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琴哽咽着声音说。
周胤进了里面病房,吴宇的确已经醒过来了,他眼神迷茫地看着房间,然后又瞄到了周胤,以及跟着周胤跑进来的独孤易和袁斌。
周胤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心中一时又想骂他一时又心疼,骂无可骂,甚至连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反而是独孤易上了前去,想要像个情圣一样去抓吴宇的手时,被周胤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后扯了一把:“你怎么还在,出去。”
独孤易挣了一下,探着脑袋对吴宇说:“喂,吴宇,你怎么样。之前郝鑫的事,我是不知道,我知道的话,是不会让他来找你的。”
吴宇瞥了他一眼,微微偏了头,不想看他。
第九章
独孤意还要上前说什么,周胤已经冷冷对着醒来的吴宇开了口:“自杀好玩吗?没有死是不是觉得挺失望?”
独孤意一怔,没想到周胤这个做大哥的,对着病人不是温柔安抚,反而是冷言讥讽。
但他去看吴宇,吴宇却没有因他这话激动地又要去求死,他那双黑得没有光彩的眼睛微微转过来,无精打采地看了周胤几眼,又把眼睛半闭上了,一般人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恐怕是难看的,但吴宇经常是颓废孤傲又漫不经心的样子,从来不让人觉得难看,反而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吸引力,他像清晨树林子里徘徊的那一团晨雾一样,远离人群,洁白冷清又神秘。
此时的他身上依然有这种神秘的吸引力,即使他对独孤意不理不睬,也把他撩得心里痒痒的,磨蹭在旁边想要距离他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但周胤在他前面挡着他,让他没有办法更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吴宇低低说了一句,这一声,哑哑的幽幽的,病床边的人都听到了,但没有人理解这话的意思。
不是故意自杀?
这是什么逻辑?
周胤沉着脸看着他:“既然不是故意的,那是什么意思,你扔在床边的那把削笔刀,难道自己跑到你的手腕上去了?”
独孤意心想这什么人啊,哪有这样和病人说话的,他瞪了周胤一眼,又去看吴宇,吴宇睁开眼,几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麻烦你。”
独孤意抢在周胤前面说:“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反正死也死过一回了,既然命大捡回一条命,以后就好好活吧,世界这么大,新鲜玩意那么多,想着死做什么啊!反正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想不开,都不该拿生命开玩笑。之前我和你的事情,我可能没有太负责,等你好了,我们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周胤瞥了他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傅琴不知道独孤意和吴宇之间的事,不过她觉得独孤意之前说的那几句很有道理,便对吴宇附和道:“你朋友这话说得不差,小宇,以后还是好好活吧,你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呢。”
吴宇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即使吴宇说对不起,说不是故意的,但他精神状况一看就非常差,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周胤虽然气恼他不把自己当回事和人乱来,而且还自杀,但他不至于在这时候和吴宇讲道理,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便对吴宇说:“我先走了,傅婶会留下来照看你。”
他说完就迈步出了病房,吴宇无波无澜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但却并不收回眼神,只盯着那道门怔怔发呆。
傅婶为他拉了拉被子,问:“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厨房里给你做点送过来,家里做的,比外面的放心。”
吴宇这才把目光放到她身上,语气软软的没有力气,“婶婶,你休息吧,我没什么事,也不饿。你没吃饭,就去吃吧。”
傅婶说:“我会让人送饭过来,你多少也吃点。”
她又问另一边的独孤意,“小伙子,你要不要也留下来吃点。”
独孤意再自恋也发现吴宇根本不鸟他这件事了,不过吴宇一向是这个样子,对人爱理不睬,所以他也不知道吴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许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呢,独孤意不好离开,想和吴宇说点私房话。
他说:“我打电话叫外卖就行。”
又求着傅婶:“婶婶,我想和吴宇单独说几句。”
傅婶对他不是特别放心的样子,问吴宇:“小宇,你头晕不晕?可以说话吗?”
吴宇点了一下头:“我没什么事。”
“什么叫没什么事,你流了多少血啊,你看看你的手腕,都包成这样了!哎……”
她几乎要哭了,抿着嘴飞快地出了病房。
吴宇靠坐在床头,微微垂下了头,独孤意凑近他,“之前郝鑫找人打你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是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让他去做这种事。你放心,我这几天就把他押过来给你道歉,你要是觉得不出气,打他几下子也是应该的。”
吴宇转过脑袋来,一双凤眼微微吊着眼尾,毫无血色的薄唇抿着,瞥了独孤意两眼,独孤意不自觉就心跳加速,不由咽了口口水,嗓子都有点紧了。
但吴宇却马上收回了视线,说:“你走吧。我不是因为和你的事情自杀,你说的那个郝鑫,也不用带到我跟前来,我不想见不喜欢的人。”
独孤意一怔:“那你为什么要自杀?你可不要骗我。”
吴宇无神地看着病床被子,“我只是觉得活着没意思而已。你走吧,谢谢你来看我,但我不想看到你。”
“啊?”独孤意被他这冷淡样子噎住了,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又在病床边磨蹭了一阵,他发现吴宇是真的不想看到他,他才不得不准备先走了,走前,他说:“你的那个大哥,是什么人啊,牛.逼哄哄的,就知道装逼。不过我看他倒是真的挺在乎你的。反正不管怎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以后有什么事用得着我,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郝鑫那事,既然是他做得不对,该道歉还是要来道歉的。”
吴宇在三天后就出了院,他住院这几天,周胤每天都抽时间去看了他一眼,但两人没什么好说。
两人虽然曾经有过兄弟的名头,但两人从没有过多接触。他们互不了解,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胤想过要对吴宇说,让他珍惜生命和身体,但看吴宇靠坐在病床床头,微微歪着脑袋望着窗户外的阴沉天空,脸上是一种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就说不出什么了。
他不了解吴宇,道理说了,他不听也是毫无用处。
周胤在吴宇出院前一天去看他,要离开时,他对吴宇说:“我明天要去出差,就不来接你出院了。我看你精神不好,一个人住让人不放心,我让了傅婶把你接到我那边去。”
吴宇因他这话,一直一潭死水的面上才有了一丝波澜,“去你那里。”
周胤:“是的。你不想去吗?”
吴宇望着他:“你的老婆会答应?”
“我还没结婚。你不知道这件事吗?”周胤说。
吴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表示他不知道。
周胤:“你过去我那里先住一阵,你状况好些了,你要搬回去你就搬回去。”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突然关照我。”吴宇的手在被子上交握在一起,握得有些紧。
吴宇大约是心如死灰,这几天并没有什么激烈情绪,这样将手握在一起,周胤猜是他心里有激烈情绪的对抗。
“你手腕还没好,别把手腕上的伤口挣开了。”周胤说:“毕竟也是过兄弟,而且老爷子让我照应你。”
“周……周先生……”吴宇抿住了嘴唇,低低说:“其实不用。”
周胤不觉得周汝滨在得知吴宇不是他亲生儿子后会对他多好,但不管是吴宇那一天进入应激情景,还是之后清醒过来,他对着周汝滨并没有愤怒,周胤想,说不定他心里一直还在向往周汝滨最初对他的那种好呢。
周胤说:“你最近状况不好,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先去我那里住一阵吧。死,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还是好好活着吧。”
吴宇侧着脑袋看他,他的眼黑白分明,皮肤白得不正常,但纤细的颈子拉长歪着看他的样子,让周胤觉得他像只脆弱的白天鹅,心也不由软下去,“我先走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你把你的号码也留给我吧。”
周胤拿出手机来,看向吴宇,吴宇嘴唇翕动,把自己的电话号码报给了他,又说:“你给我打个电话过来,我会存的。”
周胤出差几天回家,但他没在家里看到吴宇,不由问傅琴:“吴宇呢?”
傅琴说:“他说每月初都要过去画廊对账,我看他精神好些了,就让他去画廊了。”
“他开的那个画廊吗?”
“对啊。我听说他那画廊还挺有名的。”傅琴语气很轻快。
周胤微微点头,“他是怎么去的?自己坐车,还是让家里的司机送了他过去。”
傅琴说:“不敢让他自己去,我让了老陈送他过去,一定等在那里接他回来。”
“这样很好,应该跟着他。”周胤说。
周胤洗个澡稍稍休息后又在书房里和人开了电话会议,等事情说完,回过神来,外面天色已经暗了,看看时间,也七点多钟了。
十二月天最短,七点多钟天已经黑了。
他下楼问:“吴宇还没回来吗?”
傅琴说:“打电话问了老陈,说是在那边画室里,催了两次他没有应。我现在过去看看他的情况?”
傅琴心里是怕周胤对吴宇生气的,担心周胤以后不想管吴宇了。
周胤哪里看不出傅琴的心思,他说:“我过去看看吧。外面冷了,傅婶,你就不要出去了。”
袁斌开了车把周胤带到了吴宇的画廊。
这里距离周胤现在住的宅子不算太远,司机开车走不堵的路,半小时不到也就到了。
画廊开在美院和音乐学院中间的一条街上,这边街上房子有高有矮,有新有旧,路两边的榕树长得非常茂盛,在冬天里依然绿叶葱茏。
画廊在一楼只有一个小门面,进了门是一间布置非常雅致的茶室,然后上二楼才是主要展示画的地方,老陈和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熟了,对工作人员介绍周胤是吴宇大哥,周胤对画并无兴趣,平时也不附庸风雅,直入主题问:“吴宇在哪里?”
老陈说:“在三楼上的画室里,关了门在画画。”
那个工作人员叫小离,是个长相甜美画着浓妆的年轻女孩儿,她说:“吴老师最近身体不好没来画画,以前画画,经常一关就关十天半月不出门。但他现在身体不好,还是劝他休息吧。”
三楼的画室门从里面反锁了,周胤他们敲不开后,他的脸色突变,马上让袁斌把门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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