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云_枯云(6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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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云闭上了眼睛。他流下了眼泪。不远处,他听到有人哽咽着骂:“狗日的。”

    电影结束后,在场的群众迟迟不肯散去,大家都情绪高涨,好几波人此起彼伏地喊口号。什么打倒帝国主义,什么还我河山,还有人扬言明天就启程去东北,去抗日。枯云迟迟未离开,他在人群中穿梭,这里听几句,那里听几句。码头工人的装扮让他很受欢迎,许多人询问他的近况,他的薪资,他的休假待遇,工作时长等等等等。枯云这个假工人自然是一问三不知的,只好闷声不响,大家也还是热情,围着他说这说那,说要组织工人罢工,说要进行反日游行,还有人给他塞月饼。今天是中秋节。枯云差点忘了。

    大约是闹得太过头,口号喊得太响亮,人群里忽然有人爆发出一声尖叫:“狗来了!”

    租界里的巡捕,他们管他们叫狗。公园处于租界的边缘地带,是狗活动的范畴。

    听到这声预警,原先还拉着枯云的那群大学生也都逃散了开来。枯云迷迷糊糊跟着大家跑,集会人多,好一番慌乱拉扯,踉跄跌撞,他才气喘吁吁跑出了公园。他在街上没有一刻逗留,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尹公馆。

    尹公馆的前院里,一棵白桂花树下,尹醉桥正坐在那里。

    枯云此刻心情还是极灿烂的,因而人也是笑眯眯的,主动去问尹醉桥:“你在干什么?”

    尹醉桥手里有烟,没有点上,他不说话。枯云一努下巴,指着天上的月亮,道:“我知道了,你是出来看月亮的。”

    桂花开了,满院花香。枯云沉醉地呼吸着花香,又说:“花好月圆。”

    尹醉桥道:“月亮圆缺,花开花落不过是自然现象。”

    枯云嗤笑:“你这人好没趣味。”

    他绕到了一汪浅水池塘边,平静的水面上映着圆珠似的满月,皎洁明亮。他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抚摸着石子的棱角,说:“你不问我去了哪里?”

    尹醉桥反过来问他:“你不问我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

    枯云说:“关我什么事。”

    尹醉桥说:“那就对了。”

    他点上了卷烟。

    枯云看看月亮,又瞅瞅尹醉桥,他把手里的石子往池塘投了出去,咚地一声。尹醉桥看了过来。

    原先平整饱满的圆月应声皱起几层,碎成数瓣。枯云道:“月满月缺是自然现象,那镜花水月就是人心作祟了。”

    他看到尹醉桥边上的空位置上摆了两块月饼,放在两个瓷器碟子里。枯云过去坐下,拿起一块月饼咬了一口。

    “但是花是真的香,月亮是真的圆,人看到了,难免不想入非非。”枯云说,津津有味地吃月饼,月饼是莲蓉蛋黄馅的,甜咸有度,回味鲜美,一下就吃完了。微风吹过来,桂花如雪般飘落,两三朵落在枯云手背上,他盯着看,看那雪白的花骨朵儿,又看到尹醉桥的手伸过来替他拂去手背上的落花。

    “这棵树年年都开这么多,这么满吗?”枯云问说。

    “从老家迁过来的。前些年总是水土不服,一度以为枯死了,后来有一年开了花,之后年年盛开。”尹醉桥说。

    “你老家在哪里?”

    “不会回去了。”尹醉桥说着,看了眼枯云,瞥着他的手腕问道,“你的命呢?”

    枯云疑惑,循着尹醉桥的眼神才恍然大悟,呢喃说:“那……是我的命啊。”

    他咽下月饼,摸着手腕,他的那根红绳子不见了。他回忆:“公园里刚才混乱,可能是在那里丢了。”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返回来,他是有些着急了,还很紧张,鼻尖红红的,呼吸吐纳都不匀和了,他看着尹醉桥,问:“找不到了怎么办?”

    尹醉桥抬起头,不响,枯云揉眼睛,很用力,揉出了眼泪水,他的手指收紧了又放开,莫名战栗,僵硬地停在半空。

    “命丢过了不会再丢,人死过了不会再死。”

    枯云看他,皱鼻子皱脸:“答非所问。”

    他掉下了眼泪,用手盖住,他眼前是月光,是盛放的花树,是一潭清水,一个沉默的人——一个仿佛已经死去的人。

    枯云轻声说:“尹醉桥,我不给你当兔子。”

    尹醉桥不响,甚至不看,不与他对视。他的手杖靠近枯云的裤裆,手指将他塞进裤头里的衬衣下摆挑了出来,他抚摸他的身体,沿着他的腰线向他身后探索。他靠过去,亲吻枯云腹上的肌肤。枯云的双手拢到他背上,他像一颗果实,正在被食客品尝,果实不会动,不会响,不会抗议,不会拒绝,果实只会流下甘甜的汁水,浸湿食客的双手。

    枯云的裤子被尹醉桥褪下了,他张开双腿坐在尹醉桥身上,他在自渎,同时还在用臀缝磨蹭尹醉桥的阳物。两人的脑袋撞到了一起,额头抵住额头,有时亲一下,有时亲两下,尹醉桥会咬枯云的嘴唇,他还是不懂讲温柔,枯云被弄疼了会反击,他会咬他的肩膀,脖子,手腕。尹醉桥有双大手,手指长而瘦,能完全包住枯云的手,他的吻也能完全盖住他,枯云在他身上骑动时他把他亲了个遍,捏着他的下巴亲他的脸,握住他的腰亲他的锁骨,他的胸膛。顶弄之中,枯云浑身酥麻,快喘了两声,尹醉桥忽然将他按住,不让他动了,枯云不解,抬眼看他,眼神湿润。尹醉桥揽着他,一只手在掐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游走到了他的发间,他不动声色,停下了一切动作,呼吸都似乎在此刻停顿住。罕见地,枯云在进行性事时与他说话,问他:“怎么了?”

    尹醉桥摇头,他抱紧枯云,在他身体里埋入更深,枯云一个哆嗦,泄在了他衣服上。一次欢愉还不足以尽兴,两人到桂花树下又做了一回,一个歪着身子站着,一个面朝树干撅起屁股,枯云是泄了许多,他双腿发软躺倒在草地上后,尹醉桥还用手用嘴替他弄了两回,枯云也碰了他的,起先是用手,后来到了兴头上,双手捧着,跪下来去舔。尹醉桥的阳物硕大,上面还沾满了腥涩的汁液,枯云勉强吞了半根,人就犯呛,但他没放手,那味道不知怎么很是吸引他,很诱人,诱惑着他一边舔舐,一边套弄自己又精神起来的阳物。

    这天晚上,他和尹醉桥是都染上了点疯劲,光着屁股不进屋里,就在外头院子里翻来滚去,抱在一起就亲,亲起来像啃,像咬。亲到深处就张开了腿,枯云的屁股被干得湿滑得不得了,出入只听得水声,身体里更是蓄满了浑浊的体液,一有要站起来的意思,几滴白浊液体便顺着他的大腿根淌下来。尹醉桥会用手去抹,抹了涂在阳物上再去干枯云,枯云浑身早就瘫软,听之任之,放纵呻吟,尹醉桥不来亲他,不来干他,他还着急,凑上去找他的嘴唇,他的身体。枯云总也不觉得累,反而愈夜愈精神,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他们在池塘边欢爱时他还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他趴在地上,尹醉桥在吻他的头发。他垂着眼睛,轻轻地吻他。

    一轮圆月铺在水中,一把白花撒在池面。

    枯云说话,他的嗓音是有些沙哑了。

    “我从前住的地方,一年里十个月都在下雪,白茫茫的,剩下的两个月,黑漆漆的。”他看着那倒影,“我不止死过一次,我死过两次。”

    他问:“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这仿佛是自问,尹醉桥却回答了。

    “想走就走。”

    枯云笑了,他捞起池塘里的一把白花,撒在尹醉桥头顶:“你是不是没见过雪?这花像雪,下雪咯。”

    花朵零零落落从尹醉桥身上滚下来,枯云咯咯直笑,他撒腿跑进屋里,很快又抱着两条毛毯出来,他裹着自己,也盖住了尹醉桥,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说:“罗曼蒂克一点,看星星,看月亮。”

    尹醉桥嗤之以鼻,披上毯子,自己回进了屋里。枯云冲他吐舌头,他真就在外头睡了一宿,可临了受了风寒的却是尹醉桥,高烧烧身,直接送去了医院。

    尹醉桥住进医院,枯云没能闲着,三不五时溜达去医院和他抱怨家里拿只灯泡不亮,哪块地毯脏得发黑,曲奇饼干和水果糖是被他全部吃干净了,他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尹醉桥不太理会他,枯云讲话,问东问西时,他看书,戴着眼镜,枯云还在讲,他看累了,脱下眼镜,揉揉眉心,躺下打盹。他手背上打着吊针,发烧的情况同先次一样,总是反复。他睡下后,枯云安静下来,看吊瓶里的水要挂空了就去找护士,要是水还满着,他就打开窗户抽烟,同病房的人来去换了三四批,尹醉桥却还在医院住着,仿佛在此处扎了根。

    枯云找过医生,医生语焉不详,说不出个所以然。要调养,调息,归本固元,医生这样说。

    “那该去看中医大夫啊,来洋人医院挂什么水?”枯云说。

    医生又答:“烧下不去,大夫一剂药还没煮开,人就没了。”

    枯云愣愣问:“这么严重?”

    医生看着他,说:“你是他什么人?”

    枯云穿的是家仆的衣服,伪装做足了,他道:“随便问问……主人家要是快翘辫子了,那我也好赶紧寻觅下家。”

    医生不响,转过身走开了。

    有一天,枯云忍不住问尹醉桥,问他说:“你还能活几年你知道吗?”

    尹醉桥看手,看书,说:“活得很够了。”

    枯云哼了声:“你是造孽太多,恶有恶报,你知道吧?”

    尹醉桥不响,枯云细数他的罪状,初遇时拿手杖抽他造冤孽,没完没了地造口孽,还不留情面,不讲血缘,造罪孽。他说着话,尹醉桥看他,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他去摸枯云的腰。枯云脑门上青筋是一突一突地狂跳,四下里虽是无人的,但此地毕竟是人会来往的地方,枯云打开他的手,尹醉桥又抓牢他的手。他拽着枯云坐下,让他也坐到了床上去,用被子盖住了他的大腿。

    枯云骂他:“你他娘的是虎鞭修成了精,化成的人形吧!”

    尹醉桥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阳物,他熟练地揉搓着,尺度力道拿捏地恰到好处。枯云甩了好几个眼刀过去,人未动,他亦触到了尹醉桥的身体,暖暖的。

    枯云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尹醉桥越来越大胆,不光没人的时候耍下流,有人的时候也不正经,有次隔壁病床还躺着一个人,那人眼睛是闭拢的,尹醉桥就敢把手伸进枯云的裤子里。枯云实在吃不消了,第三天晚上,被尹醉桥亲去两口后,慌里慌张地从医院里逃了出来。他本是要做黄包车回尹公馆的,黄包车夫路过慎成里时,枯云改了主意,在这里下了车。他的鞋有好几天没擦了。

    夜里的鞋铺早就关门打烊,枯云到了天星的门前,径直经过,去到了走廊另一头的一间房门口,这是间锁匠铺子,灯亮着。枯云笃笃敲门,两短一长,门开了,他直管进去,和锁匠打个招呼,打开地板上的一处暗门,走下十几级楼梯,到了一间四四方方,灯火通明的暗室里。此时的暗室坐满了人,有工人打扮的,有赤脚的,有作着针线活儿的,大家围在两条长桌边上,正看向一个手拿书本的女孩子——正是枯云熟识的那位女学生。

    这里是女学生开办的学习小组,兼做夜校。

    枯云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学校小组的同学们辈分相差相当大,大家学习的劲头却很足,今晚女学生在讲地理知识,向大家介绍辽阔的东北三省。

    枯云坐下后,不一会儿又进来了两个人,一个男青年带着一另一个年轻男子,那被带着的人显然是初来乍到,人很羞涩,亦有些紧张,低着头,跟着男青年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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