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下)_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下)(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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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两天优子都不愿意往远处走,原因似乎有那么点儿难以启齿的不言而喻,还和我有逃不开的直接关系。我无所谓,只要他在这我怎么都行。我们两个在一个月亮很好的夜晚去了那个露天游泳池闲坐,我搂着他,看着月光坠下来,就掉落在我们脚下,流成了这一汪水。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情人之间甭管多久,总能聊到一些比较矫情的问题上,比如我现在问他:“你说咱俩能永远都在一块儿么?”

    他被手里的啤酒冰了一口,在我怀里一哆嗦,然后回答我:“能,甭说这辈子,下辈子我也跟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就笑了,用脚背轻轻的向他小腿上撩水:“又瞎说了,谁知道下辈子什么样啊——再说你不是说过‘谁敢给永远打包票啊’?”

    他把罐子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我就敢。”

    我不说话了,环着他的手在他的胳膊上摩挲,一下一下,温柔到心里,半晌才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我也敢。”

    我不喝酒,但每次亲吻他的时候,他嘴里酒精的温度和味道都会让我沉醉,然后忘乎所以。优子似乎是觉得这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升温,然后变了味道,皱着眉在我怀里挣扎:“你别我还没缓过来呢。”

    我在他腰上掐了一记:“别着急扭啊——”然后扯着他领口的两颗扣子一用力,它们就活泼的挣脱开来,蹦跳着滚落到水池中。我威胁他:“你再动,你再动信不信我让你光着回去?”

    他果真怕了,僵在我怀里硬邦邦的搂着我的脖子。我托着他下到水里,扯了扯他的裤子,那块布料就像一尾灵活的鱼一样,沉沉的游向池底,不打扰我们。池水略凉,我们的身体又太烫,他两条腿盘在我的腰上,背抵着池边,全身的重量都支撑在了这两处,仰着头,喘息着任凭我隔着他被打湿的衣服束缚出的胸前的突起上轻咬,在我进去的那一刻不满的向我抱怨:“水,水要进来了——”

    我惩戒似的加重了顶弄了力度:“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啊?”

    你不是来试七年之痒的么?他问我,实际上按理说咱们还什么七年之痒啊,相依为命都已经有日子了,你怎么还这么大精神头呢?我说这和日子没关系吧?你不能我在这儿热的跟盆火似的,你硬逼着我演无欲则刚,那你和梁笑笑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他说有区别啊!梁笑笑是为了保持婚前好感度守身如玉,我这是为养精蓄锐争取宝贵时间啊!我说你拉倒吧,别你养完了,我这把刀钝了,到时候你就哭去吧。他被我呛的不说话了,当天晚上我就被他推了出来,真跟我学梁笑笑,把门在里面一锁,不理我。

    “葛优!你开门!”我在外面拍了一下门,他还是不吭声,我就冷笑:“行,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怂是吧?你以为我治不了你?”

    我都不知道我当时怎么就那么想和他赌气,大晚上的,打着手电筒,一个人走过那近两百米长的吊桥,就为了跑出去买把螺丝刀,回去卸房门——你不是不给我开么?成,看我怎么自力更生。他也被我这架势吓着了,在我卸了半个门轴,门在我的暴力晃动下发出“咣当”一声很大的声响的时候,跑过来给我开了门:“哥”

    我本来计划着真把门卸了,然后揍他一顿,再把他操个半死,以解我心头之恨。可是当我真看到他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折腾够了,跑这么一大圈儿已经消耗了我大部分的体力,让我只想睡觉——但不想和他睡,我生气了。我往沙发上一躺,他果然就过来可怜兮兮的晃我,希望我能理他,完全忘了刚才还不让我进屋来着。我闭着眼睛装睡,他在我身边发了一会儿愣,没办法也只好回去睡觉了。我在沙发上听着他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声音,心想要不就算了,我回去得了,可是困倦像是胶皮糖一样的黏上来,让我睁不开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还算踏实,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不早,我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过去看优子睡的怎么样。这小子睡的还行,不过我昨天比他睡得早,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几点才睡着的。我看着他又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就想着吓唬吓唬他,趁着他没醒,把我的钱包翻出来,手机也调成震动,拿着这两样东西悄悄躲进了一个不怎么被人注意,但是挺大的柜子里,做了个我已经离开了的假象。果然他一醒来就满屋子找我,给我打电话:“你人呢?”

    我压低了声音逗他:“我走了啊,你都不让我去床上睡,我回北京了。”

    他已经开始着急了,却要强装着镇静:“你瞎说,你行李还在呢。”

    我乐了:“对啊,行李你自己带回去,我人走了就行了啊——不信你看看我钱包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果然就传来了翻东西的声音,然后我就听见他急的声音都发抖:“你别走——你等着我。”挂电话的时候我就听见了外面传来了关门的声音,这傻小子,都没再好好找找。我本来应该出去的,但是我没动,就坐在柜子里,看着阳光从木头的缝隙中透过来,把空气中的浮尘切割的七零八落。我在黑暗中看着这些发光的小颗粒,就好像看见了星海,看见了宇宙。我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直到优子的一个电话打过来,接起来就是劈头盖脸的怒吼:“你到底在哪儿呢?!”

    我听着电话那头人声鼎沸,就感觉有点儿不对:“你在哪儿呢?”

    他说:“我在机场呢!”

    ——跑的真快。我嘴里那句“逗你玩呢”怎么都说不出口,但是还是得硬着头皮说:“优子,我在家呢,我躲起来了,没走,我吓唬你呢,你快回来吧。”

    他在那头愣了半响,啪的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蜷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想着想着又乐了。你啊,你干嘛非得试探他呢?好了吧?看你怎么收场。

    优子回来的时候是意料之中的愤怒,我坐在沙发上,他就站在我面前气呼呼的质问我:“你怎么骗人呢?!”

    我说:“你不平啊?”

    他说:“我义愤!”我就乐了,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胸膛:“怎么着?你还想造反啊?”

    他委屈的几乎气急败坏,我叹了口气,心一软,站起身把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身体搂到怀里,慢慢安抚他因为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背,凑到他耳朵旁边说:“你是以为我丢了?还是以为我不要你了?嗯?”

    他不说话,只是把我抱的更紧,像是怕我再一次离他而去。我闭上眼,对这只兔子心里无奈到心疼:“傻不傻。”

    我想,我真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离开他了。

    这场假期结束是在这一年的年末,小刚特意从北京飞过来,接优子回去参加《非2》的首映式。我去接他,随便想着,要怎么在这个最后的时候把戒指送他——小刚来了也好,起码有他在,不至于那么紧张。再说,像我这种一路按照剧本走下来的人,有导演在身边,心里也踏实。我依稀记着片尾秦奋求婚的时候厅里有一株绿萝,但原装的那棵早不知道被卖到哪家花鸟市场了,我只好拉着小刚又去转了一圈,找了棵差不多的。他问我:“你干嘛啊?”

    我说:“道具,以便你到时候不是那么尴尬。”

    我本来是想按照戏里演的那样,对着优子说“一辈子很短,我愿意和你将错就错”来着。可我面前是什么人呐,我面前是堂堂正正的正版男主啊,话说到一半就被他抢了:“我说咱有点诚意行么?论台词,我比你熟,不用你再在这给我重背一遍。”

    我听了这话,就真皱着眉头给他现编:“那就‘一辈子很短,我’”

    我怎样?我发现,不管用多少肉麻的词汇,都不足以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单膝跪地,纠结的要命,酸的小刚都看不下去了:“嘿,我说,差不多行了啊。你俩以为自己还十七八呢啊?俩苍孙,玩儿这华而不实的东西,我这个导演都看不下去了,呸。”

    ——你说他是来干什么的呢,好好的气氛全让他破坏了。我回身抄起一个靠垫向他砸去,却被他躲开了,拿着水壶喷了我一身水。当时也没想别的,只是觉得,不能忍,我必须得揍他。等收拾完他回来才发现戒指不知道被我扔到哪儿去了,再一抬头,发现它已经戴在优子手上,被他迎着阳光端详,钻石的棱面折射出的五彩缤纷的颜色绚丽的像万花筒一样。我凑过去,把我自己的那只也掏出来往手上一套,问他:“喜欢么?”

    他说:“喜欢,天天戴着——不过你这就算完了啊?”

    我低下头轻轻的吻他的耳廓:“一辈子很短,反正我已经决定要将就你了,你也就将就将就和我过吧。”

    说什么山无陵,江水为竭,那么多的誓言,都比不得两个人在一起,实实在在的走过那么多的路,哪怕磕磕绊绊,哪怕是将就。我们已经不年轻了,可是我只要一想到我会和你这样牵着手,依偎着走向生命的尽头,就会觉得,其实死亡的寂寥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天地都要灭没,而我们却要长存。

    ?

    ☆、【18】

    ?  18.

    我从小就被视为与众不同,或者说与周遭的事物格格不入——这当然也与我的性格比较中二有逃脱不了的关系,可至少是我们家的人,尤其是我爸,总是希望我把这份与众不同向好的一面发扬光大,光宗耀祖也好,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也好,反正最好是子承父业,做学问,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我16岁那年却走了一条在他们眼里足够离经叛道的路,我至今都还记得我父亲在得知我考上天津人艺的时候,极其淡漠的送过来的那一瞥,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叹息:“你本不该走这条路的”

    我本不该走这条路,可是没有人告诉过我16岁的自己应该是走什么样的路。1971年,我16岁,正值我们这个年轻的国家建国以来最大的动荡与浩劫的中间地段,不止是我,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走什么样的路,应该何去何从。这个所有人里自然是包括我爸,做教授的他是被打倒的对象,我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狗崽子”。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性格中本身就有一种叛逆的因素在,总之我当时就是想反叛,或者也有逃避的心里在,想要逃离这个家庭对我的期望,也想逃离那个时代年轻人都会经历的上山下乡的命运。就这样,16岁的我自己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的去武装到牙齿,就匆匆的把自己推向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并幻想着自己会披荆斩棘,乘风破浪。

    我始终不知道支撑我做出这个决定的动力是什么,真的只是因为我的同学恶作剧的给我报了个名,我考上了,便顺理成章的来到了这里;还是我只是想换一种方式生活;亦或是我其实心里还是隐隐的期望着的,在这里,我终将与众不同。可上天给我的只是7年的消磨——用消磨这个词并不准确,因为平心而论,我还是很感激在天津人艺的这段岁月的。是它教会了一个对整个世界都带有一种新鲜的,生气勃勃的破坏力的毛头小伙子什么叫做等待——台上的每一张脸都是不一样的,可没人会去关注每一张脸都长什么样,除非你与众不同,否则你只能泯于众人矣。7年,我演过各种各样的小角色,甚至是那种只需要化半面妆,从台上一闪而过的匪兵甲乙丙丁之流。我的身上没有发生过什么荡气回肠的故事,我也不是个相信奇迹的人,我不会像我的同事们那样,在闲谈中也会隐隐的透露出,期望着自己有一天会奇迹般的扬名立万,飞黄腾达的愿望。奇迹只有在发生的时候才叫奇迹,我始终不能像陈凯歌那样,在家道陷落的时候期望着会有一个程婴,救他于水火。我不相信,是因为我始终觉得,就算世上有程婴,可在他可歌可泣的故事的背后,赵家三百条性命,以及他来不及好好品味人世就夭折在襁褓中的亲生儿子,不过是一幕感天动地的背景,连名字都不必留下。郭沫若先生提笔的,天津人艺的牌匾就挂在那里,辉煌是它的,而平凡才是自己的,你想出人头地,就只能踏踏实实的去参悟自己的与众不同,而不是一味地去等待那虚无缥缈,老天爷说不上什么时候就抛下来的不靠谱的馅饼一样的奇迹。这里面大多数的人都来不及等待他们的奇迹就已经匆匆老去,这让我甚至觉得,让我相信奇迹,就像让《围城》里面的李梅亭下了血本,拿出他所有的药丸去济世救人一样的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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