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喜欢沈江帆？”

    林之贤对上她的眼睛，讽刺一笑。

    “我干嘛要告诉你这个？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我爱我的丈夫！”雨薇的声音透出几分铿锵，坚定的完全不见了刚才片刻的软弱。

    “我爱他，所以我站在这里，求你放过他！是，我的丈夫也许不能算是个好丈夫，他对我不忠，对家庭不忠，他周旋在妻子和情人之间，虚伪懦弱，令人不齿！可是，我还是爱他，我还是想救他！至于我跟他之间以后的路将怎样走，那都是以后要思考的问题，我只知道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坐牢！”

    “林先生，你明白这种，爱一个人的感觉吗？

    爱到，即使承受着整个世界的孤独，依然要挺起脊梁，用孱弱的手臂，试图将自己的爱人从深渊里拉出来。

    因为他的万劫不复，就是她的灭顶之灾！

    林之贤被她眼睛里闪烁的水光和亮光一时震住了，到了唇边的讽刺堪堪止住了，这个蠢女人，竟然让他开不了口？

    “可是，他不爱你啊，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傻吗？”半响后他才开口问她，突然很期待，她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雨薇静默片刻，给了他一个答案。

    “林先生，人这一生，如果能遇见一个人让你这么痛快的傻一次，也算不枉此生了吧。”

    ……

    “你走吧。”突然之间，林之贤什么都不想说了，他感觉到一种挫败感，他输了，输给了这个女人令人惊诧的强韧。

    他在江帆那里……也是输了吧？

    他和她，怎么能让他一再的，一败涂地？

    雨薇咬咬嘴唇，忍住了想再争取的话语，但另一句话却浮上心头，缓缓而出。

    “林先生，如果你真的喜欢沈江帆，那么，请你，不要放开他。”

    雨薇走出病房，挺直的脊梁如同瞬间被抽去了骨头，软了下来。

    慢慢松开手掌，掌心一片鲜红，指甲赫然已经掐进了肉里。

    她是用了多强的自制力才在刚才那番境况下没有倒下去？

    她是爱他，她是傻女人，可是，再爱再傻，在赫然直面了丈夫的背叛之后，她还是想马上冲到韩弈面前去质问他去痛骂他。

    去问他，她邹雨薇，有哪一点比不上沈江帆，一个男人？！

    她又开始发抖，而这次的原因是，愤怒。

    她强撑着回到家，跌坐在沙发中把自己埋起来，细细的抽泣渐渐变成了嚎啕。

    眼泪如洪水奔流，哽咽的她几乎喘不过气，如果这一场眼泪能把这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抹去多好？

    就让时间重新回到……那次同学聚会之前。

    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吧？

    那么，就不会有人，偷走她的幸福！

    哭声渐缓的时候，她突然很想念自己的女儿。

    这两天她都没有时间过去娘家去看女儿，不知道女儿也有没有在想她这个妈妈？

    猛的站起来，奔进浴室，好好洗了个脸，红肿的眼睛用化妆品盖住，她没有心力再被父母问东问西的了。

    很快来到了她父母家，一进门就听到婴儿的哭声，心一疼，马上直奔哭声而去。

    “雨薇过来啦？薇薇饿了，我正给她喂奶粉呢。”邹妈妈抱着外孙女，手里拿着刚冲好的奶粉。

    “妈，我来喂吧。”雨薇把孩子接过来，却没有接奶瓶。

    “你不是说要给孩子断奶吗？又不舍得啦？是该母乳喂养，对孩子身体好，别净想着什么减肥的，该喂的就得喂，当年我喂你喂到一岁呢！”邹妈妈絮叨着，眼神宠溺的落在孙女脸上。

    雨薇笑了笑，抱着女儿进了卧室。

    将女儿软软香香的小身体抱在怀里，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充满了母亲的慈爱。她解开衣服，饿了的小婴儿马上寻找到乳香的来源，小嘴蠕动着开始吮吸母亲的乳汁。

    静静的抱着女儿，感觉到一种踏实感，心情平缓下来，似乎，没有那么疼痛难忍了。

    “薇薇，想妈妈没有？”

    忙着吃奶的小婴儿自然是不会回应她，她继续说着，仿佛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薇薇，那想爸爸没有啊？你也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吧？妈妈带你去看爸爸好不好？”

    此时的薇薇仿佛吃饱了，扬起笑脸，冲着妈妈张开小嘴笑的好开心。

    这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却差点笑出雨薇的眼泪。

    “走，妈妈带你去看爸爸。”

    跟父母说了一声，她就带着薇薇出门，直奔看守所而去。

    自从上次探视过韩弈之后，对他的监禁就没有那么严了，现在每天都可以来探视，当然也只限于至亲之人。

    打过招呼之后，很快，韩弈就被带过来了。

    他一走进接见室，眼睛就猛的一亮。

    “薇薇！”

    惊喜的喊着女儿的名字，直冲过来。

    雨薇微笑着把女儿给他抱，淡淡说，“把薇薇带给你看看，免得你都忘了自己有个女儿了。”

    韩弈不知道她在林之贤那里的遭遇，自然听不出她话中隐含的讽刺埋怨，只是抱着女儿小小的身子，舍不得放手。

    “我怎么会忘了自己的女儿呢，想得我不得了！薇薇来，爸爸亲一下！”韩弈在女儿脸上亲了两下，胡子茬却把女儿嫩嫩的小脸扎痛了，小家伙撇着嘴咿唔了两声，好在没有哭。

    雨薇看着他那么疼爱薇薇的样子，纠结的心软下来，他那么爱女儿，他怎么会……不爱这个家呢？

    他对她……

    咬住嘴唇，硬生生的忍住想要问他的话，转而絮絮说起另一个话题。现在这种时候，并不是把一切摊开来的好时机。

    规定的探视时间很快就过了，韩弈情况特殊，也没有人来催，一家三口又多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雨薇才把女儿抱回来准备离开。

    看着韩弈盯着女儿依依不舍的眼神，雨薇柔柔一笑。

    “我和薇薇，等你回家。”

    雨薇抱着女儿刚走出看守所，就与两人打了个照面。

    三人都是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那两人，自然是安海和江帆。

    安海怔过之后，心里马上大呼糟糕，怎么在这里撞见雨薇了呢！这两个人……哎哟，这可怎么办！心里不由得一阵懊恼，不该一时不忍心又带江帆来看韩弈。

    “嘿，嫂子，来看弈哥啊？”讪讪的对雨薇笑说。

    “嗯。”雨薇点点头，眼神若有所悟的从他脸上滑过，自然是落到了江帆脸上。

    江帆此时倒是镇静，微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小海，你和江帆，这是，也来看他？”雨薇问着安海，眼神却一瞬不移的看着江帆。

    “啊，呃，这个……”安海一时语塞，毕竟他心里心虚啊！

    “是，我们是来看他。”江帆代他回答，语气平静，安海却感觉自己仿佛听出了一丝挑衅的味道。

    江帆并不是想要挑衅，他只是面对着雨薇那样深含戒防之意的眼神，话就自然脱口而出了。

    她虽然是他的妻子，但他沈江帆没有那个义务，被她看轻。

    两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着，一个安海站在一边，冷汗湿透了脊背。

    该怎么化解眼前这个僵局？

    还没等他发挥急智想出办法，雨薇开口了。

    “小海，你自己先进去看看他吧，我有点事，想跟我的老同学，谈谈。”

    八十四、相对

    雨薇抱着孩子，和江帆在一家安静的茶室坐定。

    “喝点什么？”雨薇淡淡相问。

    “随便。”江帆淡淡相回。

    雨薇叫了一壶碧螺春，在等待的过程中，两人陷入暂时的沉默。

    江帆的视线从雨薇脸上落到她怀里的孩子身上，眼神微亮。

    “要抱抱她吗？”雨薇将女儿轻轻举起来一些。

    江帆微犹豫了一下，“可以吗？”

    雨薇淡笑不语，站起来走到江帆身边，江帆急忙也站起来。

    雨薇将孩子轻送到他怀里，叮嘱着，“这样抱，托着这儿。……你抱的还挺好的。”

    江帆小心的把孩子抱在怀里，微笑着说，“我姐有个儿子，我以前也经常抱的。”

    雨薇点点头，回到自己座位上坐着。

    这是江帆第一次见到韩弈的女儿，以前在韩弈手机上见到过照片，小小的婴孩似乎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不同，此时抱在自己手中，心底却翻涌出了异样情绪。

    她好小一点点，小脸蛋儿似乎只有掌心那么点大，一双眼睛却是极大的，黑亮亮像两颗水晶葡萄，薄薄的眼皮一眨一眨的看着他，透出无知无欲的纯净来。

    这鼻子……应该是像他吧？虽然还是小小的，但很直很挺呢。那眼睛……像雨薇，很漂亮。

    江帆不自觉的就在小婴孩脸上寻找到几分熟悉，分别来自于，她的父亲，和母亲。

    眼神一黯，嘴角一扬，笑的如茶香，微苦。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呀，是在嫉妒吗？嫉妒这样的血脉传承，终究是属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

    雨薇端起眼前的茶水，透明的玻璃杯中，碧绿的茶芽上下浮腾，染绿了一杯静水，弥散出四溢茶香。

    这样安静的环境，这样清雅的香茶，这样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真的不像是来谈判，反而是像来叙旧的啊。

    那么，就从叙旧开始吧。

    “江帆，你知道吗，当初刚进班的时候，班里好多女生议论你呢。”雨薇喝了一口茶，眼神略微飘远，回想当初。

    那一纤瘦少年，甫一入班，就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那时他也只有十五岁吧？十五岁的少年，身上还带着三分中性的气质，显得那眉那目尤为纤秀，映的一干真正的女儿身反失了颜色。

    可是那时终究还算是孩子吧，即使是美丽，亦是没有成熟而内敛的，而此刻……时光真的是厚待眼前这个男人。

    不过他有一个习惯，是从那时到现在都没有改变的，就如同此时，他挑高了眉，带出一分傲色。

    “是吗？”江帆简单反问，这些他都是知道的，那时何止是他班里，说是整个年级的女生都在议论他都不为过。

    “你说说看，那时候你收到的情书都能塞满整个课桌抽屉了吧？”雨薇轻笑。

    “我没试过，都丢了。”那些粉色的期待，被他触手即丢，碎了多少少女心事。

    “那时候我们都在私下里讨论，你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什么样的女孩站在你身边才不会被你把风头都抢过去。一个男孩比女孩长的都漂亮，真的是对我们女人的讽刺啊！”雨薇口中说着讽刺，笑容亦带出讽刺，茶水微漾，不复刚才的平静。

    江帆如何能听不出雨薇话里的意思，顿了顿，抬头直视她。

    “雨薇，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这一天这一刻的对峙，迟早是要到来的，他不知道雨薇已经知道了多少，还是全部都知道了，但她既然要跟他谈，自然是有所要求。摊开了来讲也好，三个人的捉迷藏，现在负责捉的那人失去了自由，那么互相躲藏的两人，就从暗处走出来，直面青天白日吧。

    雨薇亦顿了顿，直直的看着他，两不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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