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胤之前虽然也和他生气,但是那都是为了他好所以才生气,但现在却不是,他的语气里带着的愤怒里有一种怒其不争的成分,吴宇很伤心地看着他,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好去摸手机,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周胤看他在联系人名单里翻找,周胤说:“你在找什么?”
吴宇抬头瞥了他一眼,很委屈地说:“我给他打电话,你问问他,我是不是拿他钱的人。”
周胤看他这样,其实气已经消了很多了,不过他又想起独孤意说吴宇在床上浪的话,那个祁什么,肯定和吴宇有床上关系,才肯在他身上花这种钱,他自己就是男人,对男人的劣根性清楚得很,没有好处,谁会这样供着一个不相干的人吗?
想到这些,他那本来松了一些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但吴宇没有在手机联系人名单里找到祁明景,他怔了一下,想可能是删掉了,他又去黑名单里找,黑名单里人实在太多了,他找了好一阵也不确定哪个是祁明景的,周胤瞄到他的动作,便说:“不用打了,这是你的事,我本来也不该管你。”
他越这么说,吴宇越是要打电话,他总算模糊记起哪一个是祁明景的,他把号码看了几眼就开始拨打。
周胤看他一张脸惨白,蹙着眉毛,就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很过分,他要去抽吴宇手里的手机:“好了,不用打电话。”
吴宇侧身躲他,而电话已经接通了,吴宇大声说:“祁明景!”
吴宇在周胤跟前说话声音总是比较小,但此时对着手机,他声音非常大,而且满是怒气。
吴宇把手机开了外放,周胤听到另一边一个些许慵懒而轻佻的声音:“吴宇,你不是把我拉黑名单了吗,怎么又给我打电话?最近屁股痒了,知道我的好处了?”
“滚你妈的!”吴宇狠狠骂了他一句,骂完就愣了一下,他偷偷去看了周胤一眼,看周胤脸色更难看,他就深吸了口气,不再说脏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有花过你的钱吗?”
“这个,我想想,这个怎么想得起来,你现在差钱花?我倒是可以给你打一些钱,只是之前是谁让我滚蛋,以后不要再找你的。你还把我拉黑了,现在又来找我?”
吴宇忐忑地瞥着周胤的脸色,憋着气说:“我没有花过你的钱。我没有拿你的好处。”
“宝贝儿,好了,好了,你要多少,我不会对你吝啬,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声音里虽然带着一丝敷衍,但是却是非常兴致勃勃的。
吴宇不想听他再乱说,马上挂了电话,看着周胤说:“你看,我没有……”
第十七章
吴宇活在自己的壳子里,对于外界他不喜欢的人,他不会想去关注,而外界对他的评价,他也会表现得非常麻木,所以看在外人眼里,他就是又傲慢又自大。
但越是他在意的喜欢的人,他就越容易钻牛角尖,好像是把在别的地方的敏感全都用在这个地方了。
他很在意周胤对他的看法,特别是在这一方面。
其原因,大约是因为他的妈妈最开始给周汝滨做情妇的,之后周汝滨和周胤的妈妈离了婚,才娶了他妈。
要是他是周汝滨的亲生儿子,他心里恐怕还会稍稍有一丁点底气,但却不是,他甚至不是周汝滨的儿子,而只是他妈为了上位不知道找谁借了种而怀上的。
虽然他从不说,但他心里非常介意自己走上像他妈妈一样靠色相以及依赖取悦男人而生活的人,特别是在周胤面前,他就更在意这件事。
在周胤面前,他完全没有一点底气。
他小的时候抢了周胤的爸爸,他的妈妈也抢了他妈妈的位置。
他不想让周胤认为他靠和别人上床而获得金钱。
他忐忑地看着周胤,但周胤沉着脸,脸色并没有好哪怕一点,不过他没有再质问吴宇,他一边把车往车库开,一边说:“以后别和这种人来往。”
吴宇看着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但周胤之后再没有看他,好像吝啬于给与他视线。
傅琴是个有很多精力的人,但却没有太多地方可供她发泄,见吴宇跟着周胤从车库进屋,周胤径直上楼去书房了,吴宇手里提着装衣服的袋子,她过来看吴宇:“买到喜欢的了吗?试来我看看吧?”
吴宇心里闷闷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吴宇买了一件长款风衣,一件短款风衣,一条牛仔裤,还有一件毛衣,都是有点厚的,傅琴随着他在他房里看了看衣服,发现这些衣服的确好看,而且适合吴宇,也比较保暖。
吴宇买的时候完全没有试穿,但拿回家一穿就完全没有不合适的。身材好穿什么都合适,傅琴在一边想。
傅琴发现了吴宇兴致不高,但吴宇一向是这副没有多少精神的模样,所以她也没有多想。
为吴宇检查了衣服,又看了看洗标,就为他拿去洗去了。
吴宇一整晚没睡着,脑子里闪过很多事,小时候在周家的,后来他和他妈被周汝昌赶出家门后的事,还有他妈死后的事,想着想着,他就开始头疼,之后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了。
他不断想,周胤喜欢他吗,还是厌恶他,他沉着脸没有表情的样子让吴宇又害怕又忐忑,只敢把脸埋在枕头里,他听到周胤下楼的声音了,但他没有从床上爬起来。
周胤出门汽车开走的声音他也听到了,但他头痛欲裂,趴在床上完全不能动。
傅琴早上看吴宇没起床,本是想去叫他的,但周胤说:“他睡眠质量不高,他要睡,就让他睡吧。他自己起来了,你再让厨房给他做吃的,你让他吃多点。要是他没别的事,不要让他总在他自己的卧室里,你和他一起去看个电影也好。”
傅琴马上应了。
吴宇十点钟才起床,睡不着觉,让他落在地板上的脚完全是虚的,他感觉自己走在棉花上,每一脚都踏不实在。他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感觉稍稍好点,又洗漱收拾,穿了另一件浴衣踏着木拖鞋下楼了。
房子里开着地暖,再不用怕冷。
傅琴正在厨房里和厨娘说话,要是吴宇再不起床,她觉得非去叫他不可了。
这时候,门卫那里给内线打了电话过来,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过去拿起听筒接听起来,“喂。”
“傅姐,太太来了,车已经开进去了,你赶紧在门口接一下。”门卫声音很紧张,傅琴一听,也紧张了,“太太?你说巩玉瑶?”
门卫小声说:“是的。”
这下傅琴是真的吓了一大跳了。
巩玉瑶就是周胤的妈,但是在周胤接手周家基业的时候,巩玉瑶是和周汝滨离婚了的,而且她当时便已经另嫁了,周家的产业和钱自然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她怎么也是周胤的生母,虽然她在A国生活,没有和周胤住在一起,但她在周胤的家里,依然拥有绝对权威。
这个家里,别说是他们这些佣人,就是夏天在树上叫的夏蝉,冬天在土地冬眠的青蛙都怕她。
以前傅琴养过一只漂亮的英短蓝白猫,可爱得全家上下都很喜爱,她一来,看到有猫,就说猫要抓坏东西,猫毛到处飞,硬是让傅琴把猫送走了。现在家里依然什么宠物也不敢养。
的确没有养宠物,但是养了吴宇,吴宇在巩玉瑶的眼里,肯定比什么宠物都要讨她厌恶,这可不好办了。
傅琴跑出饭厅,不去开门迎接太太,而是准备跑上楼让吴宇躲在房间里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出来,要是巩玉瑶要多住一阵,那最好让吴宇偷偷离开了。
傅琴正要上楼,房子大门已经被推开了,开门的是巩玉瑶自己,她进了屋,一个年轻男人为她提了箱子进来,巩玉瑶正对那男人说:“谢谢你家肖总,还专程让你送我。”
那男人道:“不客气,太太,那我先走了。”
“先等一等,喝杯热茶……”
巩玉瑶话没说完,随即看到了傅琴,语气一改对那男人的客气,尖锐道:“你还不过来招待客人,把我的箱子提到我的房间去。”
傅琴被她吼得脸色苍白,赶紧过去提她的箱子,又让了保姆去招待客人,但那个男人不愿意留,非常客气地拒绝了招待,出去开车离开了。
巩玉瑶不在,傅琴在这个家里,她虽然很怕周胤,但她却是一人之下其他人之上的,过得很体面,周围邻居家里的主人遇到她,也客气打招呼。但巩玉瑶一来,她就会被呵斥得猪狗不如了。
好在巩玉瑶不常来。
巩玉瑶一扫房子,不满道:“都要过春节了,这个房子也没打理打理,看看木地板都显得暗淡了,这个地板上次是什么时候打蜡,你在这个家里也是老人了,仗着周胤不说你,你就不干事是不是?”
傅琴忍气吞声道:“玉瑶姐,才上个月打过蜡呢。”
但巩玉瑶已经听不进她的话了,她看到了从楼梯上下来的吴宇。
吴宇不明状况,踏着木拖鞋,走在地板上,发出细小但是节奏分明的声音,他的身姿挺拔,蓝色浴衣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芝兰玉树于庭的美好感觉。
他走了一半楼梯,和站在客厅里的巩玉瑶四目相对了。
看到他的时候,巩玉瑶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吴宇没见过巩玉瑶几次,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她几乎可组成吴宇最害怕的噩梦的一部分。
吴宇呆愣在了楼梯上。
前阵子和周胤在一起,他沉浸在周胤为他围起来的一个梦里,几乎忘了周胤的妈妈的存在。
吴宇精神瞬间恍惚,惊慌如偷了别人家东西被主人发现的首次行窃的小偷,他的身体从脚开始僵硬,一直僵硬到了头顶。
巩玉瑶年轻时候应该是长相周正的,但她脾气不好,而且很容易歇斯底里,相由心生,面相不由就有些凶。
再说她现在年近六十,即使画着妆,也掩不住松弛的眼袋,额上的皱纹,以及法令纹。
她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又朝傅琴瞪了一眼,她凶归凶,但绝不是蠢人,吴宇穿成这个样子这个时间出现在楼上,只能说明他入主这个家住进来了,他能住进来,肯定是傅琴的原因。
傅琴想要笑着打圆场,但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巩玉瑶一步步走上台阶,吴宇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和他妈都欠这个女人的。
巩玉瑶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在吴宇的脸上,吴宇咬着牙忍住了,只是条件反射地闭了眼睛。
巩玉瑶随即又一巴掌扇过去,吴宇手抓着栏杆不敢出声,巩玉瑶的手随即拉扯住他浴衣,冷笑着讥讽道:“你妈是个婊子,你又走她的老路啊,你妈抢我男人,你是不是准备抢我儿子家产啊?!”
吴宇面颊痛得发麻,耳朵也一阵嗡嗡声,他一声也不敢答,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巩玉瑶拉扯他的衣服。
巩玉瑶把他往楼下推,“你给我滚出去,你有没有脸,一个野种,屁也不是,现在住在周家?!”
傅琴放下巩玉瑶的箱子,看吴宇被她推下来,就过去哀哀地求道:“玉瑶姐,小宇他是因为生病,不好一个人住,才过来借住几天的,他本来就准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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