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上)_君住江头我在江尾番外(上)(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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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说的口气极大,虽然是实话也使其他三个人一片叫嚣:“老道你最近有点狂啊,看我们今天不联手把你衣服赢过来。”

    陈道明也摆出一副兵来将挡来者不拒的架势:“来来来看本将军虎牢关勇战三杰!”

    我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很开心,我不知道这些人与他算不算“刚认识”,不管是新朋还是旧友,看着他这么开心我也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起在宁波的时候,那个为我破例喝了酒,酒量还不怎么样,醉醺醺的对我说认识我他也终于是有了一个朋友的陈道明。我很高兴,甚至是欣慰看见他如今可以与别人毫无芥蒂之心的玩笑,可我控制不住的想那个时候的他。

    也不知他现在的酒量是不是好了些?

    我这样想着,头上电灯的光晕便在我眼中无限制的扩大了,像是水中的波纹,我轻轻一吹它就散了。可是我舍不得让它消失,于是我就固执的,大气都不敢出的盯着它,看着它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麻将“哗啦——哗啦——”的声音倒像是浪拍击在礁石上的声音,我想,它最终还是把我溺死在这里了。之后我发现我其实是睡着了,还是靠在陈道明肩膀上睡的。他见我醒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困了?你也是真够能睡的了。”

    “哎——”我支楞起脖子晃了晃脑袋,“我睡了多长时间了?”

    “一圈半。”冯小刚伸出两个指头,又掰回去半个,“还不算我们现在打的这场。我就说把你叫起来去床上睡,老道还不让,说你觉轻一动就醒——我看这也不轻啊,这么大动静你都睡的昏天暗地的,害的老道一只手出牌都不利索输了一圈,你看怎么办吧。”

    “嗯——”我一睡脑子就不灵光,只知道迷迷瞪瞪把脑袋转向陈道明那个方向,“实在对不住——”

    他就乐,特慈祥那种,抬手掐我的脸。可是我太瘦脸上实在没什么肉,他掐了两下掐不起来只好改成戳的:“哪有,你听他们瞎说,我哪会输?他们嫉妒我说出来诳你的——哎你别揉眼睛。”

    我抬到一半的手背被他拉住,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放下还是怎么样好——其实我挺想反握回去的,可是脑子里一丝清明尚在,强撑着我站起身:“我回去了。”

    “行。”陈道明回身拿衣服:“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含混着推辞,“我坐公交来的,不用倒站,挺方便的,就不挡你的财路了。”

    “那我送你到车站。”说话间他已经穿戴整齐,“什么财路不财路——我想赢什么时候不能赢?”

    于是我们就在一片抗议声中出门了。走之前冯小刚突然想起来问了我一句:“优子,你不是来找我的么?找我干啥?”

    我说:“我忘了。”

    那时候已经入了冬,北京的天在那些年还很清澈,我抬头看星星,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上凝结成团,就那么挂在那里,像云彩一样。陈道明有些不满的捏了捏我的衣服:“怎么冷,你怎么都不知道围个围巾出来?”

    我想说“太瘦了,穿什么都漏风,围不围也没啥区别”,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忘了。”

    他冷哼了一声:“你忘性可真大。”

    我知道他是生气我没有找他这件事,可也不知道从何处辩解起,只得闷闷的随他往前走。走了一段还是忍不住问他:“你过的挺好的?”

    他说:“如你所见。”

    我看见了,你过得是挺好,你终于有了一群“就算着”是的朋友。于是我讪笑的抬头看刚才我挂在路灯上的云彩,希望能找到它,可是哪能呢?它已经化在北京冷冽的空气中了。我说:“看见了,是挺好的。”

    我难过,可是我为什么难过?

    “可是优子,你和他们不一样。”他突然一脸很严肃的表情,对我说,“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更喜欢你。”

    我乐了,发自内心的那种,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哗——”的碎开,在这个严冬的车站旁都流成了一江春水。我说:“哥,你这是和我表白啊。”

    他说:“嗯,我觉得挺麻的。”

    等车的时候他拿笔把他的电话号码写在了我的手背上:“记好了再洗啊。”

    我故意说:“那不一定,你看我这记性,说不定忘了就又洗了。”

    他一挑眉:“行,我正好知道这附近有家纹身的,咱俩现在就去请师傅把这几个数纹你身上得了。”

    我说:“那感情好,你多换几次电话,我以后再去澡堂子一脱衣服,人家都不觉得我是演员了,都得说我是职业做广告的,帮人办个假证什么的是吧”

    我俩对视一眼,默契的大笑起来。我发誓,这是我这一年当中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车来了。”他对着从远处驶来的明黄灯光挥手,“你快上去吧。”

    我“哎”了一声,道了句别刚迈步,就被他拽了回来。我一转身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他脖子上那条白围巾便绕了两圈围在了我身上,然后我就看着他一路小跑朝来的方向跑了回去,到了街角又向我挥手:“快走吧快走吧。”

    我上了车,走出好远还能看见他站在那里远远望着我。我叹了口气,在后座缩成一团阖上眼,鼻腔里全都是他温暖的气息,一个名字在我唇齿间呢喃出声。

    陈道明。

    ?

    ☆、4

    ?  4.

    《编辑部的故事》火了,李东宝火了,连带着葛优也火了。现在大街上走到哪儿都有人和我打招呼,笑着问我:“东宝现在想谁呢?”

    我特配合:“想葛铃呢。”

    陈道明也来掺和一脚,不过他问的和别人都有点不一样:“葛优现在想谁呢?”

    我同样配合着他演戏:“想陈道明呢。”

    小刚往嘴里递了一半的饺子“吧嗒”一下掉到了碗里,看看我又看看陈道明,最后看看自己溅到身上的醋:“哥你咋不想我呢?”

    我说:“你没我好看。”

    小刚说:“优子你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不要脸。”

    陈道明就在一旁乐的前仰后合,也不知是觉得他比我好看,还是因为我说我在想他。

    葛优火了,事情也就多了起来。也就《编辑部的故事》上映不久,一出大戏就找到了我。

    陈凯歌,张国荣,张丰毅,巩俐,《霸王别姬》。就是现在再谈论起这般当年,也会让人肃然起敬。劝君王饮酒听虞歌,取君双剑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这便是一个凄然的曲,动情的戏了,而袁世卿在这个剧本里扮演什么角色——说句实话,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懂。

    不怪我理解能力差,而是虽然满清民国的时候男风盛行,但那毕竟是前朝旧事,宛如隔岸hòutíng花一般被人们所鄙夷。我作为一个生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大好青年——当然还是老爷子家教严,实在没什么机会去了解两个男人之间是怎么回事儿。我很诧异陈凯歌居然会拍这样一部电影,尤其是在那次假借“健康调查”实际上是针对同性恋的清算事件过去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简直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于是我揣着剧本,去请凯爷赐教了。到了地方发现男女主角都在,三个人,再加上一个导演,八只眼睛看得我有些发憷。

    除了张国荣基本上都算老相识,也不必多客气,凯爷招呼我:“哟,优子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我挨着他坐下:“这不戏有些不明白的地方,请凯爷赐教赐教么。”

    他大手一挥:“甭赐教,有什么不懂的,说!”

    我指了指那仨人:“你那啥,你先把这人物关系给我解释清楚了。”

    巩俐有点吃惊也有点暗喜:“真巧了,今天到凯爷这儿来的,都是探讨人物关系来着。”

    凯爷促狭一笑,指了指张丰毅:“他,男一号。”又指了指张国荣:“他,女一号。”然后指了指巩俐:“她,女二号。”

    我有点儿懵:“不是,怎么回事儿,那不是个男的么……”

    凯爷看着我的表情就有些痛心疾首的无奈:“优子,你还是没参悟透剧本儿啊。”

    我说:“您等会儿,那我呢,我算是什么角儿,这样您受累,给我讲讲戏。”

    他从身后扯出一张A4纸,写了我们几个在戏中的角色:“谁是谁都知道吧?”

    我点头:“明白。”

    “那你看好了啊。”他拿根笔就在上面画,“这戏讲的是他和他一起长大,他喜欢他他不喜欢他然后娶了她,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但是因为他娶了她最后被你趁虚而入跟了你,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但是他心里其实有他却不知道自己心里还有个他,他希望他心里有自己但也不知道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他”

    最后他兴致盎然地问目瞪口呆的我:“现在明白了么?”

    明白个屁。

    我不骂人,可是这时候也忍不住想爆粗口,偏偏忍不住也得忍着,只好装模作样把笔拿过来也在纸上划了两道:“这么说他和她是情敌。”我在程蝶衣与菊仙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袁世卿和段小楼之间又画了一条线:“我和他是伪情敌,还是单方面的。”

    张丰毅拊掌:“孺子可教也。”

    我点头:“这么说,我勉勉强强还算得上是个男二。”

    凯爷眼神惨不忍睹的游离在我的周围,但嘴上还是说:“你要这么想,那就算是吧。”

    红颜眼波流转,便是尘世轻负,那霸王自然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刚了,而虞姬,则柔到了这番幻境之外,把人间沧桑都倒转于岁月轮回。程蝶衣擎了双剑,开口唱出第一句戏词儿的时候,英达扮演的肥胖班主弯腰与我附耳:“您给断断,这到没到雌雄不分的地步?”

    我没答话,眼睛自顾盯着台上身姿,手指沿着青瓷茶碗的边缘细细抹开去,上好的瓷器触感细腻轻柔,像是良人夜半细语,润物无声。

    爱意,痴迷,敬重,还是占有,亦或是一样都不落,全都在此时,收到了袁世卿的心里。拍戏的时候凯爷对我说,从容足以,贵气有余,这眼镜没想到和你还挺搭的——你还得去试着表现出喜欢一个男人的感觉。

    我干净利落的说:“做不到。”

    他说:“这是命令,不是在和你商量。”

    袁世卿对程蝶衣,就在于一个痴字,像是世上最珍奇的古玩异宝,百种千般巧,捧在手上,连自己都舍不得去触碰,更毋提他人。张国荣对我说:“真死心眼,你眼睛里,看着我,心里也不一定想着我呀。眼由心生,你想想别人,看着我拍出来也是一样的。”

    我苦笑:“我哪有那么个人可想啊?”

    他抖落了身上长衫,这些日拍戏入得太深,平日里的英俊小生现今也不自主端起了兰花指:“船到桥头,你就知道有没有了。”

    一帮子都在逗我,我想,好在我的戏份没那么多。后来又一场我与张国荣的戏,雨中戏,戏霸袁世卿百般手段,千般引诱,终于趁醉霸占了梨园一枝花程蝶衣,为菊仙嫁给段小楼扫清障碍——巩俐是这么说的。那两天凯爷天天听天气预报,拉着我神经叨叨:“今天北京有雷雨,大雷雨。”

    我看他的目光就像看神经病一样:“凯爷,咱有洒水车灯光和音响,你非得弄个雨天,那能行么。难道我没看出来您当导演前是跳大神儿的?能呼风唤雨控制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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