷蜷到了袖子里。

    犯不着这么紧张吧……

    就算无处可以借鉴,就算府里公子难以外出,彼此之间并不来往交好,凭你的琴艺,有什么好怕的?庆生么,和抚琴给人听是一样的。

    想起已经高过我和大姐的小弟,看中了新款的滑板,周末扑在客厅的沙发上,见谁进出都甜甜地叫一声。面前反放了一顶鸭舌帽,手里举着个小纸板,上书:

    ——SOS!!!

    请救救我的滑板!

    已自力更生筹款1080,尚需770。限量珍藏版,不日即将告罄!

    还有,包得好好的排骨,却偏偏被小狗们嗅了出来,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蹭在脚边,害得我迈步得分外小心。十二个滴溜溜的眼睛盯着我手上,六根尾巴甩啊甩,仰头巴巴地跟着,走到东又走到西。

    ……罢了。

    “宣公子既然有托,在下定尽绵薄之力。”

    对于宣纶而言,是给梁长书的礼物。

    对于我而言,是给宣纶的祝福。

    二十八

    “点、横、竖、撇、捺、挑、折、勾。”坐到穆炎身边,递给他一张绢,上头就一个巴掌大的永字。宋体,还算平整耐看,“都在这一字里头了。此外的,不过些小小变化。”

    穆炎接过,目光落在那黑色的墨迹上。

    “你还需卧床两天,不便书写,先徒手认了笔画,再学了姓名,如何?”

    “是。”

    “穆炎。”听到那个是字,神经反射性突突一跳,我刚刚欲言,末了又吞了回去。他既然从小是那般养起来的,认知的世界里便一直是那样的了,凡事也就统统急不得。

    再开口,已经换了词句,“来,手给我。”

    穆炎侧头看过来。

    有一瞬间,我以为他会置疑什么,但下一刻,他平摊右手,递到我面前。只是,那架势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似乎手不是生在他身上的肢体,而是一件外物一般。

    把他的五指拢成拳,而后将食指掰出来,伸直,翻腕。

    他的手,指骨本应属于修长,却因指关节比平常人大而明显,而被衬得分外削瘦刚硬。手掌因长久紧握武器而失去了原来清晰的纹路与温实的触感,变得扁硬粗糙,远远甚于张家坡的田把子们。至于虎口手心,指尖指间的茧子伤痕,更是不必提。

    这手,吃的苦头,和它的主人现在的处境,实在不符。

    从今往后,我自当为他,从这世间,要回些公平。多且不敢托大,但,起码,一两分,总是有的。与他而言,怕也已经会觉得足够了。

    “点。”握着他的食指,凑到永字第一划,按下去。

    梁长书没有来搅乱,除了练琴和逗宣纶,就是教了穆炎第一个字。如果能忽略上药那会他一身的僵硬和冷汗,这一下午便是堪称完美的再好不过。

    用过饭,帮他洗漱完毕,消磨了会时间,吹灯,揭被,躺下。正合了眼,想到一事,我唤他,“穆炎。”

    “在。”

    “……”习惯就好,“上药的事我记得,到了亥时末,自然会醒来,你安心睡就是。”

    黑暗里,听到发丝拂过,以及身体转动和被褥摩擦而来的声音,短短的细细一响。

    而后,万年不变的“是”响起。

    心下不由微微一笑。

    穆炎上药的最后一天。

    上午的射箭投壶与前一天一摸一样。

    下午,习了琴,宣纶弹了他初初选定的四五曲目来听。都是很好的曲,都弹得很好,真叫人不知道选哪首。

    “宣公子,这些曲子可有来历?”我想了会,只能在取巧上下功夫,投梁长书所好了,“若是各自出处不同,选最合梁大人喜好的,下些功夫雕琢就是。”

    “公子所言甚是。”宣纶迟疑了会,又拨了一曲。

    却是不完整的残曲。

    “若说喜欢的,大人甚爱这曲,早年择人续过谱,只是都没有合意的,后来也就搁下了。”宣纶放下手,面上黯了黯,“宣纶不才,有心无力。”

    这曲子变化虽华丽,和大多数庞大的交响岳类似,主旋精妙而简单。我没有立刻作答,想了会,只手将那短短的主旋用最简单的方式拨了几遍,而后道,“残曲心骨早已在此,宣公子只须以此为基作些扩续,想来不是不可以的。”

    宣纶沉思了会,起手将那旋律拨了三四遍,不过捻转之间的小小不同手法,竟然就生出一惆怅一轻快一激昂截然不同的三种变化。

    高手就是高手,我怎么拨来拨去就平平淡淡一种味道。

    “公子一语点醒梦中人,宣纶甚谢。”宣纶起身一揖,而后略略惭然道,“大人寿辰不日即至,宣纶琴谱尚在院中……”

    “何必客气,宣公子随意就好。”我忍笑,答。

    看着两个僮子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抱琴随他们的公子急急回去查谱作续,看着一袭尚有些纤细的淡月白的衣衫,消失在院子内外一片的深绿中,终于不由泛出一抹笑意。

    这孩子,真是的。

    穆炎静养的第一天。

    稀粥实在不耐饥。穆炎皮肤偏黑,看不出什么来。他老老实实卧床静养,什么也不说,更不会有任何抱怨出口,我却总觉得,自己已经把他饿得面色发绿。

    想了半天,只得吩咐梅蕊桃青将细米熬成稠些的粥,再多开些鸡蛋,去了容易结肠的蛋黄,把蛋清碎碎打成花丝,稍加了些盐,端上来用。

    都是能完全消化吸收的淀粉和蛋白质。

    本有些担心厨房仗主欺客刁难人,毕竟我什么都不是,没想到一切都还顺利。

    看着他吃完那一锅子粥,尚打了个嗝,终于放下些心来。

    这一天教他的字,是这世间现有的几种武器的名。

    “以刺为主,兼能砍击。”教到匕字,顺便也就教了刺、击、砍、挑、带这五般匕首的基本用法相对应的字,当然也免不了想起他随身那把好东西,于是怂恿道,“你拿出来耍一耍吧。”

    你好记字,也顺便让我饱饱眼福,。

    “是。”穆炎照旧应了,而后手上便多了出鞘的匕首一把。

    “嗯……你刚才把它收哪了?”动作太快,我看不清。

    穆炎坐直身,拿掉身后靠倚的叠被,而后翻开他的枕头。

    那里赫然一个黑色缠带的匕鞘。

    所谓枕戈待旦。

    所谓怀剑而眠。

    目光落在那把鞘上,只觉得凝重,只觉得移不开。

    以前不是没有想到,那些词也不是头一日认识和明白,但是……

    亲眼所见,又是我在此世间最亲近最重要的人。这些日子同床而眠的近在咫尺,往后注定的相依为命,这样虽无血缘却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他以往的二十二年里,过的,竟然一直都是这般的日子。

    若说这世间有什么我会在乎,无非张家坡,和穆炎。

    所以,心下如何能无波无痕。

    他吃了这么多苦,不到我手里也就罢了,既然已经成了我的人,我的责任,我定要他,平安饱足,安居乐业,而后娶妻生子,三代同堂……

    ——咕噜噜……

    诧然,猛然醒觉,抬头看他,而后不由自主看向他的腰腹。

    宽松的白色留眠衫套在身上,看不出所以然来。

    穆炎侧开脸,往后挪了挪。

    二十九

    今日不用再饿着穆炎了。

    一早醒来,看看天色,不迟。再看看身边,穆炎的位子已经空了,只剩下叠得好好的被子。

    “穆炎?”我稍支起身环顾了一番,没有找到人,不由出声问。

    “在。”回答从屏风外传来。

    “你自己找个位子坐一会。”别挂在屋顶下,跪在墙角,就好。

    “是。”

    于是缩回脖子,在被褥间回温了会,把凉了的肩头捂热,又把中衣拖进来烘暖了,磨磨蹭蹭地起身披衣,着履。

    听得我这里响动,梅蕊桃青端了热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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