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在台阶上坐下,犹豫着也蹲到他身边:“说什么呢说这句吧,‘那一年我也十七岁,她也十七岁’”
他伸出一只手按上了我的手:“停,我没兴趣听你的十七岁,我倒是比较有兴趣听你说些别的,比如——那一年,你32岁,他34岁。”
我听了这话舌头都打结,什么意思?这也不是剧本啊?你又要该剧本儿?!反映了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你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他说:“那我数仨数,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二——三——”
“我”我舔了舔嘴唇,倒还真想起来一件事儿,小事儿,要不是这会儿他让我说,我都快忘了,“拍围城那会儿,我们在宁波,就我们住的旅馆外边吧,有棵柿子秧,挺小的,我我俩就弄了个花盆儿,把它挖过来养了。你也知道我养什么东西养不活,你们送我的那些花草我每一样养到开花儿的,都是浇水太多,就淹死了。结果他就怕我浇水,就看着我,我说不浇水哪成呢,他就把柿子那盆儿搬他屋里了。可他也不浇水啊,我就隔三差五,偷着,去他那屋,给柿子浇点儿水,跟游击战似的。就这么折腾,那柿子最终还是活了,还结了俩小柿子,被我俩一人一个,分了吃了。那是我唯一一个养到寿终正寝的植物。没了。”
他问我:“没了?”
我说:“真没了。”
他就拍拍衣服站了起来:“明白了——”那语气,说不上是叹息还是一瞬间的释然。我呆头呆脑的看他迎着太阳向危笑走去,那背影在我眼睛里也就慢慢的小了。
我始终没悟透他到底“明白了”什么,这戏一直在广东拍到了隔年的二月份,等到了剧组杀青的时候,我们大陆的人员集体送周润发。姜文兴致来了,还非得让我们配合他演一出戏,就雨夜火并那场:“什么是惊喜?”
我和发哥对视一眼:“惊喜嘛,就是惊喜啊?”
他就有模有样的怒吼:“我就想知道,什么TM的是惊喜!什么TM的是TM的惊喜!!!”
他演的真,我们两个本来还是玩闹的心态,这时候也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他看着我俩面面相觑的样子就得意,朝天放了两枪,在我和发哥还没准备的时候,身后的夜空里就炸开了大朵大朵的烟花。他指着它们说:“这就是惊喜。”
“可以啊姜文——”我的确是欢喜的,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看天上那些转瞬即逝的绚丽色彩,周润发也笑嘻嘻的和每个人拥抱道别:“过年啦,大伙辛苦啦。”
姜文过来和我咬耳朵:“是惊喜吧?”
我说:“的确是,给发哥送别够了。”
他就在我耳边低低的笑:“吃醋没有?——我还有个惊喜送给你。”
我懒懒的应付:“嗯,什么惊喜啊?”
他说:“一棵寿终正寝的柿子。”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柿子?”他就转过身向我们身后大喊:“师哥!什么TM的是惊喜?!!”
我随着他的话语转身,就在天空中此起彼伏的烟花中,我看见陈道明一身风尘,胡军帮他拖着行李,漫天的烟火在他脸上印出明暗,他就在这样的喧嚣声中,坦然的向我张开双臂,清清朗朗的笑了。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文,姜文对我说:“去吧。”
我低声说:“谢谢。”
他说:“别对我说谢,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别人怀里推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
我说:“不是想寒碜你,可是还是应该说谢谢。”
我这个时候该是一个什么反应呢?慢慢的走过去?还是应该一路小跑抱住他?我特别怀念他的一个拥抱,可我真到了他跟前,反倒站住了,就那么痴痴地看着他,其他什么都是多余的,这就是最本能的反应。他上前一步把我抱住,长途旅行后的气息把我包裹住:“怎么也不知道多穿点儿?”
我趴在他肩头上,几乎落泪般呢喃:“等着你来温暖我。”
他说:“真会说话。”然后对姜文抱了个拳,说声“大恩不言谢”,看着姜文远远的向他摆了摆手,就拉着我走了。我说:“哎,我身上的戏服还没换呢。”
他说:“明天的,来得及。”
他拖着箱子走在前面,我跟在他后面,真出了片场反倒没话讲了,我就和他一前一后这么走着,看着路灯把我俩的影子拉长,再缩短,反反复复。冬天的半夜街上行人少,就少了几分景区该有的热闹劲——不过平时也没有,姜文为了拍电影清场来着。没了人群聚在一堆儿的热乎气儿我有点儿冷,掏出根烟点上试图暖和暖和,谁料到刚把烟点上陈道明就在前面神经质的一回头,特吓人,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我被他吓得往后蹦了一步,拧着眉看他,那表情应该特滑稽。他转身把我的烟从嘴边取下,有些不满的嘟囔:“还抽烟”
我想你有资格说我么?可他已经把那烟扔在地上,寒风把火星吹散了一地,然后又悄无声息的熄灭了。我们两个之间也悄无声息,因为他已经把我按到路灯柱上,吻了上来。那是个很长久的吻,结束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的用舌头在我的口腔里扫了一圈才满意:“一嘴的烟味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想的全都是刚才这个吻。你疯了啊?这是大街上,没有人也是大街上,万一有娱乐记者怎么办?没有记者偶然冒出来个人也不好啊。可陈道明下一句话让我觉得就是再大的风险也值了,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对我轻声说:“优子,你看我都这么不惜千里的来接你了,你是不是也就不生气,和我回家了?”
我也特心满意足的回手抱住了他:“陈道明,我终于听见你说这句话了,早说不就结了。”
他抱着我,低低的笑,寒冷的空气被路灯下一束小小的灯光隔绝。在所有艰苦卓绝的拉锯战之后,在2010年的春节即将来临之际,我终于收获了一棵可以寿终正寝的爱情,这是老天爷赐予我的,最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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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作者有话要说: 1.其实这一章本来是可以不用写的就是在复习非2的时候,看见了大爷闪了腰舒淇给他按摩的那段,大爷往那一趴的样子也忒受了,当时只恨舒淇不是个男的。就有这么个把道明叔扔到非2场景和葛大爷过一回的想法。再加上影片的末尾是求婚啊求婚,陈葛纠结了这么久日子了,也该柳暗花明了不是,于是,就有了这么个其实是多余,但写出来也可以满足YY的一章
2.赵孤花絮里葛大爷各种玩儿动物真是太可爱了,有兴趣的筒子可以找来看
24.
我喜欢羊这种动物,山羊,并梦想着什么时候从这个圈儿里退出来,就去乡下买一套房子,养两只。这倒不是因为陈道明属羊——当然我这么说你们也没人信,但当我在《赵氏孤儿》的剧组里看见一只我家,也就是程婴家养的小山羊后,我对它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我身边人类的兴趣。我把手机递给黄晓明:“来,帮我录一段,我摸摸它。”
黄晓明这几天被我折腾的有点儿烦:“葛大爷,咱剧组那鸡,已经被您吓的快不下蛋了;托您的福,牛蛙被养的膘肥体壮,周边儿什么虫子都没有了,我想和王学圻老师斗个蛐蛐儿都被您逮了喂它了;前两天撩扯那马差点儿被踢着的不是您啊?您是主演,您出点儿什么事儿咱全都可以歇菜了。”
我说:“那你说我干嘛?像王学圻那么没正事儿眼睛里就看得见美女,不干别的就和范冰冰和海清聊天了;还是能像凯爷似的和小孩儿玩儿啊?就我这语言水平,想把小孩儿往坏了教都教不了。”
他认命般拿着手机给我录:“您要是待会儿被羊咬了我可不救您。”
我正拿了个不知道是什么蔬菜晒成的干儿要去喂那只小羊,听了这话把手往回一缩:“咬人么?你吓唬我吧?我小时候怎么没被咬着过啊?”
他说:“优哥,不骗你,黄渤就被羊咬过,脸。”
我说:“你就寒碜他吧,我们这羊听话。”说着我就颠巴颠巴那个干儿凑过去喂,还不敢真太上前,就在半空悬着,小羊向上够,我还犹犹豫豫往上躲。晓明看着着急:“一会儿它窜起来可下口没准儿,真咬你。”
不过后来我还是成功了,并和这只羊达成了一个协议:我摸它可以,但是得喂它吃的。凯爷看见我心满意足的摸着这只小羊,它还在一旁嚼我的袖子,不由得感叹:“真和谐。”
真和谐,从你身上我看见了人与自然和平共处的发展之道,陈道明如是说。他这段时间忙着和小刚做《唐山大地震》的宣传,到了晚上才看见我给他发过去的录像,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用激光笔照天上的鸟儿玩儿,一群鸟,找准了一只转着圈儿的照,我懵它也懵,百试百灵,路过的都说我真会玩儿。我接起电话的时候还转的有点迷糊:“喂?你看见那羊了么?”
他说:“看见了。我记得拍《寇老西儿》的时候你也乐意玩儿那羊,就最大那只你还老惦记着骑它呢。”
我故意说:“不记得了。”然后就可以听他很意外的对我说“哎怎么会不记得了呢?”,絮絮叨叨给我讲一堆过去的事儿。挺好的,起码有助于缓解焦虑。我又回到了闭上眼睛就是戏的状态,整日整夜的睡不好,就只能抓紧一切时间补觉——其实也没法补,片场那么乱,顶多是闭目养神,也养不了,脑子里想的还是下一出戏怎么演。那天我正在藤椅上闭眼睛躺着呢,就听见有人问凯爷:“睡着了啊?”
凯爷说:“不知道,你叫叫?”
他就说:“甭叫了睡着也挺不容易的——怎么睡这儿了?”
我听出来是陈道明,八成是宣传也来了这附近,顺便探一下班。我想逗逗他,就继续闭着眼睛不吭声,装睡。他也不叫我,我就听着他在我旁边轻手轻脚的蹲下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只胳膊垫到我的脑后,一只胳膊伸到我的膝弯下,两臂使力就想把我抱起来——你哪儿抱得动啊?!我再怎么说也是一大男人,身高体重都在这,一害怕就把眼睛睁开了:“哎你”
其实他已经把我抱离了椅子了,腰正直到一半,我一睁眼倒是把他吓了一跳,手一松我直接就摔下去了,砸到藤椅上椅子也被我压翻了,我躺在地上,椅子压在我身上。没事儿,我安慰自己,不过是早十秒和晚十秒掉下来的区别——可我干嘛非得掉下来啊?于是我怒视他:“你来就是为了摔我这一下啊?!”
他心虚上来扶我:“优子,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想让你上一个舒坦点儿的地方睡的。”
对于我来说,陈道明的每一次探班都是祸害,从秦颂开始——要不怎么说拍戏不宜带家属呢,我但凡和王学圻还有黄晓明演对手戏的时候他都沉默不语的站在监视屏那儿看,沉默不语不代表满意,这种情绪在某一天终于爆发了,理由还挺正当,就是我和晓明拍到抢孩子那场戏,撕扯中本来是就这么推搡两下就够了,可没想到他手劲儿使大了啊,把我直接就摔出去了,还好没受伤,我爬起来又接着和他抢。凯爷倒是对这个意外的细节很满意,在监视器前情不自禁就叫了一声“好!”,倒是陈道明不干了,在凯爷身后一嗓子就喊出来了,谁的面儿都不给:“好什么啊?!他身上都没护具万一摔伤了怎么办啊?!!”
我正巧赶上这一幕,在他把所有人都得罪之前开口:“没事儿,再怎么着也没你那天摔得狠啊。”
他果然就乖乖闭嘴了,其实我真没敢告诉他,我摔倒那会儿,旁边就是一大铁架子,黄晓明再用点儿力我怕是就得开了瓢来见他了。
所以说,我对他来探班这件事真是心有余悸,以至于拍《非诚勿扰2》的时候我和冯小刚三令五申,绝对不能让他来剧组,他果真就没来,出人意料的特听话。海南的海水和天空真蓝啊,漂亮的我都不想回去了,我吸着椰子汁儿,看着舒淇姚晨他们商量着怎么把椰子从树上打下来——我们剧组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椰子树,另一颗还是椰子树。我就在这时候还真就想像戏里说的那样,死在这儿,人世间最后一眼就别看那些糟心的东西了。可世界上总有让人糟心的事儿没完没了,比如就在现在,还是我手机响,还是陈道明,我觉得按照下个步骤就查岗了。结果接起手机来他倒是没问我干嘛呢,而是说了一个更噩梦的话:“我上你那儿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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