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你,什么意思?”
韩弈直直的望着江帆,眼神中透出残破的疑惑,和逐渐成形的恐慌。
“韩弈,我知道你听明白了,这样的结果不是很好吗?对于你,对于我,对于所有人。”江帆脸上淡淡的表情似乎无懈可击。
理智的,无懈可击。
“江帆,你是说,我们就这样……断了?”韩弈咬着牙将这几个字挤出来,眼神死死的捕捉着他,想要找出一丝丝撒谎的痕迹。
江帆的唇角缓缓上扬,浅浅笑容,亦,无懈可击。
“是,我们,断了。”
这一次,由我说结束。
这一次,我不再给自己机会。
这一次,说清楚,断干净……
不后悔。
“江帆,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你会说出的话……”韩弈面色灰败,摇着头否认着他说的话,或者说,否认着说出这些话的江帆。
“我怎么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呢?你是觉得我一下子变得理智了,还是,我决不会放弃和你的这段感情?”他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把刀,切割着韩弈的神经,一句一刀,前所未有的疼痛在韩弈心里泛滥成灾。
“韩弈,我今年已经25岁了,25的男人不再是一个孩子,我之前逃避的所有责任都要逐渐的背起来,你可以说我是屈服了,也可以说我成熟了,无论怎么说,我都决定要与过去的沈江帆一刀两断了。”
也要与,过去的感情,一刀两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眼神一瞬变得柔和,却将最深沉的情绪,压抑在柔和之下。
“韩弈,对不起。”
“是我打乱了你的生活。”对不起……
“是我害的你丢了工作。”对不起……
“是我让你做不了一个好丈夫好儿子好父亲。”对不起……
对不起,韩弈。
对不起,沈江帆。
我,放弃了。
“所以,就让一切都回归正轨吧,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说什么对不起!怎么能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沈江帆,你说这些能骗谁!”韩弈怒喊出来,眼圈已然发红。
眼前的江帆愈理智,他就愈恐慌,再无法保持冷静。
“骗谁?有时候做个骗子也不错,不是说,实话难听么!”
“你还能说出多难听的话来?我倒宁愿你说那些实话……”韩弈激动的情绪突然又颓败下来,声音愈来愈低。
“江帆,我现在知道了,那时候你刚从郑子浩那里回来,我对你说的那些混账话,有多么的伤人了,这不,终于是遭报应了。”一抹苦笑从疲惫的嘴角冒出来,了无生气。
是啊,之前一直是他在斟酌,在计算,在衡量。
斟酌如何能不伤人伤己,计算他的爱到底重几许,衡量在理智与情感之间他究竟更偏向哪一方。
似乎唯一没有考量到的,就是,江帆的位置。
似乎笃定的相信他会一直在那里,无论自己做什么决定,他都会一直在那里。
等着他回头,或者,看着他远走。
当他看清自己的感情之前,他就那么确信的看清了江帆的感情。
这就是他的依仗,这就是让他一直那么混账的依仗!
而现在他才惊恐的发现,没有谁会一直在原地等待,一场风霜也许可以忍耐,但次次心伤,只会让人倦怠。
是他,自作自受。
“是啊,风水轮流转,我沈江帆这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忍受被你甩掉呢?当然,要由我来说结束才对。”轻松的说,轻松的笑,原来他那么有演戏的天分。
……
“江帆,我们之间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他是问江帆,也是问自己。
“因为,我们是两个男人,就是这么简单。”
韩弈沉默下来,为这个简单到及至的答案。
是啊,就因为他们是两个男人。
同性相爱,就是罪。
不被祝福,不被宽恕。
“韩弈,我再给你剪一次头发吧,你看你现在的发型可真难看。”
江帆的话打破沉默,韩弈微微惊愕抬眼,没有想到江帆会在此时说这个。
江帆不再看他,终将自己的手从韩弈的手中抽出来,站起身。
“走吧,先去洗头。”
温热的水流湿润了每一根发丝,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游走,抚摸到头顶每一处尚待慰藉的地方。
丰润的泡沫淹没了发的黑指的白,一两点溅到脸上,被指尖温柔抚去。
江帆低头看着他的发他的眉他的眼,神思微微恍惚。
多久多久之前,他第一次为他洗头发,那时候的自己,是个快乐的小理发师,那时候的韩弈呢?
也是个简单快乐的小警察吧?
是他的不守常规主动出击改变了一切,将他们各自的快乐打破,纠缠在一起,成为冰火两重天。
一重幸福,一重痛苦,两重熬煎。
……
韩弈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方的那个人,依然是光洁美好的额,一如从前。
可是,又不全是了,那曾经扎成小辫子的长发已经变成了短发,时光还是改变了他,改变了他们。
当年你的笑渲染在眉眼之间,让我一见就心生惊艳。
当年你我在大排档喝酒,你一杯我一杯,杯杯干脆。
当年错把你当知己当兄弟,心早已为你,乱作一团。
如今……
回忆搁浅,不见当年。
……
头发碎碎掉落,在他手中逐渐修剪成型。
第一次为他剪发的时候,他是不是就想,把这个男人,修剪成他希望得到的样子?
于是,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犹如时光回溯,回到他第一次为他剪发的时候。
剪刀顿住,久久停留,眼里似含了光,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镜中人。
叹息,从心底冲破层层桎梏,悠长的蔓延上来。
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成为剧终的序曲。
韩弈看着自己颓废的形象重新变得清爽利落,心底怅然发苦,如果感情也能如此这般,将悲哀伤害统统剪碎,只留下喜悦幸福,该有多好。
该有……多好啊!
他站起身,面对着江帆。
“江帆,答应我最后一个要求好吗?”
天际隐隐发白,苍白的光芒微弱的洒在沙发上蜷缩的身影之上。
不远处广场上的钟声遥遥传来,六下。
天亮了。
他。
头也未回。
一夜未归。
雨薇挪动了一下身体,一夜不眠的身体很是酸痛,一动,就疼,疼到骨子里。
她在等什么呢?
等他终于出来了,却头也不回的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那自己这些付出这些坚持这些等待算是什么?
作茧自缚?
韩弈,你未免太过分!
雨薇伸出手背重重擦去那压在泪痕下的新一抹泪痕,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久坐的身体一阵虚软,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上。
她扶住沙发扶手稳住身形,不由苦笑。
邹雨薇啊,你说你固执的坚持换来的到底是什么呢?那个男人他不在你的身边,跌倒了还不是得自己爬起来?
女儿的小摇篮就放在几步外,她在这个寂寞寒冷的夜晚独自啜泣的时候,还要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了女儿。
看着女儿还在熟睡的小脸,从小脸上看出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韩弈,我是不是真的失败到,要在女儿的脸上来想念你?
韩弈,这一次,我是不是真的应该下定了决心……放弃你?
九十一、失踪
“请问沈江帆在吗?”邹雨薇走进青丝雪,环视一周,没有看到沈江帆的人影,走到一位理发师旁边问着。
“哦,你找沈经理啊?他在三楼总经理办公室,你可以去前台问一下。”
雨薇微挑下眉,沈江帆做总经理了?他不做理发师了么?
道声谢,她走去前台。
报上自己的名字,很快,她见到了想见的人。
熟悉的脸,陌生的,味道。
面前的沈江帆,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从前五颜六色时长时短的头发,一丝不乱服服帖帖的梳的一丝不苟中规中矩,正宗的黑颜色。
雨薇轻扬下唇角,心底嘲讽,怎么,这是准备从良了么?
“雨薇,坐。”江帆对她微笑,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找我,什么事?”江帆看着她的眼神礼貌而客气。
雨薇的回答则没有这么平和了,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神隐含激愤,咄咄逼人的激射过来。
“沈江帆,到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装什么糊涂?你会不知道我是为何而来?”
江帆微皱眉,她来找他,只能是因为韩弈,可是……
雨薇忽然深深的叹了口气,耸起的肩膀一瞬又垮了下来。
“沈江帆,我累了,也够了,这样的日子,没意思透了。”她眼神中的咄咄逼人褪去,盛满了浓浓的抑郁。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江帆面前。
“我给他他想要的,让他出来签字吧。”
江帆拿起那张纸,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那是一张离婚协议书,上面已经签下了一个名字。
“雨薇,你……”江帆惊讶的看她,手中的那张纸,来的太突然了。而且,雨薇话中的意思……
“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跟韩弈现在的婚姻就是名存实亡,不如分开算了,具体事宜,你让韩弈回家一趟,我跟他说清楚。”雨薇挺直腰,微抬起下巴,她不能把自己的软弱憔悴在沈江帆面前暴露无遗。
她承认,她输了,一败涂地。
那么,至少让她站着言败,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不就是要离婚吗?
不就是签一个字吗?
不就是,离开他吗?
早在她决定要离开他之前,他就已经离开她了。
最终,她还是没能够,挽救他们的结局。
韩弈走后就一直没有回来,直到今天。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缕希冀,终于彻底化成了泡沫,轻轻的,破碎了。
江帆终于捕捉到了雨薇话中他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微皱的眉锁成了沟壑。
“韩弈他,不在家?”
雨薇听到他这句话,气急反笑,“沈江帆,我字都签了,你们还想我怎么样?跪下里求他跟我离婚吗?他一直没有回家,还能在谁那里?你的戏不要演的那么好!”
“不是,雨薇,你到底什么意思?韩弈他,一直都没有回家?”一丝隐约的不安如电流,对准江帆的心脏,一击中的。
雨薇看着江帆的反应,脸上也浮现出轻微的疑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演戏啊?难道,韩弈真的不在他那里?那他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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