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庆对徐阳说,他发觉自己最适合做秘书,当然是做一个大人物的秘书。徐阳听了大笑,他非常同意福庆对于他自己的这个认识。福庆做事很认真,可以说是精益求精。
福庆偶尔会把单位的工作拿到他们约会的地方忙碌,徐阳看到一丝不苟的福庆。哪怕是给徐阳手写封信,写个贺年卡,福庆都搞得整齐,细致,漂亮,好象出自一个温柔优雅的美女之手。徐阳喜欢福庆性格里的这份认真,对工作认真,对人认真,对感情认真。
徐阳从小到大,没有一个老师给他“认真,勤奋”的评价,他们跟徐阳父母一致都是说徐阳聪明,并且提醒和警告徐阳父母要对徐阳严加管教,因为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因聪明而不努力用功。
徐阳很多时候会放松自己,不那么认真和勤奋。所以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得益于聪明,他唯一得益于自己对自己的敏锐。比如当徐阳无论是学习上,还是工作中,发现成绩或者业绩没有自己预期的好,被人赶超,他就开始“偷偷”地认真和勤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对,徐阳改口说,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最后总是能在看似聪明中得到些成功的感受。但无论怎么说,徐阳不是认真和勤奋的人。所以他很喜欢,近乎欣赏着认真的福庆。
徐阳还喜欢听福庆唠叨他单位的那些事,那些国家机关的乌七八糟。他喜欢听福庆就国内和国际形势发表着在徐阳看来天真单纯,甚至非常幼稚的见解。当然他更喜欢听福庆嘱咐他多穿衣服,少喝酒,商店里他看见了某样徐阳爱吃的咸菜,他于是买回来,等徐阳回来吃。他最喜欢听福庆说喜欢他,爱他,想他。
徐阳丝毫不怀疑,他现在有一位“爱妻”。
到第二年春节,徐阳和福庆依然是那种热恋和千方百计找时间约会的状态,每次约会结束,都依依不舍地分开。福庆说要是能天天在一起就好了。徐阳心里想,如果那样的话就好像结婚有了伴侣的日子……他还想到天天晚上他赤身露体搂着温暖,光屁股的福庆,随时都能抚摸着他,随刻都有机会“骚扰侵犯征服”着他,那肯定是种无比的幸福。
他们现在的约会条件有了很大改善。徐阳把父母给他买的房子装修得至少干净舒适,又增添了家具,有电视,能上网。大门换了锁,还按了一个防盗大铁门。关了那扇安全的门,徐阳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福庆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徐阳说那个时候,他们其实对性的态度都非常非常的纯情。他们在约会的时候赤裸着看电视上网,随时随地做些模拟欢爱的姿势,当然也可能随时真枪实弹地干起来,这些让他和福庆都觉得他们是如此的-yín-乱,放荡和堕落。
直到他们后来看到别人是五人以上群P,看到别人每次都更换床伴,并且记录统计出来,他们,或者说徐阳自己才明白,他没-yín-乱,没放荡,更没堕落。
当然,这不是说他们的性生活就圆满无比。福庆依然喜欢搂抱爱抚多于做爱。他很-yín-荡地总要扒光福庆,然后感受着他,却不一定是射**精,更不是插入。所以就性生活要求次数而言,大概是四比一,甚至六比一。
徐阳说这就好比两个聪明的,相爱的人,一个喜欢吃咸,一个喜欢吃淡,后来他们暗自调整形成了默契,有时候吃得齁咸,有时候贼淡,但绝对不能总吃得不咸不淡。也就是说,福庆在方式上满足着徐阳,徐阳在次数上迁就着福庆。
那年春节,连小徐阳六岁的表弟都结婚了。徐阳爸和这位表弟的母亲,也就是徐阳小姑姑的兄妹感情特别深厚,所以他给了不少礼钱。
为这事,徐阳妈差点崩溃了。开始徐阳以为他妈因为身体的原因,连不那么在乎钱的个性都改了,为钱而恼火,后来他发觉他妈恼怒的根源是自己。他当年给爹妈挣回份子钱的承诺,越来越虚无缥缈了。
徐阳和父母又有一次比较不愉快的谈话。
“我上半年出差根本顾不上周水晶,只能分手了。不过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徐阳说。
“你大姨你二姑都跟我们说好多次了,给你介绍个对象。”
“不见。你们看我现在哪儿有空闲。”徐阳那天的态度是简单粗暴的,因为厌烦。
“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考虑成家了?”徐父问。
“现在不打算。”
父母突然间都沉默。徐阳看着他们无话可说,茫然的表情,他产生了难过内疚的感觉,意识到自己态度粗鲁。
徐阳在想着说点什么,这时,徐阳母亲开口:“那边公寓的门钥匙,你从装修完到现在都没给我们一把……”
“你们要是去,我拉你们去。你们自己坐公共车又不方便,要钥匙没用啊。”徐阳敏感,他解释,拒绝。
“我早就说,咱们买个车,你也有驾照……就是害怕不敢开……你说你胆子那么小,关键时刻什么用也顶不上,都靠我……”徐阳妈如往常一样,把在徐阳这里受的气又转嫁到徐阳爸那边。
“这关我爸什么事。”徐阳打断他母亲:“再说你们去那边干什么,装修完你们也看了……”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过去?你在那边干什么呢?……你别是在那边干违法犯罪的事,徐阳,你可不能糊涂,乱来……”
徐阳听着笑了,他看到他爸也暗藏笑意。
父子的表情,让徐阳母亲情绪失控,她流泪,抱怨发泄,有对徐阳父亲的,但更多是对徐阳不结婚,周末不回家住,不说实话的怨气。
周末,徐扬开车接了在快餐店等他的福庆。然后他们来到徐阳父母家,福庆在车里等他,他上楼去拿几件换洗衣服。
当时只有徐阳母亲在家,她看徐阳拿衣服拦住了他。徐母不让徐阳走,徐阳坚持拿衣服走。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不让你走,你或者住家里,或者你带我过去,到那边去。我看看住那边有什么好的!!”徐阳母亲完全不顾形体姿态,把住门口,眼睛瞪得老大,胸口起伏,呼吸沉重。
徐阳有点懵,因为这次母亲是突然情绪失控。
他不能拨开母亲试图开门,只能想应对的方法:“我带个女孩儿过去……”说这话时,徐阳有些脸红。
“那怕什么的,让我见见她。”
徐阳沉默,然后又想出对策:“我跟她就是偶尔住一起,不会结婚。”
“那就不要住一起,你周末在家呆着。”
“……妈,您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
“我都是为你好,我不能让你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荒废人生。你不能做那些不负责任的事,我李璐怡的儿子不能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徐阳想不出怎么才能脱身出去,他沉默。
“你不要去学现在社会上那些不好的东西,好像你们很现代,我们很守旧。正确美好的东西是永远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我跟那个女的约了时间,我不能让人这么干等着吧。”
“你打电话告诉她不约会了。”
“我必须去一趟。您让开!”徐阳也有控制不住的愤怒。
徐母把门口堵得更严。徐阳开始试图用身体挤开母亲,然后开门。徐阳说在和母亲第一次的肢体对抗中,他感觉到母亲是那样的柔软无力,被他轻易挤到了一边,徐母放弃了,崩溃了,痛哭起来。
徐阳当时没摔门就走,他还跟他妈说,他晚上回来。可徐母站起来,跑到徐阳屋子里,抱出徐阳的一些东西就开始往门外扔。
徐阳只是用语言去阻止母亲,他不想再用肢体去对抗母亲,他有罪恶感。
徐母又抱起徐阳的被子枕头,去阳台,开窗,然后扔了下去。她嘴里还痛苦哭诉:你走吧,你和你爸都走,永远别回来。
徐阳透过封闭的阳台窗,看见楼下张望的福庆。
徐阳回忆,他当时下楼,发动汽车,带福庆离开时,并不是很气愤。他几乎有些想笑,因为太不可思议,像做梦。福庆当时说了一句话,这话并没给徐阳什么触动,因为他完全在母亲对自己第一次发飙的混沌中。但这句话他今天都没忘记。
福庆满脸惊讶呆傻,然后是苦笑,也许还有少许讥笑:“真没想到,也是高级知识分子啊,所谓高知家也这样……村儿里特别悍的才这样……”
他们没去徐阳的那个公寓,随便吃了饭就去旅店开了房。徐阳吃饭的时候什么味道也没吃出来,喝了瓶啤酒,看着福庆结账,到旅店开房。徐阳进屋后就躺进了被窝。此刻,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里非常难过。这种难过程度还远不需要发泄,可它是那么绵长地影响着自己的情绪。
徐阳想睡一觉就好了,他想让福庆脱光了,让他搂着,陪他躺着,但他没说出口。徐阳看福庆把徐阳脱的,或者扔的衣服,钥匙,各种东西都叠好,码放好,连两人的鞋都摆好,然后坐在徐阳身边,帮他脱了外衣,裤子,让他睡舒服些。接着福庆自己也脱了衣服,他钻进被子,然后紧紧依偎着,抱住徐阳。
福庆说:“哥,有我呢……我要是能替你就好了,我真想替你……”
……
事过第三天,徐阳和父亲有一个短暂的交流,父亲安慰徐阳别担心,他会照顾他妈。等过几天他妈情绪好了,徐阳再回来多陪陪她。
第四天,徐母因为心跳过速送医急救。她当时心动过速的程度已经是随时都能有生命危险,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单。
九
徐阳也算是第一时间赶到,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接着就是在医院陪着守着,直到徐母的心跳最终得到了控制。然后就是一通检查,要查一查这种突然的心动过速是因为心脏本身的问题引起,还是其他身体疾病引发的,徐母一直住医院里。
徐母没再跟徐阳说周末在哪儿住,或者结婚,女朋友等问题。她一直坚持让徐阳回去睡觉,她说他要上班,说他还年轻,觉多,不能这么累,让徐阳爸爸跟着她24小时住医院就可以了。
徐父送徐阳出来,他们聊了几句。
“你妈出院后,你无论如何周末回家,除非是出差。”
徐阳点头。
“结婚的事你先答应下来。相亲该见就去见……你说你见了觉得不合适,我和你妈也绝不会逼你跟任何人结婚。”
“行,我知道。”徐阳答应得很爽快。
徐阳还没到公司,福庆就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样了?我昨晚上又没睡好……”
徐阳打断:“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没大事。都过去好几天了,你怎么还这样。”
“我不是担心吗。”
“我妈我都不担心了,你担什么心!”徐阳有种不耐烦。
“我是担心你,你不知道吗?”
“你担心我,你就让我好好开车,赶紧到公司,我求你了,祖爷爷,行不行。”
“你生气了?”
“我操”徐阳心里暗骂,然后回答:“我不是生气……你说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不打扰你了。你知道我很想你,爱你。”语气上,福庆哄着,讨好般。徐阳都能想象出来他满脸堆笑地冲着自己。
徐阳放下电话后就不再去想福庆,脑子里依然是他母亲的身体,父亲的要求,还有他不想相亲,他应该联系一下周水晶,已经四五个月没跟她联系。
徐阳说对于他而言,在意,或者说将心比心去考虑别人感受,是个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意识并强化的过程。当时他只知道在他担心着母亲,应对着工作,理性面对作为一个社会人,追求着自我感觉舒适、世俗意义成功时,福庆对他说“我爱你,我想你”,他是那么的烦躁,他感觉很负担,突然间感觉不到一丝谈恋爱的乐趣。
徐阳给周水晶打电话,水晶的态度完全不同从前。
“你找我干吗呀?”
“找你用车,给我个当车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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