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弈捏着手机发呆。
刚才收到的那条短信在他脑海中一字一字清晰的烙印。
他回来了。
小宇说，他回来了，就在青丝雪。
他应该去见他吗？
“你发什么呆呢？刚才就看你不对头。”雨薇走到他身边坐着，似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他手中的手机。
“没事，有点困。”他给自己的魂不守舍随便找了个理由。
“今儿怎么困那么早啊，晚饭马上就好，吃了饭早点睡吧。”雨薇柔声说，站起身继续去弄晚饭。
韩弈看着她的背影，闭上眼睛，满是另一个身影。
手掌紧握，几乎要把手里的手机给捏碎了。
晚饭吃的食不知味。
电视上演的不知所谓。
只有女儿的哭声让他明白了一些，抱着女儿哄着，看着女儿抽噎的小脸，心里竟有一丝羡慕，她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什么都可以不想不顾不怕，而自己呢，却是什么都要想都要顾都要怕。
他活了那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他正满腹心事的胡思乱想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雨薇看他一眼，伸手想去拿手机。
“我来接！”韩弈一个箭步冲过来，把女儿放回妻子的怀里，迅速拿起手机。
雨薇抱着女儿，神色不豫。
韩弈一看来电显示……，走到阳台上接通了电话。
“喂……”
“……江帆……”
“出来见一面吧，我在以前喝酒的那个大排档等你。”
只是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韩弈在阳台上站了两分钟，转身回到客厅，边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边跟雨薇说。
“我出去一趟。”
“你干什么去？”雨薇将女儿放在一边，站起来。
“没什么，朋友找我。”韩弈看她一眼，躲闪过她的眼神。
“什么朋友？”雨薇走近一步，逼视着他。
韩弈迟疑了一秒回答，“就是一般朋友，没什么事。”
“韩弈！”雨薇猛的大叫一声。
“你真的当我是傻瓜吗！你真的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吗！我装不知道不清楚不在乎，我一再的相信你给你机会，我这样委曲求全是为了谁！你现在还要去见他，他到底是谁？让你这样魂不守舍的放不下！你今天就跟我说清楚！”
那根压到最紧绷处的弦，终于崩裂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他做的那么明显，还让她怎么相信他是去见什么普通朋友？
既然他不顾及她的感受，那么她也就不要再给他面子了！
雨薇接近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不仅震惊了韩弈，也吓着了孩子，刚刚哄好的孩子又大哭了起来。
“雨薇，你别这样，会吓着孩子的。”雨薇一向是温柔内敛的，即使之前他们之间吵架闹别扭，也很少像今天这样她发那么大火。
“你还在乎孩子？我怀着你的孩子的时候你就出去鬼混，现在孩子都出生了，你还要去找那个人，你有把我和孩子放在心上吗？你有吗？！”孩子的哭声更像一把钢针直刺到雨薇的心里，好疼好难受。现在她只想大声的把心里的委屈大声的控诉出来，控诉这个给她们带来那么大痛苦的男人，还有勾引她丈夫的那个人！
“雨薇！你先冷静一点！”韩弈的声音也抬高了，他走过去把大哭的女儿抱起来。
“冷静？我就是太冷静了才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就应该像其她的女人那样去吵去闹，把那个狐狸精抓出来，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雨薇眼睛里冒着火，心里也在冒着火，好吧，既然已经闹开了，那么就闹个够，今天她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出这个门！
“雨薇你别这么说……”
“我不这么说该怎么说？你敢说你不是去找那个狐狸精？那你把你的手机给我看！”雨薇冲他伸出手。
韩弈当然不会给她，不说话也不动。
“不敢了吧？其实我要想查早就可以查出来，我可以去问你的同事，我可以去问爸妈，我也可以去查你的手机，你们都当我是傻瓜，我一点都不傻，我知道他们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我是想着给你留下最后一块遮羞布，我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我一再忍让，你却不珍惜我给你的机会，那就干脆撕破脸吧，我也不介意当一次泼妇了！”
雨薇往门前一站，抬起头像个斗士一样说。
“你是我合法的丈夫，我不会让你被别人抢走的！你今天休想走出这个门！”
六十七、选择
“雨薇，我不知道……你心里那么苦……”
韩弈看着妻子脸上的泪水和愤怒，艰涩的吐出这句话。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此时有如刺猬一般尖锐的雨薇，瞬时抽去了全部的气力。她僵硬挺直的脊梁软了下来，无力的靠在身后的门上，嘴角抽搐，终于放开了哭声。
那爆发的哭声像她刚才爆发的发泄一般，带着隐忍到极限再无法压制的痛苦。
“韩弈，你还要怎么逼我，你还要，怎么逼我……”哽咽的哭泣声使得她语不成句，破碎的句子和破碎的哭声，将她的脆弱无助悲怆全部暴露在他面前。
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
眼前这个男人，还是属于她和她的女儿的吗？
她用这种方式真的能阻止他吗？
韩弈，我真的，输不起。
长长的叹息穿破哭泣声在她耳边低回，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雨薇，对不起。”
她将他紧紧的抱住，似乎一放手，她就将一无所有。
“别去找他，别去找他好不好？”
……
江帆等了很久。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他喝了很多酒。
这样就可以让头脑麻痹下来，那么就不会觉得时间过了那么久，而他，还没有来。
从他坐在这里开始，他就开始回想很多事。
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这里喝酒的时候，自己还想要灌醉他欲行不轨，结果却是醉得那么难看，还吐在了他的身上。
那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啊。
那时候的自己，如果能够预见到今天，还会不会用那些小小的计策小小的诱惑来亲近这个男人？那时的自己是那么骄傲那么自负，从未想过原来他也会有这么一天，无法，全身而退。
可是自己就是这么样一个死性子啊，不错不回头，错了……却已不能回头。
他仰头喝干瓶子里的酒，仰起的眼睛看到了那个正向他走来的人。
他没有停下喝酒的动作，一边吞咽着微苦的液体，一边看着他站在了自己面前。
“江帆。”
清清淡淡的两个字，却让他产生了微痛的心悸。
一月不见，原来我是如此怀念你站在我面前，用你独有的温柔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忽然有些后悔，这一个月的逃离。
“来了？坐吧。”抬头朝他微微弯起嘴角，语气也很清淡。
韩弈坐到他的面前，仔细的打量着他。
他的变化……很明显，剪短了头发，而且，瘦了。
他看的很仔细，仔细的近乎于贪恋。
却在对上江帆的眼睛时，有了些微的游移。
“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在郑子浩那里。”江帆也在仔细的看着他，他眉眼之间的疲倦憔悴之色，没有逃过他敏感的眼睛。
他的这幅模样，是因为自己吗？
“哦，郑子浩啊，我想到了你可能在他那里，可是我没有他的地址，找不到他。”韩弈咧咧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果然，是在那个男人那里。
他已经成为了江帆的避风港吗？
他压制住心底蔓延开来的一抹黯然，想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神色一紧，急忙开口。
“江帆，你的毒瘾怎么样了？你没有，复吸吧？”
江帆看着他脸上的紧张之色，笑意淡淡蔓延，“没有，我没有复吸，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的。”
“那就好，只要你不再碰毒品就好。”韩弈吐出一口气，放下了一半心来。
“我听说，你生了个女儿？”江帆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看我这话说的，你个大老爷们儿怎么生的出来，是雨薇给你生了个女儿？”
韩弈听他提到雨薇，顿时尴尬起来，轻咳一声，点头。
“嗯，是个女儿。”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叫韩薇，已经一个多月了。”
“韩薇……”江帆念着这个名字，眉毛一挑，“你的韩，她的薇，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你们的孩子啊。”
韩弈听不出江帆这话是否含了讽刺的意味，正思索着该怎么接话，却听江帆话锋一转。
“是不是就因为你的女儿出生了，你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所以，你才给我发了那条短信？”他的语调微微抬高，含了一丝质问的强硬。
那条短信，他在看了第一次之后，就没有再看过，他不想再去看第二次。
可是那条短信上说的话，他却忘不掉，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他说……
江帆，回来吧，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那么我就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谢谢你，曾给与我的快乐时光，谢谢你，让我感受到另一种人生……
回来好好生活，好好找个人，来爱你。
……
那么诚恳的语气，那么诚恳的，跟他说着，再见的话语。
多么讽刺啊！前面还说着多么的想他，后面就来这样的一句话？
韩弈，你不就是想说，散了散了就这样散了么？！
之前故作的平静淡然终于打破，他开始了激动的质问。一个月前的他，因为害怕面对而逃离，可是如果恐惧如影随形，那么他就要亲耳听他说。
聚，或者，散。
“韩弈，我现在回来了，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清楚，不要用一条短信来糊弄我！”
面对激动的江帆，韩弈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那条短信韩弈自己当然很清楚，那是在沈江心找过他不久之后发出的，是他不眠不休的想了很久之后，才一个字一个字按下，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用了所有的决断和决心发出的，可还是在发出的那一瞬，感觉到了后悔。
可是，再后悔，也只能，覆水难收。
他看着江帆眼睛里燃烧的怒气，忽然感到世事很无常，之前是他的妻子用这样愤怒的眼神指责着他，而现在，是他。
这一切是如何走到如今这个境地的？他不是一直在想着怎样将伤害减弱到最低点，但到头来他却做的如此失败。
真的到了，应该决断的时候了。
“江帆，你离开的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我也想了很多事，我在想这所有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为什么似乎到了最后，我伤害了每一个人。”他深深的叹气，神情落寞，但一开始的迟疑犹豫却消失不见，逐渐浮现的是一丝决断的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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