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你还在啊，”顾昭觉得口干舌燥，“有水吗？”

    “喵。”猫咪叫了一声，扭头消失在视线内。

    大概是走了吧，顾昭闭上眼睛，表情平静下来。身体还是一阵无力，毒品几乎掏空了他的底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靠壁而坐的他突然感觉几滴水滴在了脸上。

    下雨了？他睁开眼往上看。

    小猫叼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塑料杯子，正歪着头让杯子里的水滴下去。

    原来真的是他的救赎。

    顾昭轻笑一声，仰起头张嘴接着喝水。

    小猫来来回回了几趟，值得顾昭轻轻地叫了一声：“团团。”

    见男人应该不渴了，时光扔掉杯子，嫌弃的呸了几口，抹着嘴看向男人。

    男人脸色苍白，刚发作完毒瘾的他除了坐着休息，什么也做不了。“我有点冷，你下来陪我？”

    时光犹豫了一会儿，抻着前腿跳了下去。

    顾昭睁大了眼睛，小猫跳下来的时刻在他眼里仿佛凝固了，鲜明的印在了他脑海里，直到多年以后，他也忘不了天使降落凡间的样子。

    井口是唯一的光线来源，一片发亮。在这个亮源里，那只白色的漂亮的小猫咪一跃而下，后腿笔直向上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睛一如既往的纯真明媚，背部是浅褐色漂亮的皮毛，雪白柔软的腹部一闪而过。小猫无声轻盈的落到地上，受伤的腿抖了一下。

    顾昭缓缓抱起小猫，靠在墙壁上说不出话来。

    时光温驯的窝在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爪子搭在男人臂间，尾巴下勾住男人手臂，惬意的团了起来。

    顾昭一手抱着小猫，另一手缓缓地顺着毛，时不时挠挠小猫的下巴。一人一猫温存的休息着，积攒体力。

    “团团，”顾昭慢慢的说：“你真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有灵气的猫。”

    “喵~”时光骄傲的叫了一声，蹭了蹭男人的胸膛。

    “你这么聪明，难道是猫妖？”顾昭举起小猫看着它。

    “喵……”这次的叫声弱了很多，时光有些心虚。他本来是人，现在却鸠占鹊巢，这算不算是猫妖？

    “团团，你要不要跟着我？同意叫三声，不同意叫四声。”顾昭认真的问道，“跟着我也许会很危险，我们要流浪，还不能保证一天三餐。”

    “喵喵喵。”早就打定主意赖着男人的时光愉悦的叫了三声。

    顾昭忍不住亲了亲小猫的眉心，又将小猫抱在了怀里。

    “我必须想办法离开这座城市，不过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顾昭有点迷茫的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察觉到我的去留。即使知道，他们也会以为，我已经死了……”

    时光沉默了——他又是何尝如此？亲人从不在意他，现在他也真正的死了。就算没变成猫，他也无处可去。

    一人一猫都迷茫的低沉下来。

    顾昭又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小猫放在肩膀上，“我现在要爬上去了，你抓着我别摔了。”

    时光听话的抓紧了顾昭，他现在腿还伤着，确实难以跳上去。

    顾昭咬紧牙忍着腿痛，双腿抵着井壁一步步挪了上去。这样的动作本来对他而言并不难，但长期遭受虐待加上有伤在身，他几乎拼尽全力才爬了出来。

    穿上小猫带着的那件t恤，顾昭又撕破了自己原来的衣服给小猫包扎了一下腿，突然发现小猫有点昏昏沉沉的。

    一抱起来就感觉到小猫异常高的体温，顾昭一惊。

    他知道小动物是很脆弱的，小猫看起来不大，身体有外伤，这几天有折腾。如果发烧，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想起自己的住处还有零零碎碎五十多块钱，顾昭决定去取了带小猫去看病。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失去小猫！

    作者有话要说：　　忧桑

    ☆、相遇四

    再进城时守在小路旁的已经换了一帮人，连个眼神也没给他，只是自己吆喝的震天响。他们这带人其实早就熟悉了顾昭这个人，洪帮下的一只小虫子，瘾君子。谁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混成这样不是怂蛋就是惹着高人了，不管哪种可能都会让他永远不得翻身，还注意他干嘛？

    顾昭照旧把小猫藏在另一侧，慢慢挪了回去。这群人看到点新鲜东西就可能惹是生非，顾昭不能把柔弱的小猫暴露在这些暴徒眼下。

    最外围是贫民区，面如菜色的女人在外面洗菜骂街，男人们聚在屋子里乌烟瘴气的赌博，满身泥土的小孩子在街上玩着游戏。看到他还跟在后面丢石头，喊着“瘸子！瘸子！”

    有时候天真的小孩子最是残忍。这点顾昭从刚开始的惊诧伤心到现在的无动于衷，体会很深。

    小心翼翼的把小猫护在怀里，顾昭低头往前走。

    “呀，他抱着的是只猫！”突然，一个小男孩叫道，跑上前想去扯小猫的尾巴。

    顾昭连忙避开，瞪了眼那男孩。

    男孩本在顽皮的年纪，带着一群小孩子成天装大王，很是有些得意忘形。虽然因为对方是成年人，被那一眼唬住了，但立马顽劣的个性就冒出来了。大着胆子推了一把顾昭，男孩子叫道：“你一个乞丐，还养什么猫，肯定是偷的！给我！”

    这么一闹，后面的小孩都有点呆愣。女孩子们靠后不敢出声了，小点的孩子也有些害怕的看着他们。他们都被爸妈警告过，离乞丐远一点。

    时光有些气不过这些小屁孩，从顾昭怀里探出头凶狠的喵了一声。

    但小孩子们哪看得出来他在生气？反而有几个女孩子惊叫起来：“呀！真的是猫，那只猫好可爱啊！”

    这下又有几个胆子大的男孩子站出来了，“喂！你抱着猫干嘛？”

    顾昭冷笑一声，也不回话就准备走。

    男孩子立刻拦在了顾昭前面，嚣张的说：“不许走！要么就留下这只猫！”

    顾昭阴冷的盯着面前的小孩子。他不跟小孩子计较，不代表他会让出团团；小孩子是天真无罪，也不代表他愿意平白无故的被欺负。为了跟往常一样，他往脸上和身上抹了些新的泥土，腿也继续装作一瘸一拐的样子，不想引起其他人的警惕。谁想到这副样子也给了这群小孩子一些胆子。

    小孩子毕竟还不太会察言观色，领头那个小孩在心里给自己打打气，上前就要去抢顾昭怀里的猫。

    顾昭真是怒了，以前过的浑浑噩噩也不在意，结果连小孩子也敢往他头上踩！收住力道，顾昭轻描淡写的推了小男孩一把。

    男孩被推得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剩下的小孩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孩子王深觉得自己失了面子，尖叫道：“你们还等什么，上去抢啊！”

    周围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正想挪上前，突然一个平常就很胆小的孩子哭嚎了起来：“爸爸！妈妈！我怕！”

    小孩子的声音中气十足，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几个大点的男孩子知道会把大人引来，都有些胆怯了，连忙一哄而散。

    顾昭看着赶来的一个中年女人，一阵头疼。

    头发有点乱的中年女人一把把正在哭的小孩子搂在怀里，警惕的看着顾昭质问道：“你要干嘛？”

    “我不要干什么，”顾昭嗓音有点晦涩，“是他们刚刚要抢我的猫。”

    见顾昭只是个流浪汉，中年女人松了口气，回头给了小孩一个爆栗，“让你不要成天跟着王三混！还有脸哭！”牵着小孩回家，走过顾昭身边时，轻蔑的哼了一声，“废物！”

    顾昭闭了闭眼，沉默地往前走了。

    一旦从麻木不仁的情绪里走出来，顾昭越来越难以忍受这些侮辱和歧视。他并不是天生的社会蛀虫，也不是骗吃骗喝游手好闲的年轻乞丐，更不是喜好不良的混混恶棍。

    他从小就是老师口中的优秀学生，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但是他们两兄弟并没有长歪，反倒出落的更加优秀。他的父亲是人民警察，一生正直为善。他叫顾昭，亲生哥哥叫顾恢。天理昭昭，天网恢恢，他父亲一辈子教导他们尊重，热爱自己的工作，帮人民伸冤。他在警校连年第一，是出了名的校草，每次有活动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专门跑来看他。后来，父亲在一次执行任务中死去，他和哥哥努力表现，进入了特别行动组，想为民除害，端掉毒巢。

    他们还是太年轻。顾昭想起之后发生的一切，眸子都要恨得沁出血来。

    打断他的骨头，那又怎么样？！他照旧能活！

    他个性正直，但绝不迂腐。不然也不会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还全须全尾的存活下来。虽然他一度意志消沉，但是他的直觉和心底那一点不甘心让他下意识的规避伤害，保全了自己。

    他哥哥倒在他面前，那些血溅在了他脸上，也浇在了他的心里。就像一大片红色浇涿在土地上，却不渗进去，任凭刺眼的烈阳晒在身上，反复焦煎。他的心脏跳动着，上面也有顾恢的心头血。

    “喵……”微弱的猫叫声打断他的回忆，顾昭连忙低头，就见小猫轻轻抽搐起来，高热还是没有退去。

    顾昭尽量保持平稳跑了起来，他冲进临时驻地从一堆垃圾下翻出五十多块钱，抱紧了小猫，朝市区跑去。

    还好一路上没出什么幺蛾子，顾昭一口气跑到居民区。附近的街区是老城区，房子都狭小破旧。来来往往的人匆匆忙忙，一脸不耐，见到他也都绕着走。毕竟他现在看起来可是“危险人物”，衣服破烂，满身泥土，身上还有伤。

    他在红绿灯处问人，没人愿意搭理他，反而都嫌恶的避开了。只有一位老婆婆看了看他怀里的小猫，问道：“你去宠物医院是要看这只猫咪？”

    “对，”他着急的说，“您知道附近哪儿有吗？”

    “前面那些红色的房子是朝阳小区，我没记错的话，朝阳小区大门附近就有宠物诊所的。”老婆婆慈祥的说。

    顾昭欣喜的笑了，“谢谢您，真的谢谢！”

    老婆婆又上下打量着他，问道：“小伙子，你身上的钱够不够啊，老婆子这里还有点，你拿去吧。”

    顾昭连忙按住老婆婆往衣里摸索的手，拒绝道：“您放心，我钱够的！谢谢您，您真是善良的好人！”

    “就这点小事，”老婆婆也不坚持，“希望小猫咪能好起来吧。”

    “会的。”眼底有点湿润，顾昭坚定的点点头。

    找到朝阳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警惕的看着他。他也没想进去，四处焦急的看着。

    果然大门左边不远处就有宠物店和宠物医院！顾昭连忙跑过去，抱着小猫冲了进去。

    光滑的地板和洁白的墙壁一尘不染，里面穿着护士服的女孩子带着礼貌的微笑接待着客人。

    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顾昭一时也觉得自己身上太脏，踏进现代的建筑都有些不习惯。

    前台的一个女孩子看着衣衫褴褛的他有些犹豫，还是硬着头皮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来带宠物看病的吗？”

    “嗯，对，”顾昭有些尴尬，小心翼翼的换了个姿势抱着小猫，“就是这只猫。”

    “好的，您先挂号，请跟我来。”

    小护士见顾昭虽然蓬头垢面，但说话条理分明，渐渐也没有那么害怕了。顾昭花了十块挂号，就带着小猫进了一间病房。

    这家宠物医院才新开，服务很周全，看病也很良心。但猫咪看起来还很小，生病就很有可能是疫苗没打全，甚至有可能是猫瘟，必须要验血，光是检查的费用就要破百。

    顾昭郎中羞涩，抱着小猫站在柜台边没办法。

    “我把小猫先放在这里，回去取钱，行吗？”顾昭跟小护士商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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