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我都说了，让你安分点，怎么还会出了这样的事！”韩啸坤的喝斥显得很无力，现在说这些不还是晚了么？
韩弈微微苦笑，他到现在还有点恍惚，自己怎么就会落到这种境地呢？
眼神对上一直凝视着他看的雨薇，看清了她眼中一直在打转的眼泪。
她抿紧了唇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眼神中的哀恸让他的心颤巍巍的疼痛。
分出一只手去握住雨薇一只手，柔声唤她。
“雨薇。”
轻轻柔柔两个字浅浅的落在她的耳里，成为心里重重一击，努力抑制的眼泪终于倾泻而下。
韩啸坤看看两个哭成泪人的女人，心中亦是十分难受，可是现在不是光流泪的时候，还是要先说正事。
他压低了声音说，“韩弈，你自己也清楚吧，你这次惹到的人背景有多硬，所以想要顺利解决这件事是有点棘手，不过我会多找点关系，看看能不能争取私下解决。你在这里也别多想，过几天我找找局长，看能不能先把你保释出来。”
韩弈听着父亲充满了关切的声音，心里酸楚难当，这次的事情真的是难为了他的父亲吧？
还有他的母亲，和，雨薇。
“爸，我……对不起。”涩声回应，愧悔难当。
自己的一时冲动，留下的烂摊子却要让他最亲近的人来善后。
他除了会惹事，真的是，一无是处。
“唉，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吧，你原来不是这样子啊，怎么现在……”韩啸坤神色复杂且疑惑的看着儿子，原来的韩弈并不是这样这样冲动的人，手下也一向有分寸，是什么原因让他下了那样重的手？
韩啸坤的话使雨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张脸。
蓦的摇头，想要把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雨薇，你怎么了？”丁玉蓉发现了她异常的举动，关心的问。
“妈，没什么，头有点疼。”雨薇只能这样回答。
丁玉蓉怜惜的看看她，眼神再转回到儿子身上。
“这几天真是苦了雨薇了，一直往医院里跑，那边的人却一直不肯见她……”经过此事之后，丁玉蓉心里更加疼惜这个儿媳了，她是真的对韩弈好。
韩弈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意思，握住雨薇的手紧了紧，眼神中流露出难言的歉意。
“雨薇，难为你了。”
雨薇苦苦一笑，手心温顺的包在他的手心里，“说什么呢，都是应该的。”
四人接着絮语了一番，最后韩弈的父母先离开了，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夫妻。
剩下两个人，先是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韩弈仔细的看着雨薇，依然紧握住她的手。
此时的韩弈看在雨薇眼里很憔悴，此时的雨薇看在韩弈眼里又岂不是如此？
她的眼睛里含满了血丝，清晰的黑眼圈昭示着她严重的睡眠不足，纤弱的身躯透出浓浓的无助。
这都是因为担心他而造成的吧……
雨薇，什么都不知道，却因为他承受了这些……
有种情绪从他心底抽丝而出，那是，心疼。
“雨薇，薇薇还好吧？”关在看守所里的这几天，女儿也时刻牵挂在他心上。
“嗯，挺好的，我把她先放在我妈那儿了，你不用担心。”雨薇回答着他，这事她还没敢告诉她的家里，只说他们最近都有些忙，就把女儿交给了她妈来带。
“那就好。”韩弈笑了一下，顿了顿，看向雨薇的眼神带了两分迟疑。
“你去，找了被我打的那人？”
雨薇点头，说，“他已经醒过来了，可是他家人还是不肯让我见他，也不肯……松口。不过我还会去的，无论他们要提什么条件要多少钱，咱们都答应，只要他们愿意不追究。”
“别去。”
“别去找他们，别，委屈自己。”虽然雨薇没有细说，但他怎能想不到，她会受到怎样的待遇？她没有义务为他犯的事受屈辱。
雨薇心里一热，刚止住的眼泪又湿了眼眶。
他，她的丈夫，还是在乎她的，还是，在乎她的！
“没事，他们没有怎么样，我没事，真的。”心绪激涌之下，话都说得不顺了。
“那也别再去了，他们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等着！”韩弈虽然知道自己这次是冲动了，但是他不认为自己是错的，如果要他去向那林之贤低头，他做不到！
“不行！”雨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眼神顿现急切。
“他们想你坐牢的，不行！”一急之下，她冲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就白了脸，她不想的，不想在他面前提那两个字。
很有可能成为事实的两个字！
韩弈怔了一下，嘴角一扬，苦笑顿现。
果然啊，他们是想要他坐牢的，要一个警察去坐牢，岂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不会，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你不会坐牢，不会的！”雨薇边哭边低喊着，即使隔着一张桌子，他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颤抖。
此时的接见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按规矩是应该有人在旁边看守的，但是因为是韩弈，所以破了例。
虽然知道接见室里肯定有摄像头，韩弈在微微迟疑之后，还是站了起来。
他走到雨薇身边，俯身，伸手轻拭她的脸，泪水顿时沾湿了他的手。
雨薇仰头看着他，感觉到脸庞上温柔拂过的手，他的气息就萦绕在她的身侧，这几日的担惊受怕惊惶失措爆发开来，让她投入了他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了他。
不受控制的哽咽让她的声音变得破碎，那破碎却让韩弈心头一震。
“我不管，不管你是，为了谁……等你没事了，咱们还是好好过日子，好好的，好好的……”
一天之内两次见到这个男人，安海却觉出了不同。
前一次见他，他周身都环绕着一种悲伤的气息，也是那种悲伤，让他下意识的没有说过重的话。
而这一次……他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光。
“我想见他，请你帮帮我！”江帆看到安海过来，马上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用发光的眼睛充满希冀的看着他。
安海微迟疑，开口说，“我不是说了吗，现在他不允许被接见。”
“我知道可以！”江帆急切的喊出来，但马上又压低了声音，似乎怕惹怒了安海似的。
“让我见见他吧，我就想见他一面。”
他的声音里乞求的味道是那么浓，浓的安海开不了口继续骗他。
其实也不能算骗，他上次提出见韩弈的时候是真的不能见，但现在……
他心中挣扎犹豫着，忽然感觉到手臂上一紧。
江帆抓住了他的手臂。
抬眼，对上满眼灼热恳求。
“求你，帮帮我！”
……
当韩弈得到通知，有人来探视的时候，有些疑惑。他的父母和雨薇刚离开没多久，是谁又来探视他？
难道是……
那一个名字那一个人在他的心尖上颤动着，颤动着一再否定。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现在的境况？
难道他又去找了林之贤？
就算是这样，他又怎能找到这里来的？父母他们来看他，也是通过关系安排的。
……江帆。
……是你么？
……怎么会是你呢？
在他看清站在他面前的那人时，这些颤动的疑问都梗在了心头。
连说话的能力都梗在了唇边。
暂时失语，只能看着他。
转瞬不移的，看着他。
江帆的心跳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震耳欲聋。
然后，归于死寂。
似乎周遭全然失去了声音，轻若无物，只剩下，眼前人。
只是，几日不见，但是，再次相见，却是，如此艰难。
怎能不是，世事弄人呢？
站在江帆身侧的安海轻咳一声，惊醒那两个失神相对之人，心里滑过一丝不自在，似乎自己是一个破坏者。可是他不得不出声提醒，因为带韩弈过来的人还在呢。
韩弈这才将视线匀到安海身上，神情现出一丝了然。
原来是小海……
“我先过去，你们聊着。”安海对他们说，伸手抓了韩弈旁边那警察，一起出去了。
经过这一打岔，韩弈从乍见他的失态中平定下来，至少在脸上是平定了下来。
“江帆。”唇舌轻动，喊出他的名字。
江帆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笑容，那笑意轻薄，却让韩弈心头狂跳。
两人都没有坐下，就这样一直站着相看。
“江帆，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安海找的你？”韩弈微皱眉，不解。
“是阿乐告诉我的。”江帆解了他的疑问。
“阿乐！”韩弈这才明白，他根本没往阿乐身上想。也是，那晚在GAY吧的人，应该都多少知道一点那事吧。
“笨蛋！”清晰两字从江帆口中清脆蹦出。
韩弈微愕然，怔怔看他。
“我说了不要你去惹林之贤，那种纨绔子弟不是好惹的，你还把他打成那样……”江帆并不是责备他，而是心疼，心疼他身陷此窘境，而前路，未卜。
“我不后悔打他。”不能跟父母妻子说的话，面对江帆，不迟疑的吐出。
“笨蛋……值么？”江帆省略了中间的两字，他知道，韩弈懂。
韩弈微微一笑，不轻不重一个字直接蹦到江帆心里。
“值。”
即使他后悔了那冲动，但他依然不悔这次出手。
只因为，为他，值。
韩弈看着他，真的想，抱抱他啊，可是……
忽然舒展的眉再度纠起。
“江帆，你不要去找林之贤。”
江帆微扬眉，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去找他？”
“你不会吗？”
你如果不会，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如果不会，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懂我，我何尝不懂你？
江帆默然，亦是默认。
“不要答应他的一切要求，江帆，答应我。”
韩弈的声音带着两分强硬，他要江帆这个承诺，至少会让他心里踏实一点。
不能因为自己，再让江帆重回那人身边，那是一个万劫不复的火坑啊！
如果江帆真的答应了他什么条件……那自己做的这些算什么？
亲手将他推向林之贤的助力么？
想到这里，胸口钝痛，手指轻微痉挛，一把抓住江帆的手。
“江帆，答应我！”
……
“我答应你。”
八十二、自欺
江帆离开看守所之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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