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下)_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下)(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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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她:“你怎么出来了?”

    她看起来挺开心的:“师哥,我也辞了,你家大业大,收留我赏口饭吃呗?”

    ——这丫头脑子大概是糊涂了,怎么被辞了还这么高兴呢?那段时间我挺乱的,也没什么时间搭理她,就留着她自生自灭,闲的慌就来我工作室玩儿,给我带点儿好吃的,她不怎么吃,就是看我吃,我高兴她也就挺高兴的。我忙,大多数是应付那些记者,我有些地方和陈道明还真有点儿像,比如看戏的眼光,比如看人的眼光,再比如和记者在一块儿就八字犯冲的气场——委实无聊。那段时间媒体大多数的评论都是一边倒向着陈逸飞的,帮着我说话的寥寥无几,我怎么着也不能去认那个小服那个低,那成什么了,之前较的劲都白较了,跌不起这个份儿。可就在我为这事儿纠结来纠结去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个消息,就是这档新闻里的另一个主角,陈逸飞导演,在上海因胃出血去世了。

    我真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个病,后来据这部戏的编剧凡一平说他还有肝病,不能生气,在拍《理发师》的时候还背着我们注射止痛针,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有点后悔,我想我要是当时知道他有这么个病,还会不会和他争了?肯定会的,但不至于像如今这样非得闹得一拍两散了,什么事儿不能好好坐下来说呢?可是我当时想不通那个。我不愿意在外界一片“姜文气死陈逸飞”的风波中去作解释,道歉也好为自己开脱关系也好,有那个作秀的时间倒不如去悼念一下死者。一天晚上我趁着工作室的人都走干净了,在桌子上摆了两瓶酒,自己一杯,那一杯是祭奠陈逸飞的,我举起手的杯子在那个空荡荡的杯沿上一碰,对他说,老哥,对不住。

    我这人吧,伤心事儿不愿意在人前显,所以人后自己的时候就容易喝多。我已经太久没和谁说过心里话了,这时候想着既然没人,身旁坐着的又是个鬼,在阳世间也没法笑话我了,索性就把心里的事儿开个口子,能说的都说了吧。我说老哥咱俩在片场从来就没平心静气唠过什么,今天反正你说话我也听不见,就安安静静听我说吧。我就开始给他讲,情史,刘晓庆桑德琳,葛优我都说了,我说我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第一次搅了人家好好的婚姻,黄了;第二次喜欢上一个男人,这男人还不喜欢我,和我对家双宿双栖去了;第三次我混账,我以为找个女人安定下来就能不想了,结果不建立在绝对爱情基础上的婚姻都是狗屁,谁也容不下谁。您说我还能成么?我知道我这么想挺自私的,可我就想着,老天爷要是真把我和葛优安排成了没戏唱,那他能不能行行好,给我派一个心里有我的,不那么在乎我喜欢一男人的,能把我从这坑里拉出来的人啊。我和您说我和桑德琳分居的时候我都不敢说我喜欢上的是谁,要那人是一女的,我就真说了,可葛大爷那是个男的啊,我自己怎么着都无所谓,但我不能让别人戳他脊梁骨啊他那么个人——再说我有什么资格说啊,他又不是我的他是我师哥的,我就这么一想头,闹的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老婆孩子都不和我过了我冤不冤啊。说着说着我就开哭,我说您不知道我那孩子有多可爱,其实我为了她我也该放下的,可是没招啊,我没认识他之前我就想着,我以后得找一漂亮姑娘,最好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北京妞,从胡同口儿走出来等我,我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她逛北海逛天坛,我给她买玫瑰花,我陪她逛街,然后带她去见我爸妈,把她藏到身后,见了老头老太太往出一推,说这是你们儿媳妇,怎么样?给红包吧!可我自打遇见葛优就都变了,我就想抱着他,扣着他骨节均匀圆润的手指,或者能正大光明的看着他,说我喜欢他我也就满足了。我真不敢多求他能答应我和我在一块儿,那太奢侈,所以我就想和他做个平行线,没事儿的时候相交一下,也静静的,不打扰他,不让他为难就好——只要没有我那个讨厌的师哥出来添乱!

    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哭的说不下去,我就想,反正以陈逸飞那个消化理解能力,做人的时候就不如我做鬼也好不到哪儿去,让他反应反应,我专心致志哭一会儿。可正当我深吸一口气想痛嚎一番的时候,门铃响了,我喝的迷糊,心想不开算了,可那人执着的和见了八卦的冯小刚有一拼,我被弄的心烦,想着甭管谁把人打发了先,结果刚一开门,我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当即就忍不住了,抱着她哭:“我好想你啊郎郎,爸爸好想你啊郎郎你别走啊你别走”

    ——我这人就有个毛病,一伤心就喝酒,一喝酒就抱着人哭,您说我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呢?第二天醒来已经快晌午了,我睁眼,看见周韵趴在桌子上正睡着,见我起来也醒了:“师哥,你喝多少啊就大成那样了。”

    我尴尬:“啊,昨天我干什么了都?”

    她说:“没啥,就是诉说了一下你对嫂子和一郎的思念,没事儿,我都理解的。”她见我不说话,犹豫了再三,终于像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一样对我说:“其实师哥,你也不必强求着过去的感情不放的,在你的世界里处处有美景,可你能不能为我留意一下那片小树林呢?”

    这话说的极明白了,我听出里面的弦外之音不是什么难事儿,可我想都没想,很干脆的拒绝了——我实在是不能忍受桑德琳的事情在我身上再发生一次了。我说:“我比你大得多,又结过婚,而且到现在心里还有一个人。如果我们在一起,对你太不公平。”

    她愣了半响,一副少女心受了极大伤害的样子,我不敢看她的脸,被人拒绝,那滋味儿我太懂了。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死缠着我,抓起包含着泪怒气冲冲的走了。我在门“咣——”的一声关上之后开始挠头,这叫什么事儿呢。

    周韵说我不必强求着过去的感情,我说我现在心里还有一个人,我说的是葛优,我以为她说的是桑德琳,谁知道她说的也是葛优。她来我工作室频,一来二去的,就让记者抓住马脚了,什么没谱的话都往出编,什么我和陈逸飞不和是因为争周韵,又说我是因为和周韵出轨才和桑德琳分居的。我俩对这种事儿都挺哭笑不得,有一天晚上,趁着夏天天色好,我俩坐在阳台上,就穿堂风喝啤酒。喝到兴起的时候她问我,你和桑德琳分居真是因为中间有人才出的感情问题?

    我老老实实的回答是,她就怒了,把手中的易拉罐一摔:“真是的!那凭什么我要替葛大爷担这个虚名啊?!”

    我被她这话惊的呛了口啤酒,一边咳嗽一边问她:“什么玩意?你说什么?!!”

    她很狡黠的向我眨眨眼:“你瞒我啊,你俩早就不对劲儿了,我在看秦颂的时候就觉得你俩肯定配。”

    我赶紧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状,想想又不对劲:“那你还向我表白?”

    她特别正大光明:“你俩配,那也不耽搁我喜欢你啊——师哥咱就这么说,您别觉得我脑子不对劲儿,并不是我觉得你俩配我才要嫁给你,是我觉得你俩配,我能对你喜欢的是个男人这事儿接受度高一点儿,我的关注点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关注的是‘你居然喜欢男人’,我关注的就是怎么让你喜欢上我了。真的,咱就不说葛大爷,可能你思维里这中间夹这个男的所有事儿都怪,那如果葛大爷是个女的呢?比如刘晓庆,这事儿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你俩没可能在一起了,你就宁可这么一个人啊?而我有自信,我是那个比他更适合你的人。”她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继续说:“当然你看我这么热爱你们俩这对儿CP,你时不时的卖个腐我还是很乐意看的——只要别太过分。”

    我听的一愣一愣的,不由得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不对吧,周韵啊,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入了邪教呢,这什么啊都,话挺黑我听不懂啊。”

    她把我的手打开,说出的话特深沉,颇有徐克的武侠风:“有腐女的地方就有江湖,你身旁就是个腐女你要怎么退出——跟我混,慢慢儿就明白了。”

    用周韵的话说,她打开了我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带我穿越过了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的次元壁——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其实真好好考虑过她说的话了,说的在理,又能让我心悦诚服——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心里有我的,不那么在乎我喜欢一男人的,能把我从这坑里拉出来的人”么?老天爷终于肯按照我的心思给我一份靠谱的感情,可是我却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辜负他这番好意。第一是实在是怕了,第二是我始终放不下葛优,没办法,纵然他不喜欢我,可是我觉得在我这么喜欢他的时候,起码是在还没真正决定放下他的时候就答应周韵,这是对我和周韵的双向不负责。自从那天把事儿挑明了之后周韵就锲而不舍的对我表白,全都是些不靠谱的话,什么“纵使执念堕落匍匐在地,你却依然如此美丽。把剑放下,嫁与本王为夫吧!”;“我实际上喜欢秦国,忘记是什么时候了,你做秦王的样子简直合适到犯规!”;“等价交换!我把我的人生给你一半,你的人生也给我一半吧!”诸如此类的。我看着,一边吐槽不靠谱——吐槽也是她教给我的,一边觉得,其实和她这么闹下去,也不错。

    我只是在等一个我能答应她的决心。直到有一天晚上,周韵打电话给我,对我说:“咱们结婚吧。”

    这是她除了我喝醉了那天,第一次和我如此正经直白的说这种话,让我不得不真的认真对待了。我说:“你给我十分钟,我再最后考虑考虑。”她说好,可实际上我在她挂断电话的时候就疯狂的给葛优打电话,我想听听他的声音,我想最后一次告诉他我喜欢他,他拒绝了,我才能心无挂碍的去过我的生活,就此死心。或者说我心里还是妄想着,他在这最后的关头能答应我,可那都不重要了,我拨通,里面温柔的女生告诉我他正在通话中,我连“sorry”都没有听完就急急忙忙的按了挂断,仿佛手机是个烫手的山芋。我发呆,直到十分钟过去后,周韵给我发来短信:“好了吗?”

    我咬咬牙:“再等等。”然后又拨了葛优的手机号码。我就是不死心,不死心的仿佛他不在这个时候拒绝我,我就没法理所当然的过我的日子一样。我想,这一次,就这一次,我最后和他说一次,然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惦记谁了。

    万幸的是,他这次接了电话。我听着他声音里有了点困倦的尾音,让我一下子就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咽了咽口水,问他:“还没睡啊?”

    他说:“打了个电话,就要睡了。”我无心去问这么晚了还和谁打电话,是不是陈道明,仿佛上刑场一般,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完成任务般把话说了出来:“葛大爷,我喜欢你。”

    他在那头就有点疲惫的轻轻笑了,像是一个母亲对待一个让他头疼的孩子,好言哄着我:“姜文,这该怎么和你说呢心意我领了,但是真的没办法。”

    我说好了你别再说了,我都明白了,然后便匆匆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竭力的回想着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从我20岁认识他的时候起,一直到现在,刚刚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用力的回想。我必须在此刻记住这些事情,因为我知道,在这之后,我就必须要忘记它们了。

    好了,我拿起手机,对周韵说:“我们结婚吧。”

    她说:“好。”接下来的程序简直按部就班的无需多赘,我与桑德琳离婚,然后和她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2007年3月,我受邀来到戛纳,带着我的妻子,也是影片《太阳照常升起》的女主周韵。我在红毯上对所有人说,这是我的妻子。我们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我们会幸福美满,白头偕老,花好月圆。

    是的,我们会花好月圆,因为这是我从答应她那一刻起就下定决心想好了的。

    ?

    ☆、[5]

    ?  5.

    忘掉一个人有多难?这我不知道,有的人失恋的时候委实是撕心裂肺,山崩地裂,寻死觅活,可只要熬个几天,又可以生龙活虎策马扬鞭的去寻找下一个真爱,你不能说人家没心没肺,因为人家把这坎儿过去了,这是本事;也有的人看着没什么,顺顺利利娶妻生子,可就是忘不了心头那颗朱砂痣,甚至有一辈子不娶,搭上性命的都有——前车之鉴就比如民国才女林徽因的情感纠葛,你也不能说人家矫情,因为情字最是无理,你可能会全意爱着下一个人,但是会永远为最初的那个人在心里留一个位置,这么长情,也是本事。戒情瘾这种东西,就和戒烟瘾是一个道理,没法儿一下子全戒了,容易要人命,只能想着法子,一点儿点儿,从每天都抽烟,到三五天抽一支,再到一个星期一个月抽一支,慢慢的就不想了。我和周韵结婚之后就开始戒了烟,顺带着把喜欢葛优的心也戒了。周韵挺高兴的,给我买了一堆的糖,叫我想抽烟的时候就吃一块儿,我呢,也就在想葛优的时候就和周韵看看电影——都是她挑的,看个电影都不消停,和我在耳边叨咕什么“自古红蓝出CP,黑白一对儿成夫妻”。时间久了,我感觉我看电影的时候思维模式都理所应当的不正常,原来挺纯洁的兄弟情再从头看一遍就成了断背情了,周韵说,这叫腐眼看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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